凡煙小說

第61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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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字跡李言兮再熟悉不過,先前在京城待著的時候,宋若給她遞的竹簽上的字便是這樣的行楷。

這是宋若的字跡。

她現在整個人都有些空白,還沒有從這個消息中緩過來。

過往一樁樁一件件似乎都有跡可循,只不過她選擇用了別的借口搪塞。

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細細想了一番到底怎麽回事。

宋若同她說過,在苦情樹下系上寫著自己心儀之人名字的木牌,這樣的話心儀之人也會愛慕自己。

既是如此,那宋若又為何會把她的名字寫上木牌,掛在苦情樹上?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就像幾個月前,當她坐上了去往北興的馬車時,宋若在她唇上輕輕點了一下,剎那間的熟悉感便讓她想清楚了什麽一樣。

她知道自己醉酒時,宋若吻了她。

她猜想自己的唇會破,大抵是宋若咬的。

因為是宋若咬的所以沒有關系。

上一世作為公主少師,她早已習慣縱著她。

其實她一直在逃避,她刻意不去深思這些事,不去想她和宋若這樣相處有何問題。

而現在她不得不去想清楚,宋若對她是何種感情,而她又該如何去面對這種感情。

罕見的,李言兮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處理這件事,那雙半垂的眸子裏滿是空茫。

她向來聰明,總是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她知道自己應當同宋若說清楚,自己心裏裝著秦知。

她應當告訴宋若,她發現了她的不同尋常的喜歡,她應當就此離宋若遠一點。

可是她卻不想這麽做,她好像寧願繼續裝作什麽都不知的樣子,也不想將宋若推遠。

李言兮看不懂自己了。

正在她思索她對宋若到底是何種感情之際,渾身上下的血液燒了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啃食著她,疼得她曲起了脊背。

因為劇烈的噬心的疼痛,有眼淚蘊在了她的眼裏,薄薄的一層,順著臉頰掉到了紙畫燈上。

身旁的春桃發現她的異常,驚慌地詢問她怎麽了。

可李言兮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什麽也聽不清楚了。

她緊繃著身子,感受著蝕骨的疼痛,腦子清醒至極。

往常如此疼痛,她都會直接昏過去,可是今日她卻神思清明,沒有一絲會昏過去的跡象。

某一個瞬間,李言兮差點認為這是什麽東西對她的懲罰,只要事關宋若,那些東西就蠢蠢欲動起來。

而今日,她徹底惹怒了那些東西,所以她要承受這些痛苦。

李言兮擡手拉住了要沖出去叫府醫的春桃,她不能把動靜鬧大,不能讓宋若發現自己經脈錯亂之事,平添她的煩惱。

說來也可笑,她讓宋若受了傷不許瞞著她,可是一旦自己出了什麽事卻反過來瞞著宋若。

她們兩個人都是這樣的人,想著為對方多考慮些,對方肩上的擔子便輕上一些。

春桃在一旁看著,幾乎要急出眼淚,卻被李言兮緊緊拽著,無法走動。

附近沒個下人,她就算是想叫喚誰也沒有法子。

過了許久,就在李言兮以為她會活活疼死在這裏之時,疼痛慢慢消了。

到最後,春桃在一旁掉眼淚,而她渾身是汗,喘著粗氣。

李言兮乏力地趴在了案桌上,擡手碰了碰紙畫燈上的那只仙鶴。

等她緩過來時,已將近過了一個時辰,春桃取來了茶水和一些點心。

李言兮知道她懂自己的用意,不會聲張。

待李言兮走出書房時,天色已經近黃昏,落日給天際染上一層淺光。

她安撫好了掉眼淚的春桃,又忙去去打理了一番自己,好讓宋若看不出什麽端倪。

傍晚時分,皇上從公主府離開,還帶走了一個人。

李言兮記得這個人,她曾見過幾次這個小廝替宋若撐傘。

他叫嚴六。

皇上把他帶走的時候,宋若站在廊下定定瞧著,神色有些淡。

快出公主府的時候,嚴六回頭,朝著宋若拱了一下手,重重躬身行了個禮:“殿下珍重。”

