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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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死也不能擺脫我◎

一聽高晟追來了, 溫鸞驚慌得冷汗涔涔,屋裏空蕩蕩的只有大炕桌椅,連個能藏人的櫃子都沒有, 可叫她躲哪兒去?

“去山上!”阿薔急急道,“山高林密, 沒那麽容易找到我們!”

溫鸞深以為是,附近群山連綿幾十裏, 峰巒疊嶂,蔭天蔽日,往裏面一藏, 就算幾百人齊齊出動搜山,只怕也尋不到他們。

可是是太緊張了,宋南一目不轉睛盯著院外, 好像沒有聽到她們的話。

急促的馬蹄敲打著地面,一兩聲暴喝驀地響起, 驚醒了寂靜的夜, 隨之是一陣兵戈的碰撞聲。

溫鸞透過窗欞的縫隙向外看,這家莊戶的三個兄弟躍上屋頂,飛快向村口的方向跑去,紗幔似的月光中, 他們手中的刀射出寒凜凜的光。

砰砰的開門撞鎖聲接連響起,暗影中湧出無數條黑影, 寒光點點,皆是手持利刃。

“土、土匪?”阿薔顯然也註意到了,但馬上否定, “不劫財不劫色, 不是土匪的作風。”

溫鸞突然意識到什麽, 一陣絞心似的難過,又氣又惱,“這就是你的安排?”

把她當誘餌,布好陷阱等著高晟自投羅網。

宋南一避開了她的目光,“我會保護好你的……我想殺他是真,想把你從他手裏救出來也是真,並不矛盾。”

“世子不該瞞著我們小姐,你是在利用她!”阿薔氣鼓鼓嚷道,“說好了離開京城我們才跟你走的。”

宋南一示意阿薔壓低聲音說話,“小點聲,你要把高晟引來麽?在此解決了他才是一勞永逸,事後一把火燒掉,推到土匪頭上,誰也不會起疑。哼,說不定拍手稱快的人更多!”

“你哪兒來的人手?高晟抓走你父親的時候,就把國公府的侍衛全拿下了。”此刻溫鸞的腦子竟然出奇地清醒,“刺殺大權在握的朝廷命官,還是威名赫赫的錦衣衛指揮使,恐怕給多少銀子,也沒有游俠兒敢接這個活兒,這些人……到底是誰的人?”

其實溫鸞差不多猜到是誰了,“葉家的人,是不是?”

宋南一不答,只側耳細聽外面的聲響。

吭吭嚓嚓的打鬥越來越近,馬嘶聲,叫殺聲,還有急促的呼哨,刀撞著刀響,刀撞著肉響,一步步,就要沖進院子。

宋南一再也沈不住氣,一腳踢開門,抱著溫鸞翻身上馬。

“阿薔,還有阿薔呢!”溫鸞大急,拼命伸手去拉阿薔,然而宋南一雙腿一夾,那馬已經破風似地跑了出去。

溫鸞使勁拍打他,“停下,停下,不能扔下阿薔,高晟會殺了她的!”

“她不是高晟的目標,亂哄哄的,隨便找個地方就能躲過去。再說高晟能不能活著出來還不一定。”宋南一牢牢抱住溫鸞,“別亂動,摔斷脖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村子著了火,火龍飛騰,染紅了黑暗的天空。

她看到高晟站在光亮最勝的地方,黑色的鬥篷宛若鷹隼的翅膀,在漫天的火星中緩緩飛散,一個又一個的人影朝他撲過去,一個又一個的人影倒在他的腳下。

張大虎羅鷹他們在哪裏,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來?

他會死嗎?

她希望他死嗎?

溫鸞不知道,只是癡癡呆呆望著那片遠去的火光。

驀地,高晟看向她這邊,冷電般的,染了血的目光穿過重重夜幕,箭一般刺入她的心窩。

溫鸞!

一個明閃撕碎夜空,青白的光照得天地間雪亮,緊接著一聲撼天震地的爆裂聲,大地都在簌簌發抖。

大雨將至。

那馬連跑兩日,早就疲憊不堪,馬蹄一滑,連人帶馬全摔在地上。

好在沒人受傷,宋南一拉著溫鸞繼續往上走,“下雨更好,他追不上的,葉家暗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沿途又設了埋伏,他這回決計活不成了。”

溫鸞甩開他的手,扭頭往回走。

“你幹什麽去?”宋南一拽住她。

“我去找阿薔!”

“不行,下面太危險,刀劍不長眼,那些人可不管你是誰。”

宋南一死死抓著她不放手,“阿薔機靈得很,不會有事。”

他語音一頓。

溫鸞順著他的視線回身望去,山下,黑乎乎的官道上燃起無數火把,迅速將小村子圍了起來。

宋南一臉色大變,強拽著溫鸞拼命向前跑,然而溫鸞本就體弱力衰,接連的趕路已是疲憊到極致,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被他拖著沒跑幾步就重重跌在地上。

“快走,快走!他的援兵到了!”宋南一扶起她,急得額頭青筋暴起,暗道葉家也真是廢物,整天誇口暗衛天下無敵,結果四五十號人竟拿不下一個高晟,白白浪費了這個絕佳的機會。

溫鸞實在走不動了,“你自己跑吧,一個人逃命容易些。”

“我怎麽可能扔下你不管!”

