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該怎麽說呢, 姜禹還是很有“寄人籬下”的自覺的。

蕭綺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走出臥室一看，姜禹已經占據唯一一間客房, 床上用品都是現成的, 他的行李已經收拾妥當。

廚房裏多了一個咖啡機, 比原本公寓的那套要好得多，牌子是姜禹用慣的，要三萬多塊, 另外還有幾件新的咖啡用具，一個電飯煲, 一張電腦桌。

這完全是一副打算死賴著不走的樣子啊。

蕭綺倒沒有生氣, 她還沒那麽冷血要趕他去酒店住, 只是看到這些東西，她心裏不免會多一層疑問。

蕭綺問：“這些都是你剛才買的？”

姜禹已經將所有東西擦拭一遍，笑道：“是啊，這附近就有一家英格列斯。這些都是要緊的東西。你不是要跟代理人開會麽，書房的那張桌子你坐久了會不舒服, 這張電腦桌我試過了, 高度角度都剛剛好。”

至於咖啡機和電飯煲就不用問了，他們都是中國胃, 習慣了吃米飯。

不得不說，他想的確實周到。

蕭綺：“你是用的現金，還是刷卡？”

姜禹：“刷卡。”

蕭綺一會兒說不出話，可她並非是因為姜禹是無業游民狀態還這麽花銷，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就算徹底和姜家劃清界限, 名下的不動產和信托基金那些加起來也足夠揮霍一輩子的。

真正令她驚訝的是, 姜家居然沒有追著刷卡記錄找他，也就是說，姜家根本不想找他，或者找不找無所謂。

“你……”蕭綺措辭了幾秒，還是選擇直接問：“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次的事你爸……你爺爺呢，就沒有阻止麽？”

姜維明是個老混蛋，做出什麽事蕭綺都不奇怪，但姜老爺子應該不至於，他還是很看重姜禹的，當初姜朔被踹去東南亞，就是姜老爺子發的話。

姜禹倒是很平靜：“爺爺病了，現在還在醫院。”

蕭綺：“那這件事他知情麽？”

姜禹聳了下肩，忽然來了句：“你說親情值多少錢？”

蕭綺回答不上來。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某些時候親情是有“價格”的。

姜禹：“其實當初爺爺讓姜朔離開，除了我是姜家最會賺錢的孫子之外，還因為這個價值幾十億的項目。項目是姜家和顧家一起投的，我離開姜家，項目不會跟著我走，相反，我的身價和階層還會降，這對我沒好處，他們一定覺得只要我在外面受點委屈，就會乖乖回到家裏。而且搞離家出走這種把戲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他們不會慣這個毛病。”

蕭綺又問：“姜朔到底是怎麽回來的？”

姜禹：“東南亞有個華人富商，他們談妥了合作，姜家預備下半年進軍東南亞。”

原來東南亞市場只是小打小鬧，投資不多，畢竟那裏環境條件都不如國內，環境人情也覆雜，姜家投資的重點並不在於此，但現在既然姜朔打開了一道缺口，姜家也沒有必要將架子端得太高，只要有錢賺，就有的做。

說話間，姜禹也用咖啡機煮了兩杯咖啡出來。

蕭綺接過喝了一小口，慢慢整理著思路，跟著又問他歐洲這邊的打算。

她可不覺得姜禹只是使性子鬧幾天離家出走，這樣鬧沒有意義，還會讓人看輕。可是如果就這樣放棄姜家的一切，又實在不值。

姜禹卻笑道：“有什麽不值的，屬於我的，別人拿不走，不是我的，我做多少成績，都是為他人做嫁衣。這次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反正我還年輕，有的是機會，也會吸取這次教訓，以後我做任何事，都只會為了自己。”

蕭綺審視著他的笑容，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他和姜維明爭辯的現場，卻也可以想象父子之間的對話有多犀利，姜禹又是怎麽被親生父親一步步逼到這份上的。

蕭綺問：“你是不是早就有這層打算了，我看你不像是一時沖動。”

姜禹：“嗯，早幾個月就在鋪路了。”

