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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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把阿薔帶回來的◎

“世子爺!”周嬤嬤喚了一聲, 掩著臉上那道扭曲的疤痕,哭著跪了下來,“老奴不能再伺候您了, 您多保重,往後國公府還全指著您, 您可千萬撐住。”

周海也隨著母親一同跪下,低眉順眼的十分老實。

宋南一垂眸盯著周海, 這個人是家生子,周嬤嬤又是母親的心腹嬤嬤,他實在想不出周海背叛國公府的理由。

可葉向晚派人跟了周海兩個多月, 發現他雖然沒有跟高晟的人直接接觸,但總有重合的軌跡。

宋南一眼神閃閃,一手一個扶起他二人, 吩咐門房備車,送他們歸鄉。

周海忙擺手, 連連道使不得, “我雇了大車,就在前頭等著呢。”

“周嬤嬤打小看著我長大,這是府裏給你們的體面。”宋南一挑挑眉頭,似笑非笑道, “怎麽,看我不是世子了, 國公府要完了,你就不聽我的吩咐了?”

這話說得頗重,周海尚可, 周嬤嬤已經開始賠罪, “世子爺說的哪裏話, 借我仨膽兒也不敢啊。大海,既是主子的恩典,就不要推辭了,這是對主子的不尊重。”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說國公府不如從前了,唬那些鄉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周嬤嬤在府裏操勞了一輩子,很想“榮歸故裏”,好好顯擺顯擺。

周海不能強行拽母親走,只得和她一起坐上了國公府的馬車。

宋南一招手叫過一個管事,低聲吩咐幾句,把溫鸞剛剛給他的荷包交給了那人。

金烏西墜,馬車在蒼茫的暮色中,駛向了宋家在京郊的莊子。

按周海的意思,隨便找間大車店歇腳就好,車夫卻不同意,“大公子說可以在莊子住一晚,我們有時候出來辦差也會住——反正這裏閑著也是閑著,何必再多花冤枉銀子?”

周嬤嬤也堅持要住莊子上,沒了國公府的差事,進項少了一大塊,她現在是能省則省,不花錢最好。

周海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再拒絕就顯得奇怪了,轉念一想,阿薔或許就在這莊子上,住就住吧,或許能發現點什麽呢?

入夜,車夫悄悄起了身。

周海睡覺警醒,車夫一動他就醒了,初時以為車夫起夜,卻是等了足足一刻鐘都不見人回來,院外還隱隱約約傳來幾句人聲。

他摸黑偷偷溜到外面,躲在暗影中靜靜聽著。

說話的是車夫和府裏的管事。

“……你收好,那小丫頭看到這個荷包,一定會跟你走。”

“長時間不回來,屋裏那個肯定要問。”

“點迷香,保管他睡到太陽照屁股。你記著,一定要裝成高晟的人,不要一下子殺死,留口氣,起碼讓她家小姐知道是誰幹的。”

“我懂,讓那兩人反目成仇……”

車夫和管事嘀嘀咕咕一陣後,分別離去。

周海已是驚出一身的冷汗,他們沒明說要殺誰,可“小丫頭”、“她家小姐”,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們要幹什麽。

這個時候回去報信顯然來不及了,要跟上去麽?周海十分猶豫,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可能暴露了,今天這場,沒準是宋南一做的一個局。

但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萬一他們說的是真的呢?阿薔會死,溫姑娘和大人的關系會愈加不可調和,此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慘烈的事情。

他不敢賭。

周海回頭深深望了一眼母親安睡的廂房,悄聲追著車夫而去。

車夫走到一處隱蔽的角門,敲了幾下,門從內開了,他閃身進去,還沒等周海看清開門的是誰,門便迅速關上。

這是一條夾道,兩旁都是高高的院墻,周海左右瞧瞧,翻上墻頭。

院子裏漆黑一片,只有廂房燃著一點光亮,看看四周無人,他翻身落地,悄悄湊到窗子根兒。

果然阿薔在裏面,“小姐讓我跟你走?”聲音了滿是驚訝和疑惑。

“對對,我是高家的侍衛,特地來救你的,你看這是你家小姐做的荷包,快跟我走吧。”

“不對,不對!”阿薔叫起來,“高晟家裏根本就沒有侍衛!”

“你這小丫頭,不知道就別胡說,我家大人手底下的人多著呢。”

“呸,我在高家住了好幾個月,進出的除了錦衣衛就沒別人,他一個私人護衛都沒有,你是誰?要幹什麽?”

車夫罵了句臟話,緊接著,阿薔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不好!周海大驚,連人帶窗砸進屋子。

屋裏,車夫高高舉著一把匕首,抓著阿薔正要行兇,周海飛起一腳踢落他手裏的匕首,不等他呼喊,已是雙手卡住他的脖子,使勁一擰。

車夫軟綿綿倒在地上,旁邊的阿薔已是驚懼得發不出聲了。

“宋南一想殺了你嫁禍給高大人。”周海簡短解釋一句,“別出聲,我帶你離開這裏。”

他是周嬤嬤的兒子,阿薔對周嬤嬤一點好印象也沒有,也不大相信周海,所以站著沒動。

周海苦笑著搖頭,“我是高大人的線人,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說完也不管阿薔答應不答應,拉著她就往外走。

咣當,角門從外猛地撞開,一群人舉著火把提著大刀蜂擁而入,人群最前面,宋南一的臉被火光照得通紅,一雙眸子冷如寒冰。

周海嘆了口氣,還是中計了。

“果然是你!”宋南一冷冷笑道,“我宋家哪點虧待你了?你為何要背叛宋家?”

