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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校園霸淩小可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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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城說出這句話時,在場的人們不由一靜。

正巧這個時候一陣風掠過天臺,吹起紀城寬松到過分的衣服,隱隱約約露出他身體上的傷痕來。

穿著七中校服、過分矮小瘦弱的身體、父母雙亡的身世,加上風吹起時隱隱約約的藥酒味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實在不是一件難猜測的事情。

加上紀城這一張稚嫩乾凈的臉,大人們的眼神裏已經帶上了心疼。

之前詢問紀城的警官張了張嘴,最後乾巴巴地道:「孩子……」

「你家在什麽地方,我們送你回去吧。」

「另外,」這警官斟酌了又斟酌,才道,「你還有什麽別的親人嗎?或者你的班主任叫什麽?」

紀城想了想,先報了一個地址,而後才道:「現在是我舅舅在撫養我,不過他前幾天出去跑貨了,這段時間都不在家。」

家人不在身邊——

大人們表情中多了幾分恍然,有消防員側身通過對講機低聲和在下方的同事通話,提醒他們註意疏散一下群眾,而那警官則是默了默,隨後從懷中拿出一張便簽紙,又用隨身的圓珠筆寫下一串座機和一個名字,而後夾著一疊錢遞給了紀城:「孩子,這是我家的電話,以後有什麽困難的話,記得要給叔叔說。」

那疊錢顏色花花綠綠,大多都是零錢,不過加起來也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忽略的數字。

紀城接過了便簽紙,不過並沒有要那一疊錢:「我父母有給我留一筆足夠生活的錢。」

那警官堅持想要給,兩人又互相推拒了幾輪,最後警官只能將錢收回去,他轉頭叮囑了旁邊的同事們幾句,自己率先下樓離開。

警察隊伍中的女性便迅速上前,又輕聲細語詢問了紀城一些信息,等下方圍觀的人群都疏散得差不多以後,才帶著紀城下樓。

這個時候最開始下去的警官也滿頭大汗地回來,他手上提著一袋水果糖,塞給紀城:「這些糖你拿著吧,算叔叔送你的。」

「我女兒總說吃甜的會讓人的心情變好,你年紀和她差不多,什麽時候難過了,就吃一顆。極端的事情,以後就不要再做了。」

「沒有什麽坎兒是過不去的。」

……

紀城被送回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時值夏日,天黑得晚,此時夕陽掛在天邊,大片大片的火燒雲將老式的玻璃窗映得火紅,屋裏冷鍋冷竈,紀城翻了一下,找到點剩飯。

叄陸伍壹小世界,如果和其他幾個紀城待過的現代小世界相比較的話,它的年代要稍微早一點,科技和經濟雖然都已經發展起來,但還遠沒到十年或是二十年後那個蓬勃到爆炸的、什麽人工智能、無人經濟等新詞爭相出現的階段。

——所以,這個年代的微波爐還沒有普及,有剩菜剩飯,那也都是需要放在竈上重新加熱的。

而考慮到自己的廚藝,紀城果斷出門,在樓下找了個小面館對付了一頓。

紀城先前待的那棟廢棄居民樓離他的住處距離不算太近,坐公交車的話要足足七站,在這個小城裏已經是相當的距離。

而樓下面館的老板也果然還沒聽說下午時的那場鬧劇,此時笑容熱鬧地招呼紀城:「小繼,難得看你來我這兒吃飯啊。」

紀城面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靦腆笑容:「這不是想張叔您的手藝了嗎?」

「張叔」聽到紀城的誇讚,臉上的笑更加燦爛,當即給紀城點的臊子面裏又加了一勺臊子:「你還在長身體呢,平時得多吃點!」

紀城也小雞啄米點頭,又語氣乖巧地道謝:「謝謝張叔!」

他的臉生的好看,模樣又十分稚嫩,老張看得舒心的同時,也不免在背身過去煮面的時候和妻子感嘆:「多好的孩子,怎麽家裏就出了那樣的事。」

*

誠如之前紀城和他人言行所表明的,紀城這具身體的名字叫做寧繼,才十四歲的年紀,父母卻在一年前的一場交通事故中雙雙喪生。

肇事的司機很快落網,也因為對方全責,賠給了寧繼很大一筆錢,再加上寧繼的父母生前所購置的幾筆保險賠款和留下的兩套房子,這些資產已經完全足夠支撐寧繼到成年上大學。

而在父母去世之後,寧繼剩下唯一的親人——他的舅舅游一接過了撫養寧繼的責任,讓寧繼不至於被送到孤兒院之類的地方去。

一切看起來都好像還在繼續,但寧繼的生活卻早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在父母出事之前,寧繼家庭幸福、生活富足,他自己也是個遠近聞名的「別人家小孩」:乖巧聽話、樣貌生得好這些就不說了,寧繼從小就展現出了一股聰明勁,上小學時就跳了兩級,現在才十四歲,就已經入讀了高中。