按照姜禹的說法，原本姜朔去東南亞以後，他的確輕松過一段時間，也做好了用三年時間走上繼承人的位子。

然而姜朔剛去東南亞一個月，姜禹就開始感覺到姜家的異動。姜維明根本不可能讓最喜歡的兒子去三年，他也架不住姜朔母親的哭訴，那邊還傳來姜朔剛到東南亞就大病一場的消息，說是因為水土不服，在東南亞躺了大半個月，還說可能是中邪了。

這些消息一點點傳回國，姜禹也看到姜家各路人的態度，他雖然一句話都沒說，心裏卻漸漸清醒了。

其實姜老爺子也看得出來那是姜朔的苦肉計，可人心都是肉長的，何況他是家裏嘴巴最甜的孫子，就算老爺子知道是演戲成分居多，也架不住這樣日積月累的說情。

以姜禹的估計，最多一年，姜朔就會在姜老爺子的默許之下，被姜維明叫回來。

當然萬事俱備還欠東風，這就跟囚犯申請減刑可以通過表現，以及走發明專利這條途徑一樣，姜朔也需要拿出足夠分量的成績。

姜禹說：“兩個月前我從一個項目代理人那兒收到消息，他有個在東南亞的朋友說，姜家有個兒子和馬來那邊的富商打得火熱，聽說是要聯手搞一個度假勝地。”

蕭綺：“所以你就猜到姜朔是在為回國做準備？可你就沒想過阻止麽？”

姜禹：“有什麽可阻止的，再說他是在替姜家賺錢，我阻止了豈不是不孝。”

蕭綺：“可就算是他回來，你也沒必要讓位啊，現在反倒讓他撿便宜了。”

姜禹：“無所謂，我已經想開了，他回來，我們就會陷入新的一輪內鬥，這樣要鬥到什麽時候，我是否還要等姜朔再犯一次錯，再找機會送他離開。下一次去哪裏，非洲？或許在大家眼裏，是我和姜朔在鬥法，可事實上呢，我真正的對手不是他。”

蕭綺張了張嘴，卻沒接話。

是啊，姜禹的對手不是姜朔，而是姜維明的偏心，是那個永遠壓他一頭的父親。還真是“父愛如山”啊。

蕭綺聽著一陣不爽，但姜禹卻很平靜，顯然已經度過了最焦灼的時刻，這會兒倒有幾分雲淡風輕：“我早就算過，最多二十年，姜家的大權會從他那裏完全轉到我手裏，我一定是最終的贏家——只要我不厭其煩的重覆之前的過程。但我一想到還要等二十年，而且還是我人生中最寶貴的二十年，我竟然要將它耗費在這樣的折磨裏，就覺得沒意思。這麽長時間，我完全可以自立門戶，重頭開始，我手裏的資產也夠打基礎，我的人脈也沒有因此斷送，一切都來得及。”

是啊，既然他早幾個月就開始鋪路了，資產、人脈這些多半也一早就開始著手準備，他不是沖動之下做的決定，同樣也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這個“東風”，指的就是姜朔回歸。

那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姜禹脫離姜家的理由。

蕭綺點頭說：“的確，只要你開口，有的是人願意跟你合作。哪怕你說要休息兩年，先做做代理人放松一下，也有的是家族聘請你。”

姜禹：“哦，做代理人不是不可以，只要我願意。”

這話落地，兩人相繼沈默了。

隔了幾秒，蕭綺又開啟一個新話題：“那現在呢，要不要我找中介公司幫你物色房子？”

聽到這話，姜禹臉上很快浮現一絲委屈：“我就不能先在你這裏住幾天麽？我是不是打攪你了？”

蕭綺“呃”了聲：“倒是沒有，但是那間客房太小了。你又不差錢，為什麽不找個更寬敞舒服的，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姜禹垂下眼，半晌才說：“也是，你也是為我好。不過我這裏也有認識的中介，我會讓他幫忙找的，但最快也要幾天。”

蕭綺：“哦，只要你不嫌棄房間小，住幾天都隨你。”