“他不會殺我,我哄哄他……”

溫鸞感到宋南一的身體猛地一僵。

背後,一陣寒意侵襲。

就好像黑暗中悄無聲息蟄伏著一只龐然大物,一直不動聲色註視著她,溫鸞只覺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告訴自己不能回頭看,可身後的人仿佛有某種魔力,吸引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後轉去。

松濤聲海浪般激蕩著山谷,山林瘋了似地左右搖擺,高晟就站在那裏,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他的聲音也和這山風一樣的了,嘶啞、暴戾,帶著駭人的威壓。

“溫鸞,你說我不會殺你,”高晟笑著,一步步走近,“只要你肯哄哄我,我就像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

巨大的恐懼讓溫鸞無法動彈,只僵硬地搖頭,“不,不是……”

“你們一早商量好了,假意順從,伺機逃跑,讓我想想,大概就是馬球賽那天?啊,那麽折磨你都不肯說實話,看來你真的愛死了他。”高晟獰笑著,眼底盡是狂暴和殺意。

“焰火就是信號,呵,真夠有詩情畫意的,難怪你那麽主動,原來是為了給我下藥。騙我好玩嗎,忘了我和你說的,會死人的,很多。”

高晟向她伸出手,“讓我看看,你能不能承受這個後果。”

溫鸞大腦一片空白,不敢祈求他的原諒,不敢設想自己的結局,傻呆呆的站著,連跑都忘了。

“跑!”宋南一猛地推她一把,手腕一翻,一把匕首赫然刺向高晟。

高晟躲都不躲,劈手抓住他的手腕,順勢反擰住了他的胳膊,這次,高晟沒有留情。

一股大力朝右臂襲來,但聽嘎嘎的骨頭斷裂聲,宋南一捂著右肩膀慘叫一聲,被迫跪在地上。

他也著實硬挺,只叫了一聲便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聲,只示意溫鸞快跑,不要管他。

高晟一腳踩住宋南一的背,繡春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咬牙笑道:“溫鸞,你想跑的話我不攔你。”

說著,繡春刀微動,宋南一的脖子立刻出一道血痕。

“不要!”溫鸞撲通跪在他腳邊,“你別殺他,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你放了他,求求你放了他!”

高晟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蒼涼,透著無盡的悲哀和失望,聽得溫鸞一陣心悸。

好一會兒,他才止住笑,“如果你剛才不管不顧地跑掉,我或許會放他一條命。”

溫鸞腦子轟的一聲,呆呆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高晟微微彎腰,嘴角浮上一絲捉摸不透的笑意,“我數三個數,你可以選擇跑還是不跑。”

“一。”

溫鸞看看他,又看看宋南一,猶豫不定。

“二。”高晟手裏的刀緊了幾分,“想好,只剩一個數了。”

溫鸞嘴唇動了動,抓住了他的袖子,似是要站起來逃跑。

高晟漆黑的眸子裏看不出任何情緒,“三!”

他聲音尚未落地,溫鸞已迅速起身,起身的同時,手握住了他腰上短刀。

錚——

寒光閃過,短刀紮在高晟胸前,當啷,又掉在地上。

短刀上的血水混在地上的積水裏,泛成淡淡的紅絲。

高晟看著胸口上的傷口,滿臉的難以置信,他松開宋南一,伸手抹了下傷口,撚撚手指上的血,又聞了下,舔了舔,才相信自己受了傷。

“真是可惜,你沒拿過刀,沒殺過人,不知道該刺哪個地方才致命。”高晟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睛睜得大大的,幽幽閃著鬼火一樣的光。

“紮到肋骨上面了,力道彈回來,你沒握住。讓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被刀鋒劃破了?”

宋南一猛地抱住他的腿,竭盡全力大喊:“鸞兒快跑!”

高晟飛起一腳,登時踢得宋南一口吐鮮血,他死死盯著溫鸞,“為什麽?”

溫鸞不住後退,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你故意捉弄我,無論我跑還是不跑,你都會殺了他,你不過是想看我後悔崩潰的樣子。”

“可以啊溫鸞,都能看穿我的心思了。”高晟桀桀怪笑著,步步逼近,“我可太想看你崩潰的樣子了,尤其是在我身下的時候,宋南一大概還沒看過你那樣子吧,不如讓他看看?”

轟隆隆,一聲接一聲的悶雷就像有無數個巨大的鐵球擊向冰面,他的臉被閃電照的一下青白一下陰暗,淩亂的發絲在風中散開,宛若地獄勾魂使者。

溫鸞頭皮一炸,“你瘋了!”

“瘋?我不會瘋,一會兒瘋掉的是你,在你最愛的人面前,被你最恨的人上,很刺激對不對,越是刺激,你就越有反應……別搖頭,我跟你做了那麽多次,比你更清楚你的身體。”

高晟笑著,死死盯著面前的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恨意,然而絕望還是藏不住了,一點點從眼底浮現出來。

“瘋子,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底的瘋子!”

溫鸞緊緊捂住自己的衣領,她知道高晟說到做到,這個瘋子絕對會當著宋南一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來,讓自己一次又一次隨著他瘋狂。

他要用無盡的侮辱,把自己做人的根基都打掉!

看著獰笑著走近的高晟,溫鸞跌跌撞撞後退著,除了哀求,她已經沒有辦法了,“求你,不要……”

忽腳下一空,她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倒去。

他們都沒註意到,她身後黑乎乎的不是灌木林,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溫鸞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出聲。

掉下去的一瞬,她看見,高晟跳了下來。

風聲從耳旁呼呼刮過,天地都變了樣,所有的所有一瞬間離她遠去,唯有高晟,離她越來越近。

身子急劇下墜,她什麽也感覺不到了,一切變得那麽虛幻,只有牢牢抱住她的那雙臂膀,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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