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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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綴著珠玉的檀木門打開的剎那,有寒風灌了進來。

殿門被侍衛帶上,發出細小的卡擦聲。

宋淵往椅子後一靠,斂下情緒笑道:“咱們繼續吃。”

經此一遭後,這頓飯吃的意外的安靜。

宮人收拾好瓷盤,陸續清空了玉桌。

春桃到底是第一次面見聖上,拘謹害怕,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時差點腳軟栽到了李言兮身上。

李言兮扶了她一把,準備差她去偏殿候著。

其一,免得她不自在,其二,有些東西春桃知道了也只是徒添她的煩惱。

皇上見狀卻先有了動作,下令讓宮人先將春桃帶去歇息著。

三人圍坐在紅泥小火爐旁側,火爐裏面火光氤氳,不斷傳遞出的熱量暖得人心裏軟,話便也多了起來。

幾人一言一語聊了些閑碎,皇上還興致勃勃地同李言兮講了宋若小時候的事情,譬如高高在上的長公主五歲那年鉆狗洞被抓,被娘親狠狠揍了一頓。

李言兮在尋機會開口,意欲告訴皇上顧連召的事情,正準備提及時,卻聽宋若開了口:“皇兄,我覺得那使官不是什麽好人,你得戒備著。”

李言兮垂下目光,給自己倒了杯桃花釀。

皇上聽到後,蹙了一下眉,“此話怎講?”

宋若:“我能記起前世的一些事情,這人同前世宋國滅亡幹系很大。”

皇上楞了一下神,往火爐裏添了炭,這才掀唇道:“那孤一定多加提防。”

李言兮伸手,離得火爐近了些,溫聲道:“我同你們講個故事。”

“從前有四個人,關系甚好。中秋時節一起賞月,冬日裏一起堆雪。他們就像我們三人一樣,除夕夜時會圍在爐子旁談話。”

“他們中一個是一國之君,一個是當朝長公主,一個是公主少師,一個是敵國的細作。”

“細作在其中潛伏多年,四個人看上去感情甚好,一直到細作將一切安排好,轉眼成了敵國將軍,坐在了敵軍戰馬上。”

殿內沈默了片刻。

皇上擡手,用炭夾撥弄了一下爐子裏面的燒炭。

他看向她,話裏似有啞意,“而後如何?”

李言兮繼續溫溫和和道:“而後君王亡了國,跳下城墻,死在了細作的面前,公主和少師被亂箭射死。”

殿內火光氤氳,無人開口說話,寂靜綿延了很久。

她知道宋若同皇上都能領略她的意思。

夜色深了一些的時候,皇上說有些倦怠了,讓她們自行回去文心殿。

宋若雖然已經自宮中搬了出去,她的文心殿卻是日日有人打掃。

只要換一床被褥,二人就能在宮中住下。

李言兮和宋若並肩走在宮道中,小太監在前面挑著燈。

宮道兩邊傘燈發出微弱的白光,雪覆住了傘燈的石脊,落滿了宮道。

宮靴踏過的時候,發出微弱的踩雪聲。

因著宮中夜間燈火足,宋若差小太監先行退下。

下宮階的時候,她擡手攙住李言兮,如墨的眸子含著笑意,攸忽輕聲道:“二小姐頭發白了。”

除夕夜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如飛絮一般洋洋灑灑,出了廊間後,便落了兩人滿頭。

或許宋若只不過隨口說了一句戲言,李言兮側首瞧著她,驀然生出一種恍惚感來。

青絲至白發,白首到暮年。

有如一瞬間人便到了垂暮之年,可某個人卻一直都在你身後,伴了你一生。

李言兮朝她溫和一笑,眸光極其專註地落於她身上,擡手幫她掃去鬥篷上的雪。

宋若站定,低下頭由著她掃去頭上的雪,再是將她身上的雪掃了個幹凈。

那小太監機靈,又忙不疊的從廊裏躥上前,遞出一把素面骨傘來。

宋若握住傘柄,擋住了除夕夜裏下的靜謐小雪。

傘不夠大,李言兮掃了一眼宋若露出傘外的半個肩膀,覆住了對方握住傘柄的手指,將自然傾到自己這邊的傘扶正。

對方的手指涼,李言兮卻莫名覺得心裏被燙了一下。

宋若瞧著她,但笑不語。

去文心殿的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兜兜轉轉竟好像走了許久。

李言兮被寒風一吹,攏了攏身上的鬥篷,便聽得身旁人開口道:“你剛才說的那個故事,公主少師指的是何人?”