姜禹又露出微笑，看上去比過去的他多了幾分溫潤，少了幾分犀利，棱角似乎也磨平了，除此之外還有難以忽視的疲倦感。

蕭綺連忙說：“你看上去也很累，要不要先去睡會兒？”

姜禹適時打了個哈欠：“我是很累，這幾天只睡了十個小時，真有點扛不住了。”

話落，他便走向客房，又落下一句：“那我去睡會兒，晚上一起吃飯好麽？”

蕭綺：“好。”

……

時間臨近傍晚，蕭綺分別給陳炘、顧荃發了微信，告知姜禹已經找到了。

陳炘很快回道：“找到就好。下一步他有什麽打算？”

蕭綺：“還不知道。”

陳炘欲言又止，對話框上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幾個字。

不會讓，他打來兩個字“其實……”，卻又很快撤回。

最終他只道：“還是以後再說吧，我先去忙了。”

蕭綺並沒有追問，而且已經猜到一點。

先前陳炘分析過姜禹的未來，可謂是一片光明。

按照陳炘的預計，姜禹會在五年內成為圈內最炙手可熱的青年企業家，中年以前大有可為，不可限量。

可以說，姜禹脫離姜家的決定，在他人眼中是多麽愚蠢至極的行為，這就意味著成功已經在朝他招手，他卻在臨門一腳改了主意，讓出賽道。

不過以陳炘的思路之快，他在惋惜之餘，多半也是最早想明白原委的那撥人，他大概也猜到姜禹會有其他規劃，甚至比留在姜家更值得。

在這個圈子裏，機會和基礎固然重要，強者思維更是通關秘籍，有多少人曾經叱咤風雲，卻因為思維上的故步自封，而將自己的企業玩到破產？

陳炘應該很想知道姜禹的思路。

再說顧荃。

在得知姜禹住到蕭綺這裏之後，她倒是沒有半點介意，還說：“人沒事就好。說實話，我倆的婚事吹了，我真是松了口氣。真的真的謝謝姜大總裁放我一馬！哦，你可別跟他說啊，綺綺，我還是很高興交到你這個朋友，這是我和他相親最大的收獲了。”

蕭綺沒接這茬兒，她當然也是喜歡顧荃的，他倆婚事告吹即便顧荃不說，蕭綺也料到了，原本就是代表兩個家族的“犧牲品”，如今一個撂挑子不幹了，那這筆買賣自然談不成。

只不過……

蕭綺：“你先不要高興太早，姜家很有可能會叫姜朔來歐洲，你明白是什麽意思吧？”

姜朔也是單身。

顧荃很快發來一個驚恐的表情：“OMG！”

蕭綺被逗笑了：“你有個心理準備，見招拆招，他那個人……你圈內消息那麽靈通，應該知道的。”

顧荃：“天啊！殺了我吧！”

顧荃接連發來一串“吶喊”，還把一句話拆開打，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而且每一個字後面都跟了一個感嘆號。

等到她終於發洩夠了，人也訓練有素的實際起來，匆匆跟蕭綺說了句“拜拜”，就說要去找顧奕商量對策。

蕭綺退出對話框，笑了片刻，大腦也開始運轉。

其實這個圈子裏的人都一樣，無論情緒再跌宕起伏，都會很快收拾幹凈，想到最現實的層面——她也不例外。

這不，姜禹才剛表達他的下一步思路，她就已經開始籌謀了。

她想，姜禹要自立門戶，於情於理，於公於私，她都該搭把手。

於是，蕭綺很快給蕭老爺子撥了一通電話。

蕭老爺子聽說姜禹在她那兒，竟然不覺得驚訝，還笑呵呵的囑咐蕭綺別把人放跑了。

蕭綺開玩笑說：“爺爺，我又不是牢頭，他也不是犯人，我還能把他關起來麽。”

蕭老爺子：“鬼丫頭，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當不了丈夫，也可以當夥伴啊。不然你給我打這通電話做什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算盤？”

