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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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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宋若,李言兮便坐在內閣,又翻起那本《西洲曲》來。

看著看著她驀然怔住。

她隱隱有個大膽的猜測。

李落雲想暗示她朝中有眼線,這眼線還深受皇上信賴。

為何李落雲會清楚地知道朝中有眼線,為何李落雲不明示,而采用這等迂回的方法告知她。

緣由只可能有一個。

那書中在前朝埋在夏國的釘子,應著大宋便是——

林府。

火燃了片刻後,掌燈的小丫頭路過,尖叫了一聲,“不好了,宗祠走水了!”

林府瞬間亂作一團,下人們往這邊趕,廂房裏面的燭火一個接著一個地亮了起來。

躲在暗處的暗樁仍舊未動,守在王府的各處入口。

林老太傅的胡須花白,在漫天火光中匆匆趕過來,他穿著常服,看著著火的宗祠搖了搖頭。

著竟有幾分可憐。

朝中丞相與中書令兩大勢力水深火熱,即便嫡子娶了丞相庶女,他也得以在其中周旋,不沾一點葷腥。

現在宗祠著了火,他也只是看著來來往往的丫鬟小廝救火,眼裏含著淚嘆息。

一派溫仁和善。

火勢很大,消融了附近的積雪,一桶桶池塘水撲滅了火光,可是不到片刻火苗又重新燃了起來。

再這樣燒下去燒得恐怕就不只是宗祠了,這一片連著的別院都要遭了殃。

眼見得宗祠快被燒成了灰,林太傅仍舊站在火光之下,不為所動。

林府的幾位嫡子庶子急匆匆地趕到,大多睡眼惺忪,衣冠不整。

但是礙於林老太傅在,他們只能生生站在這裏,在火光下吹著冷風。

臘月初八。

深夜裏寒風簌簌,雪將停未停。

最受寵的幺子,平日裏便驕縱,這會兒滿臉不耐,嘴裏嘟囔著:“燒便燒唄,反正這祠堂也舊了,建個新的便是,倒害得我在這受冷。”

太傅聞言訓了他一句,“糊塗!”

幺兒輕哼一聲,不說話了。

唯有嫡長子林塵同其它人不一樣,他衣冠整潔,神色也沒有絲毫不耐。

他低聲道:“父親,這火來得突然,怕是有什麽蹊蹺。”

林太傅這才露出些不一樣的神情來,低聲說:“自是有蹊蹺,這火都滅不掉,想來是有人澆了石漆。”

林塵低垂著眼,看著在思索,卻有幾分陰翳,“這火怕是要燒到別院,要不要出動暗衛?”

林太傅立於他的旁側,眼睛裏火光滾滾,“我教你的,你是全忘了。”

林塵聞言一頓,立馬認錯,“是孩兒考慮不周了。”

林太傅拍了拍他的肩膀,遠遠望去,神情如同嘮家常般,“且不說這縱火之人到底有何目的,就單這一院子的下人,又藏著多少別處的眼線呢。”

“我們得沈得住氣。”

“殿下,暗樁未有動作。”一身夜行衣的男子低頭匯報道。

他面前站著一位戴著銀質面具的男人,著了一層黑袍,骨架精巧,看著有些偏瘦了。

宋若垂眼斂眸:“到底是只老狐貍,現在怕是已經打草驚蛇了。查不出暗樁便摸不清林府的出口,貿然派兵圍攻極容易讓其跑了。”

大抵是她男聲偽得太過真實,在場的兵司暗卒並不將她當作女子,同她一起作戰久了的老暗卒還上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殿下,只能用我們的命去堵暗樁了。”

他的意思是派一兩個人先行進去,貼身跟著太傅林忠,待他準備潛逃時,沿路留下痕跡,以便後面的人追蹤。

若是發現不能生擒便趁機殺了林忠,以免留下禍患。

說是殺了林忠,其實更像是同歸於盡,畢竟在他的地盤上有許多他的暗衛。

暗衛誓死護主,最是難纏。

兵司的人深谙暗器,在暗衛手下取林忠一條命倒是不難。

宋若聞言一頓,“林忠必須活捉。”

趙二一聽他倆的話,直接上前給了那暗卒一巴掌,打得並不重,“胡說什麽,兄弟們一個也不會少。”

面具下露出的那雙黑眸深了深,似有思量:“還有一刻鐘,皇兄便會派遣禦林軍過來。在這一刻鐘之內,我們必須控制住林忠林塵等人。”

葉凈聞言上前幾步,低聲道:“昭和,只得派人去堵暗樁了。太傅府涉及的眼線網錯綜覆雜,今夜若不鏟除,怕是會有所變動。”

他身後跟著個少年,比他高上一些,像個跟屁蟲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

一聽這話便附和道:“是啊,密司閣的執掌人怎麽一副軟心腸。”

