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都會有占有欲, 只是表現形式不同，在乎的點不同。這一點蕭綺深以為然。就像她一邊享受著姜禹無微不至的照顧，一邊又忍不住暗暗計較這套手段是顧奕還是顧荃教他的一樣。

如果姜禹是在顧家姐妹那裏磨煉出來的本事, 又加以升級改進, 再依照他對她的了解如法炮制一遍, 她是會生氣的。

她不是純情少女，不會要求男人是一張白紙，有感情史就叫爛黃瓜, 還制定什麽最好從出生到現在都心如止水，見到她就驚為天人, 自此找到心靈主宰, 非她不可, 少了她就行屍走肉這樣離譜的要求。

這是有點違背人性，卻不是在難為對方，而是難為自己。

無論男女，對方做不到是必然的，那麽制定要求的人能做到不難受麽？

再說, 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 憑什麽要求對方做到，如果人類情感都是以“潔癖”的標準衡量評分, 那有超過一次感情史的人豈不是都該打上“墮落”的標簽？

但有一說一，雖然蕭綺不介意姜禹跟顧荃有過什麽，卻很介意他用別的女人教會他的東西，來她這裏做實驗，這會讓她有一種吃剩飯的感覺。再說他們在一起幾年, 她都沒能教會他什麽。

不過蕭綺沒有表現出來, 這些想法也不是經常出現, 也就是在最蜜裏調油、欲罷不能的瞬間，稍稍萌生出一點酸味兒。

結果就成了，姜禹越用心，她越在意，往往是前一秒兩人還好好的，下一秒她就面露嫌棄，將他的臉推到一邊，瞬間開啟自我冷靜模式。

她堅定地認為，只要不在意這個人了，就不會在意這件事。

可這麽大一個活人擺在面前，怎麽可能做到不在意呢，她還沒有練就視他為空氣的本事，就只能暫時將人屏蔽出視線，先讓自己眼不見為凈。

不過姜禹似乎也學聰明了，他總是在情況後的第一時間，立刻打斷她的“小世界”。

直到他又一次黏上來，他們又會陷入新的一輪暧昧，熱情升溫，然後擦槍走火，待情到濃時再次出現先前的問題。

這樣反覆幾次，蕭綺便顯得喜怒無常，也很不喜歡這樣被情緒控制，再看姜禹活脫脫小媳婦一般，遷就著，委屈著，而且毫無怨言，她就更來氣。

姜禹每天都會說：“怎麽不高興了？”

或者是：“我是不是哪裏惹到你了？”

差不多持續一個星期之後，蕭綺終於忍不住了：“你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離開姜家之後，你有沒有想過讓顧荃來當你的金主爸爸？是，我知道你是顧忌姜家，不希望在項目上和姜朔起沖突，那要是沒有姜朔呢？”

姜禹先是挑眉，隨即笑了，眼裏還閃著亮光：“我從沒有想過，她根本不在我的選項裏。”

“哦，這麽說還有其他選項，都是什麽呢？”蕭綺絲毫不放松。

姜禹：“abcd都是你。”

蕭綺：“我在跟你認真討論，你不要花言巧語。”

姜禹嘆氣，仿佛小孩子撒嬌一樣，枕著她的大腿，並將她的手拉向自己胸口，按在心臟上面：“那要我怎麽說，你才相信呢？”

蕭綺感受了一下：“你的心跳怎麽越來越快，是不是心虛了？”

姜禹：“是心動了。綺綺，你要問什麽快點問，我又想上崗了。”

“上崗”，最近他經常這樣形容，還說自己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兩班倒。

蕭綺擰了他一下：“你不要敷衍我！不要總用這一套轉移話題！”

姜禹：“這怎麽是敷衍，我可以用我的健康，我的生命，我的財產來跟你保證，我還可以發毒誓，我心裏只有你，你是我唯一的選擇。”

可蕭綺並不容易說服，她轉了轉眼珠子，又問：“那如果我是顧荃，你會不會……”

這次姜禹很主動：“會，我一定會。不管有沒有姜朔，我都不在乎。”

蕭綺這才笑了，心裏稍稍滿意了一點。

其實她也知道答案是什麽，卻還是想讓他親口說，在利益之外姜禹還會有點個人要求，比如感情或情感。

姜禹：“那該我問你了，如果我來投靠你的時候，你還沒有恢覆單身，你還會讓我上崗麽？”