蕭綺笑了。

好吧，她承認她動了心思，雖然還沒想清楚具體該怎麽實施，但無論如何姜禹的能力和資產她是最有數的，她也知道他做事有多周全，甚至可以說是滴水不漏，就好比說姜禹來歐洲開荒，國內一早就找到合適的代理人接管之昀，做得有聲有色。

之昀穩定，就意味著喜禾的運營權不會受到影響，否則蕭綺也不可能心無旁騖的在這裏學習。

至於姜禹說的未來兩種選擇，無論是自立門戶還是做代理人，都需要平臺和幫手，這個時候無論是誰站出來，這都是個大人情——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利益。

既然又賺錢又賺情，依照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思路，雖然他們離婚了，但多年情分還在，這種機會怎麽能交給外人呢？

等掛斷和國內的電話，蕭綺就開始在腦子裏計算起來，她甚至想到，姜禹還年輕力壯，姿色也足夠，非但不像“喪家之犬”，還有一種姜家真是不識貨，竟然放出一頭肥羊的氣質。

這個時候如果哪家豪門千金瞧上他，讓他入贅，他可是自帶豐厚“嫁妝”啊。

哦，他的性能力也不俗，婚後生活必然幸福，事業上還是一把好手，這麽大的便宜肯定有人搶著要——興許等圈內各家搞清楚情況，打聽到內幕，就該四處打聽他的下落了。

事實上，蕭綺的判斷在姜禹投靠她之前，就已經發生了，她還是在姜禹睡醒之後聽他說的。

當時兩人正在吃晚餐，附近有家手藝還算過得去的中餐館，叫了兩個熱菜，再燜半鍋米飯，還真有點在國內的感覺。

蕭綺剛咽下一塊咕咾肉，便忍不住問：“你是說，已經有三家大家長找過你了？”

姜禹又給她加了塊菠蘿：“要不然我怎麽一直關機呢，電話都要打爆了。”

蕭綺：“可是，他們難道沒想過麽，萬一你的資產沒有大家以為的那麽多呢？還有，他們都沒搞清楚內情就提議收留你，難道就不怕因小失大，因此得罪姜家？”

姜禹：“因為他們都覺得我和姜家沒有真正撕破臉，這個時候誰給我送溫暖，等我回到姜家，都會念著這層好。”

“哦。”蕭綺心思動了動，嘴上卻若無其事，“既然有這麽多選擇，你也不好總失聯吧，反正你也打算好下一步了，是不是已經進行過一次篩選了？哪家比你比較中意呢，許家、安家？”

姜禹掃過來一眼：“你怎麽比我還急？”

蕭綺：“畢竟認識這麽多年了，我又是你第一個投靠的人，可見咱們是彼此信任的，我也要多為你著想啊。你是要回國還是繼續留在歐洲，這兩塊市場各有各的優勢，你也都熟練，如果能找到自由度高的平臺，以你的能力、人脈、資源，最多兩年就能站穩。”

嘖，這算盤打的可真是。

姜禹忍不住輕笑：“你說得對，要找就得找自由度高的平臺。但自由度往往是建立在信任基礎之上的，這可急不來，還要多看看。反正我好多年沒放過假了，先休整一兩個月再說。”

蕭綺隨口問：“怎麽休整啊？”

姜禹：“西班牙這個地方是很值得玩的，可以看看西甲，感受一下不同城市的宗教文化，到處看看建築，比如教堂、博物館，還有西班牙最著名的後現代藝術，像是米羅、達利、畢加索……都到這裏了，不走一圈實在說不過去。”

蕭綺一邊吃一邊聽著，不得不說姜禹已經說到她心坎兒裏了，雖然來這裏的游客每一個都是這麽想的，但旅行麽，不僅玩的是心情，還是要有一個相處融洽的玩伴。

蕭綺：“說的有道理，生活嘛就應該勞逸結合。”

姜禹笑瞇了眼，眼角和唇角一起勾出小鉤子：“那麽，你願意跟我一起麽？”

作者有話說：

本章有小紅包，規則跟之前一樣，訂閱比不夠的會暫時屏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