死到臨頭,周海倒顯得很坦然,“沒什麽好說的,殺了我吧。”

他越是平靜,宋南一越是暴躁,“你到底什麽時候投靠的高晟,我父親被抓走的時候?當今登基的時候,還是更早?說!”

周海沒言語。

阿薔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游蕩,忽然問道:“世子,你是為了抓內奸,才派人殺我的?”

宋南一錯開她的目光,吩咐家丁,“把阿薔帶下去。”

“你知道周海一定會救我的對不對?高晟一定給我家小姐保證過我的安全對不對?”阿薔一邊掙紮一邊大叫,“高晟保護我,和我們一起長大的你卻要殺我!只為了嫁禍高晟?”

“這個荷包是小姐的,我認得!你居然用小姐的東西來騙我!宋南一,你辜負了小姐,你對不起她!”

“小姐是為了你才落得今天的地步,宋南一,你捫心自問,小姐有做過一件對不住你的事嗎?你不是人,你們宋家全都不是人!”

“把她嘴堵上!”宋南一大喝一聲,“阿薔,你以為我想這樣?我也不想,不想!都是高晟逼我的,都是高晟的錯,你要恨,就去恨他。”

阿薔氣急,使勁咬了抓她胳膊那人一口,沒命般沖到宋南一前面,對著他是又撓又抓,又踢又打。

宋南一猝不及防,臉上挨了好幾下,登時也惱了,厲聲命人把阿薔關到柴房。

一片混亂當中,誰也沒有註意,周海掐破指尖,飛快在衣角寫下幾個字塞進小竹筒,悄悄吞了下去。

剛做完這些,他就被捆了起來。

管事的問如何處置周海,宋南一冷哼道:“拖下去殺了,扔到亂墳崗餵狗!”

“大海!”周嬤嬤披頭散發瘋子一樣從門外沖進來,撲通跪倒在宋南一腳下,咚咚搗蒜似地磕頭,“世子爺,我的好世子爺,饒了我兒子吧,他是一時糊塗,求求你饒了他,老奴當牛做馬……”

“滾!”宋南一一腳踢開她,熊熊燃燒的火把下,臉上幾道血紅的抓痕分外可怖,“你兒子是內奸,你以為你能落得善終?”

周海臉色突變,想說什麽,但馬上洩氣了,愧疚地望周嬤嬤,“娘,兒子不孝。”

周嬤嬤淒厲地哭喊著,“不能啊,不能啊,我要見夫人,見夫人。”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血光濺出,周海人頭已然落地。

“我的兒——”周嬤嬤疼得生生吐出口血,一口氣沒上來,竟是活活慪死過去。

下人們要把他們倆的屍體扔出去,宋南一卻改變主意了,“扔到高晟家門口。”

管事的大吃一驚,這個舉動未免也太過挑釁。

宋南一冷笑道:“就是要讓他瞧見,別總把人當傻子耍。”

“我看……還是和葉二小姐商量商量的好。”管事小心翼翼說,“夫人給周家母子放了契,他們現在是自由身,到底是人命案子,四處聲張不妥當,還是按您剛才說的,直接扔到亂墳崗完事。”

宋南一聽了臉色更不好了,“葉二小姐當國公府的家?還是你要當我的家?”

管事低下頭,指揮眾人把屍體擡走,但到底不敢扔到高晟家門口,只敢遠遠扔到雨籠胡同邊上。

東方泛起魚肚白,陽光一點一點驅散了暗夜,青石板地在晨曦中反射出微微的白光,一滴露水從葉尖滴下,落在幹涸的血漬中。

這日一早,溫鸞就覺得家裏的氣氛不對,聽不到巧燕嘰嘰喳喳的歡笑聲,小安福也懨懨的,眼睛鼻頭都是紅的,明顯大哭過一場。

“發生什麽事了?”她問小安福,可他剛張口,就哭了出來,嗚嗚咽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屋裏一亮一暗,高晟挑簾進來,又恢覆成以前的老樣子,臉上淡淡的,眼神看起來很平靜。

但溫鸞敏銳地察覺,他眼底積蓄著一場風暴。

“周海死了。”他把一個小竹筒放在桌子上,“被人扔到胡同口,從他的肚子裏我們發現了這個。”

竹筒表面很幹凈,應是洗過很多遍了,溫鸞遲疑了下,還是拿起來,打開,看到裏面的字條,上面只有三個字:在,殺,挑。

溫鸞疑惑地看向高晟。

“這是略語,說的是阿薔在宋家的莊子,有人要殺她,這個‘挑’字,大概是說有人利用此事挑撥離間。”

“是誰?是不是葉向晚?”

高晟捏了幾下拳頭,“左右逃不過那幾個人,我給錦衣衛下了令,圍住那處莊子,包括康王的皇莊。”

小安福忍不住說:“那是皇莊,大人還沒請到皇上的旨意。”

“顧不了那麽多了,不能人欺負到頭上還要忍著。”高晟起身,看著溫鸞道,“我會把阿薔帶回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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