說話間，他將她的手拉到唇邊，細細密密的吻了起來。

蕭綺身上很快生起燥熱：“怎麽上崗啊，最多給你買張機票，把你打包回蕭家吧。”

姜禹：“可是除了我，還能有誰能這麽了解你的喜好呢。你的歐洲之行會很枯燥的。”

說起喜好，這陣子連蕭綺自己都感到很意外，原來她是個很挑剔，要求很多，甚至是很難取悅的人。

這樣的自我認知，不只是從姜禹的表現中體現出來的，還有地陪王先生偶爾投過來不可思議的眼神。似乎王先生已經認定了姜禹是傍富婆的小白臉，而且蕭富婆的要求已經刁鉆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可蕭綺並不覺得做了什麽，她自認一向是好說話的，態度也比較無所謂，很小就明白命裏無時莫強求的道理，強求會令自己不快樂，要學會放下對他人的要求，拿起對自己的要求。

關於這件事，蕭綺和姜禹也私下討論過，或者應該說“警告”他。

蕭綺：“私底下怎麽樣是一回事，在人前是另一回事，你能不能稍微註意一下，有什麽必要做給別人看呢？人家會以為我是個驕縱跋扈的人。”

姜禹：“那怎麽是做給別人看，是本能，自然反應。”

蕭綺：“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姜禹：“以前是錯誤模式，結果我也承受了。如今是迷途知返。”

他的口才也是越來越好了。

蕭綺嘴硬道：“你現在沒有工作，就將所有精力花在我這裏，你是工作狂嘛，當然可以做得很好了。”

姜禹：“我之所以能做好，是因為我足夠了解你，而且用心。”

蕭綺又說他這是強詞奪理、偷換概念，可她心裏卻覺得姜禹是有道理的，他的確用心了，而兩個人在一起，要的也不過就是這些。

蕭綺便挑剔道：“以後等回國忙起來了，又要打回原形了。由奢入儉難，如果你以後做不到現在這樣，我會……”

會怎麽樣呢？蕭綺也想不出來。

難道用感情要挾嗎，還是利益要挾，都挺沒意思的。

這麽一想，很快又要切換到自我洗腦模式，但姜禹卻適時親了她一口，保證道：“同樣的錯我不會再犯，回國也是一樣。”

兩天後，兩人去了塞利維亞，只是短暫停留三天，又去了瓦倫西亞。

王先生已經習慣了這對小情人走到哪裏都要十指緊扣的風格，也不會一味地沈浸在自己的講解中，他會適時調整節奏，觀察蕭綺的反應，有時候會停下來，給他們交流鬥嘴的時間，直到接收到姜禹遞過來的眼神，再開始新一輪講解。

相比之下，馬德裏和巴塞羅那的基督文化非常濃重，到了塞利維亞就是基督文化和伊|斯|蘭文化並存，等過渡到瓦倫西亞，就只剩下伊|斯|蘭教文化。

這裏到處都是阿拉伯風格的建築，就像之前在馬德裏停留時，他們去過的另一個小城市科爾多瓦，那裏還保留著一個伊|斯|蘭古老王國的遺址。

只不過那天去的時機不太湊巧，正好是周一，王宮沒有開放參觀，蕭綺留了點遺憾，只在當地最著名的清真寺裏轉了一圈——就因為這段小插曲，姜禹才讓王先生臨時加了兩天瓦倫西亞的行程。

但要嚴格說起來，蕭綺對宗教文化沒多大興趣，只是喜歡這種外行人看熱鬧的感覺，在藍天白雲之下漫步，感受其中的異域風情。有時候恰恰是因為隔著一層，反而會感受到不一樣的東西。

來西班牙旅行的華人相比法國和意大利要少很多，尤其伊|斯|蘭文化濃重的地區，街上大多都是白種人。

就在瓦倫西亞的在一處景點門前，蕭綺註意到一對同樣來自亞洲的夫婦，男的看上去應該有五十多歲，女的如果只是看斑白的落肩發，應該差不多，但若是看臉和身材，感覺還不到四十歲。

她很高挑，也很時髦，穿著是隨性中帶著精致，腳上踩了雙靴子，還透著點帥氣。尤其是那張臉，不僅“年輕”而且非常有活力，還以為是年輕人故意化老妝。

蕭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那對夫婦看上去感情很好，女的一直在說笑，男的時不時回應兩句，她還會跟他撒一下嬌，像是小女孩。

直到他們走遠了，蕭綺仍有點出神。

姜禹問：“在想什麽？”