宋若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葉凈,用男聲說道:“好,那便你去。”

葉凈有些意外,但是沒有任何猶豫地應道:“是。”

旁邊的少年在他準備動身前,一把將他拽住,不滿道:“憑什麽他去堵暗樁?他去過南疆臥底,他要是死了,到時候你們要是去南疆探查消息,沒個人引路,那得多吃虧。”

宋若神色很淡,她處於任務期間便是一副這種模樣,有時候竟讓人分不清那爬樹鉆狗洞的長公主與面前這個情緒淡然的人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她。

月亮的微光照在她的銀質面具上,也照在她那沒有什麽情緒的眸子裏,只聽她緩聲道:“總得有人要犧牲。”

少年死死把已經開始黑臉的葉凈抱住,不讓他走,宋若說道:“那你派他一人去,不就是讓他去送死嗎?”

宋若偏過頭,不說話了,轉而向身邊人問道:“紙與筆帶了嗎?”

少年壓著聲音嚷嚷:“你是我家葉哥哥有意見?你知道林府的密道多繞多長嗎?你知道機關有多少嗎?我告訴你,派上三個人都是去送死,何況一個人。”

葉凈皺眉,掙了掙摟住他的手臂,卻發現這家夥抱得很緊,力氣又出奇的大,竟掙不脫。

在聽到那聲葉哥哥後,葉凈的臉色更黑了。

自軍營與這少年遇見後,他被少年生生纏了幾個月,但是這人一向懂得分寸,從來沒有真正惹惱過他。

今天這樣還是頭一回。

少年不管他的掙紮,繼續沖著宋若嚷:“你以為你們的暗器能傷得了那個老狐貍?到時候你們任務失敗,還得搭上葉哥哥一條命。”

葉凈察覺到有幾分不,卻還是沈聲道:“松手。”

少年可憐巴巴望著他:“你要去送死?我不準,換誰都可以,你不準死。”

身邊站著的暗卒已經聽宋若的,將紙與筆取了出來,遞給她。

葉凈再次沈聲道:“松手,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身邊一二十個暗卒在旁邊看著,有點摸不清頭腦,可沒有宋若的命令也不好上前阻止。

那少年撇撇嘴,略微松了松手,卻還是將葉凈環住的,不情不願道:“我知道林府密道的出口。”

宋若這才擡了擡眼,將手中的紙筆遞向了少年,“多謝。”

葉凈:“……”

少年:“……”

少年本來就瞧著宋若不順眼,這下便更討厭她了。

他憤憤接過毛筆,“上次在軍營假扮作葉哥哥夫人的人也是你。別以為戴個面具我就認不出了。”

少年準備落筆前,卻停了停,側首瞧著葉凈,“過幾日是你們大宋的上元節,你得陪我去放花燈。”

大抵是現下時間急迫,耽擱不起,葉凈略一點頭便答應了他,“好。”

少年一下便笑了開來,三兩下畫出了密道圖,標註出了四處出口,都在郊外。

宋若接過密道圖,給了身邊站著的暗卒,“遞給皇兄,讓他派人守在密道出口處。”

葉凈看著又蹲在地上,畫起太傅府府中機關的少年,望向宋若道:“他到底是何人?為何會知道……”

宋若還沒來得及回應,那少年便停住了筆,微微擡起頭望著他,半瞇了一下眼,“葉哥哥,你問她做什麽,問我,我回答你。”

他眼裏明明淌著懶懶散散的笑意,聲音卻莫名含著幾分酸。

葉凈看了他一眼,幾個月來,已經深谙如何順毛,聲音溫著幾分,“快點畫,這次任務要完成了,我便答應陪你喝酒。”

少年一聽便低頭繼續畫去了,勾唇笑道:“這可是你說的,不準食言。”

剛說完想擡頭看葉凈,卻發現他已經同那個自己瞧不順眼的人並肩走遠了些,兩人坐在了巷子的石階上。

少年輕哼一聲,落筆重了些。

宋若開口道:“我聯系了一下書司潛伏在機鳥的暗卒,經過幾處消息的比,這少年極有可能是閣主的小兒子。”

機鳥這個組織幾乎無所不知,這樣一來少年知道這密道機關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葉凈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勁,“即便有消息,他如何會記得這些,又記得如此清楚?”

宋若瞧了他一眼,“我提前兩日給你遞了密司局的密信,想必他早便翻開過了。”

葉凈似乎還想問些什麽,譬如為何他能拿到自己手中的密信還不被自己發覺,又比如為何他能看得懂密司局的密信。

可這些問題的答案又顯而易見。

機鳥閣主之子,想必受過的訓練不比密司局第二代少。

宋若又緩緩道:“他搜集這些消息就是為了護住你。”

想了想又道:“大抵是與你一見如故,把你當成摯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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