她一頓,擡眸瞧著宋若,溫聲應道:“是我。”

“其實,”宋若向她靠了靠,“我大抵猜到了。”

面前人笑得有些張揚,微瞇了眸:“不過,二小姐,今天是除夕夜,我們想些開心的事情,那些糟心事先放一放,可好?”

李言兮彎了彎唇:“好。”

話語剛落便聽到宋若輕輕喊了一聲:“師父。”

對方湊得太近,呼出的熱氣幾乎灑在了她的耳邊。

咬字纏綿,語調繾綣。

李言兮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宋若順勢將她攙住,半攬在懷裏,唇角微挑,眼裏的調笑一覽無餘。

李言兮由著宋若攬著,微微擡頭,溫和一笑,放在身側的手卻擡了擡,玩笑似的掐了一下對方的腰。

宋若將傘擡高了些,也上手輕掐了一把她的腰,兩人很快鬧成一團,笑出聲來。

雪仍在落著,哪怕是玩鬧,宋若也沒讓李言兮身上沾上一點雪。

她手中的傘在追著李言兮跑。

宋若一邊去碰李言兮的癢癢肉,一邊還煽風點火似的笑道:“怎麽,這輩子就喊不得了?二小姐未免過於不講理了。”

李言兮便跟著笑,上手掐她的手臂:“上一世也沒見你叫過師父。”

宋若拖長聲音哦了一聲,尾音上揚,有些欠揍,轉而道:“原來二小姐是為上輩子我沒叫師父而生氣,那這輩子全叫回來便是。”

說著言出必行地喊了一聲:“師父。”

“別喊了。”李言兮連耳朵都被凍得有些紅,沒忍住笑了一聲,伸手去弄她,又說了一句,“別喊了。”

宋若躲過了她的攻勢,後退了一小步,手卻一直伸長著,給她打傘。

須臾,宋若身上已經落了些雪。

李言兮很快上前一小步,傘重新蓋住了二人。

她擡手,準備再去掐宋若手臂。快抓住其衣料時,對方又後退了一小步。

雖是往後退,傘仍舊穩穩當當停在了她的頭頂。

宋若瞧著她彎唇笑,逗她道:“師父,你都碰不到我的衣料。”

雪色下,宋若的眉眼都暈上了一層淺光,耳垂上那一點朱砂痣莫名很是顯眼。

薄唇上的胭脂色好看至極,雪色襯得她更為肆意張揚。

她就那樣瞧著李言兮笑,笑起來的時候,眸中溫柔繾綣,如月色一般清亮。

李言兮一把上前將其抱住,讓她退無可退。

宋若不躲了,目光落於李言兮身上,眸裏笑意蕩開,微彎了唇。

兩人又莫名開始追打起來。

半響,兩個人玩瘋了,李言兮一把搶過她手上的傘,扔在一旁。

雪大了些,落在兩人的鬥篷上,一番玩鬧下來,連帶著二人頭發都亂了。

只是李言兮還來不及註重這些,便見宋若捎起傘燈上的雪朝她扔了過來。

她往旁側一躲,然後取了就近樹枝上的一捧雪,也往宋若那邊砸去。

砸到後彎唇笑了起來。

那把被扔掉的傘橫插進雪裏,不久,又覆上了一些雪。

宋若彎身抓了一捧傘裏面的新雪,追著李言兮跑,最終將雪從脖頸塞到了她的上衫裏。

李言兮凍得一個瑟縮,卻笑了起來,抓一把石欄上的雪,有樣學樣地往宋若衣服裏塞。

兩人你追我趕鬧了很久,宮外大街小巷已經開始燃放煙花爆竹了。

熱鬧聲依稀從遠方傳來。

煙花炸開的那一刻,二人停下了腳步。

彼時,這個除夕夜的雪已經停了,一聲鑼鼓喧天,打更人告曉所有人,新的一年來了。

煙火一朵接著一朵炸開,燦爛絢麗,有機靈的丫鬟上前給二人遞來了湯婆子。

兩人駐足在原地,賞起煙花來。

待煙花停了,夜空恢覆寧靜時,宋若摟了一把李言兮,微垂下眸子看她,聲音溫柔:“新年快樂。”

李言兮擡首,朝著她一笑,眸光清淺透亮,溫聲道:“新年快樂,宋若。”

長歡愉,皆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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