蕭綺回道：“在想二十年後的自己。”

姜禹拉著她往前走。

蕭綺：“那時候我應該也有一些白發了，我的身材會走樣嗎，我的皮膚會松弛嗎，我身邊的男人會是什麽樣呢，或者我還是一個人？”

姜禹：“如果我那時候還活著，我會陪在你身邊。”

蕭綺笑出聲：“才二十年，對自己的壽命有點信心好嗎。不過你憑什麽這麽肯定呀，萬一不是你呢？”

姜禹：“你眼光這麽高，只有我才能符合。”

蕭綺：“自戀。”

姜禹：“哦，那我換個說法，你這麽挑剔，只有我才能達標。”

蕭綺：“胡說。”

姜禹：“那要不要打個賭？”

蕭綺：“哦，賭註是什麽。”

姜禹：“沒有賭註。如果我贏了，說明我已經得到最想要的了。”

蕭綺白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那要是我贏了呢？”

姜禹：“那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蕭綺：“呸呸呸！”

類似這樣的對話幾乎發生在每一天。

後來蕭綺又一次問他，為什麽來歐洲後變化這麽大？

姜禹回答，是吸取過去的教訓，要重新培養她對他的習慣，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好，習慣有他的生活。

其實這一點放在過去也是一樣的，要說唯一的差別，就是姜禹不再提覆合、覆婚，甚至不在意他們對外是否宣稱單身。

如果這都不算覆合，那怎麽才算？

如果覆婚是捆綁的唯一手段，那他們又怎麽會分開？

……

就這樣，時間轉眼過了半個月，項目那邊忽然傳來消息。

再準確點說，消息是顧荃帶來的。

其實早在三天前，姜家派來的項目主理人就已經到崗，結果就和大家猜的一樣，是姜朔。

姜朔是帶著任務來的，不只要全方位接管項目，大幹一場，還要完成跟顧家的聯姻。

顧荃已經跟蕭綺“哭”了三天了，她被姜朔煩了幾次之後，直接躲去意大利。

聽顧荃的意思是，這件事顧奕非常不滿，她堅決不同意這件事，但不只是為了顧荃，換做顧家其他女人也不行。

但近來顧奕臨盆在即，也顧不上那麽多。

說起這茬兒，蕭綺才忽然想起來姜禹當初將姜朔踢去東南亞一事，只不過當時她沒顧得上問，只隱約感覺到那件事或許也有顧奕的功勞。

等蕭綺道出疑問，便聽姜禹說：“一開始在國內，是姜朔負責接觸顧奕，還記得麽？”

蕭綺點頭：“但是他們談崩了。”

姜禹：“他沒有對家裏說談崩的真實理由，事實上是他做了一些越界的事，犯了顧奕的忌諱。”

越界，忌諱？

蕭綺：“他該不會對她……”

姜禹笑著搖頭：“他倒沒親自上，只是送了兩個鮮肉過去——他是被人忽悠了，以為顧奕胃口很大，還按照那個人騙他的所謂‘顧奕的喜好’安排的。”

好一會兒，蕭綺才找到言語：“不是，如果合作都這麽簡單，那還要談判做什麽呀，大家都送人好了！”

姜禹：“一開始我也以為他是太輕敵，看輕了顧奕，後來才知道是顧奕的弟弟給他指的道兒。顧奕的弟弟是想破壞合作，順便惡心她。”

蕭綺：“那也得姜朔願意信啊，活該。”

姜禹：“後來姜朔再搞動作，我這裏也談的差不多了，就安排顧奕跟爺爺通了一次電話。顧奕話裏話外透露了兩句，爺爺一聽就明白了。以免項目多生波折，爺爺就決定先讓姜朔去東南亞冷靜一下。原本說的不止三年，是我父親爭取的，因為按照一開始的計劃，歐洲站全部落實，差不多就三到四年。”

蕭綺不禁恍然，所以從一開始姜維明就給姜朔留了餘地，畢竟是最喜歡的兒子。可他又不能因為一個兒子，攪黃整個項目。在利益面前，父子情也得讓路。而現在利益穩了，兒子也能找回來了。

蕭綺：“就他那性格，狗改不了吃屎，我把話撂在這裏，項目到他手裏穩不了，他肯定要折騰。”

姜禹卻說：“已經與我無關了。”

隨即他看了眼手機，又道：“好了，咱們已經在這個話題上浪費五分鐘了，還破壞了你的好心情，讓我做點什麽來補償你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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