然而寧繼父母出事那一年正好是他初三,寧繼年齡小,而且那場交通事故因為性質惡劣,還上了小城新聞的頭條,這種大事,就算是別人想要瞞住寧繼都不行。

於是之後那一整年,寧繼整個人都魂不守舍,別說是正常的學習了,就算他想要將自己的生活重新處理好都特別的困難。

曾經寧繼一睜眼就能感受到家裏溫暖的煙火氣,母親會將他的早餐放到餐桌上,父親則是從門外回來,捎帶上今早才放到郵箱裏的牛奶和報紙,而後一家三口準時出門,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到了晚上回家時,也一定會有可口的飯菜在等待著他。

然而父母去世的噩耗傳來,他睜眼面對的是空空蕩蕩沒有人氣的房子,寧繼要自己打掃、做飯、去銀行繳水電費,出入樓門的時候註意門口有沒有張貼的公告,提醒他哪天晚上可能會停水停氣——其實都不是多難的事,但每一件都好像在提醒寧繼:你是一個人了。

就連夏夜時難得涼爽的風都像是鬼魂的幽咽,帶著難以企及的冷意。

這樣的情況下,寧繼的學習當然是一落千丈,原本他的成績可以穩穩當當沖進省裏的一所重點高中,但最後寧繼中考的時候發揮失常,只能進入他原本生活的這座小城中一所極其普通的高中。

——放在這座小城裏還算是普通,但要是把目光放到全省,那就是毫無爭議的爛高中了。

一年能出兩三個一本生都算燒高香的那種。

這個年代,也沒誰會中考的時候就覆讀,寧繼自己更是恍恍惚惚,當然也不會想到這一層,最後自然還是去了七中入學。

然而這也並不是他所有噩夢的結束,而是另一個開端。

曾經因為成績好、有小天才的名聲在外,加上有父母的保駕護航,寧繼不管是在小學還是初中都過得順風順水,然而如今他進入到一所極其普通的中學——這不僅代表著七中的師資力量不盡人意,更代表著其中龍蛇混雜,什麽樣的人都有——

長相出眾,為人乖巧和善,年齡偏小,父母雙亡,這些特質匯集在一起,不僅會贏得他人的善意與同情,更會招來無止境的惡意。

長相出眾,會招來妒忌,為人乖巧和善,從某種程度上便代表著性格軟糯,不會反抗,年齡偏小,約等於想打架也打不過,處在食物鏈的最底層,而父母雙亡,則和沒有人撐腰劃上等號。

四舍五入一下,這不就等於他臉上寫著一行字「快來欺負我」嗎??

而先前紀城翻開衣袖褲管時看見的傷痕便來源於此了——雖然初三那一年學習狀態混亂以致成績一落千丈,但底子擺在那裏,加上七中也的確不是什麽名校,所以寧繼在七中裏仍然是前列那一波。

恰逢這一屆的校領導突發奇想要來搞一個「對對幫」的活動,寧繼作為「好學生」,自然是跟「差學生」進行了配對。

只是很不幸,他的這位配對同桌,並不是什麽善茬。

或者說,被寧繼「對對幫」的這位叫麥成傑的同桌,本身算不上什麽大刺頭,平時頂多也就逃逃課不寫作業什麽的,但誰讓人家背後還有「大哥」呢?

對麥成傑來說,寧繼的作用主要是方便他抄作業,而對他背後的「大哥」們來說,寧繼的作用可就很多樣化了——能打能罵還能幫忙帶飯要點零花錢什麽的,小弟都沒這麽好使的好嗎?

他們對寧繼的身世可升不起絲毫的同情,恰恰相反,能欺負這樣的「好學生」,將人踩在腳下,才是他們地位和能力的體現。

七中裏面這樣的混混風氣並不在少數,幾個為首的壞學生們抱團橫行霸道,其他人大多明哲保身作壁上觀,像寧繼這樣被欺負的,那就只能自認倒黴。

而寧繼的自尊心也極強,遇見這樣的事,既不願意告訴老師,也沒有向自己的舅舅提過。

他覺得自己十四歲了,也是個大人了,怎麽能再去麻煩別人呢?

然而難受的情緒不是裝作沒有就沒有的,所以經常放學以後,寧繼就會跑到那棟廢棄的居民樓樓頂,在天臺上吹吹風發發呆什麽的。

這樣過後,他的心情就能好一點兒。

而紀城穿過來的這次,也著實有點巧合——前幾天寧繼又被那幾個「校霸」給堵住打了一頓,這次對方下手有點狠,連續幾天晚上寧繼都疼得睡不好覺,早上上課時因為打瞌睡還被老師批評了,寧繼心裏難受又講不出來什麽,就在放學以後又到了這邊來。

準確來說他確實還沒想過要死,不過大概是寧繼探頭看外面的姿勢確實有點像是要跳樓,正好樓下有路人經過,嚇得連忙報了警。

也是在消防車趕來,消防員大喊著「你的人生還很長」的時候,寧繼反倒真的有那麽一瞬間產生了跳下去的沖動。

——就這麽死了的話,那些欺負他的人,會不會因此痛苦後悔?

這個問題如果讓紀城來回答的話,他一定會表示:死了的話,這些人會不會痛苦後悔不好說。

但如果只是讓他們感到痛苦後悔的話,那方法多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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