宋若轉過身去,閉了一下眼。

那個時候,李言兮正拿著花燈,隔著一條長廊,站在宋若前面,看著這副模樣的宋若,她蹙了一下眉。

她緩步上前,踩過廊間餘留的白雪,路過雕花欄桿,走到了宋若身前。

宋若瞧見她,輕聲道:“今日還是有些冷的,怎麽穿得這般薄。”

雖說今日天氣算是晴朗,但到底是個雪天。

李言兮沒有披鬥篷,剛剛沐浴過,換上了梅染色的薄襖。

她彎了彎唇,像是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一樣,溫著聲道:“今日風小,便穿得薄了些。”

廊間安靜了片刻,幾個要經過的丫鬟往這瞥了幾眼,立馬繞到另一個長廊去。

宋若上前一步,離得她近了些,軟著聲說:“二小姐,我可以抱抱你嗎?”

李言兮只覺得心裏被什麽刺了一下,那些要離宋若遠一些的想法瞬間散了個幹凈。

她舍不得。

雖不知為何,可她就是舍不得。

李言兮將手中的紙畫燈放下,張開手,將宋若摟在了懷裏,像哄小孩一般揉了揉她的頭。

宋若把頭擱在了她肩上,悶聲道:“我有點累。”

李言兮似乎猜到了宋若情緒低落的緣由。

中秋之時,皇上曾說過密司局前十有敵國安排的線人。

經過這麽多日子的調查,約略是已經查出了那線人是何人。

當信任之人背叛自己時,有如握在自己手上的刀直直刺向了自己的要害。

這樣的刀紮在身上是最疼的。

從過往點滴,李言兮看得出宋若對嚴六的偏重。

盡管站在密司局執掌人的身份上,在得知有線人的那一刻,她會不帶任何私心的懷疑每個人,可作為長公主,她始終信任著那個跟在她身後抱著傘的小廝。

李言兮不說話,靜靜地讓對方抱著。

到最後,天邊最後一絲日光被黑暗吞沒,府裏的丫鬟開始點燈時,宋若才松開她。

想著宋若身上的傷,再加上燒剛退,風寒未好,她差春桃收好紙畫燈,攙著對方回了內室。

就在她準備動身去炊房給宋若熬藥之際,思索了片刻又停了下來。

她道:“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宋若。”

無論如何,我會一直站在你的身邊,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言語的力量是薄弱的,但是總能給予一點支撐。

宋若聞言,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如墨的眸子在燭火下顯得有些柔軟:“我知道。”

李言兮沒猜到的是,在她去給宋若熬藥時,春桃找上了宋若。

這丫頭紅著眼,跪在了宋若面前,“求殿下救救我家小姐。”

“我家小姐再不找大夫瞧瞧,她會出人命的。”

“先前丞相府的大夫說過,我家小姐經脈混亂,找不著緣由,可現在小姐都不讓大夫瞧了。”

春桃三兩下將今日的事說了個幹凈。

待李言兮回來的時候,春桃這機靈的丫頭已經拐了個彎進了別的廂房裏去了。

李言兮剛將手中的湯藥放下,就見宋若端坐在雕著青蓮的木桌前,擡著眸子望她。

她瞧見宋若的眼睫輕顫了一下,然後說:“明日我們出發去西洲。”

她把藥推到她面前,訝異道:“明日?”

過後才意識到宋若說的不是巡城,而是直接去邊城。

李言兮記得很清楚,秦知便在西域平定藩王戰亂,西洲是邊陲小鎮,離得軍隊駐紮的地方很近。

今年二月,秦知便會自那收回屬國,凱旋而歸。

她沒有問為何要去西洲,她相信宋若有自己的考量,而是溫溫和和道:“你的傷還未養好,要是現在去做任務,貿然動武,怕留下病根。”

宋若搖了搖頭,“行走已經無礙了,待我們趕到西洲,一個月過去,這傷便好得七七八八了,途中我不會動武。”

這句話說得很有分寸,意思是等到了西洲城,會不會動武就不一定了。

瞧著她堅定的模樣,鬼使神差地,李言兮問了一句,“我們去西洲所為何事?”

宋若斂住眸子,輕聲道,“去見一個人。”

李言兮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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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家沒春桃不行#

#秦知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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