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天時間,賀健康就發現自己的教學進度開始跟不上「學生」們的學習進度了。

他提一個點，很快研究員們就能領悟不說，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提出一堆賀健康也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來。

賀健康：「……」

然後他發現和他輪班的林初和侯軒也是這樣。

三人：「…………」

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終於在某一次研究員們向賀健康提出「aaa育種方法和bbb育種方法按照原理來說所控制的基因變量不一樣但為什麽效果都是增產」之後,賀健康不禁陷入漫長的沈默當中：「……」

「冒昧問下。」

「你們到底是乾什麽的？」

楊哲想也不想：「算術的。」

李杭：「編程吧。」

另一個研究員：「那我算是操作員？」

其他研究員們也紛紛冒出自己的答案：「跑腿的。」

「賣藥的。」

「給老板端茶遞水的。」

賀健康：「……」

這些答案一個比一個離譜,以為他會信？

按照原本的計劃,明天他們會進後山探探情況，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夠采摘種植的東西,能移植的話通通帶到外面來——雖然現在靠著搜刮加工廠他們的食物還算充足，但像蔬菜這樣的東西久了不補充對健康也挺有影響，而且有些野菜生長是很快的，要是好好照顧的話還能成為固定再生的食物來源。

不過賀健康沈默的時候又突然想到什麽,他連忙道轉移話題：「對了,這後山裏應該有不少動物來著……」

他語氣忐忑：「這個喪屍病毒爆發得毫無預兆的,我有點擔心……」會不會對動物也有影響？

比如像電影裏演的產生異變什麽的，萬一到時候一只兔子都牙口鋒利壯碩如牛，他們進山的話還能有活路？

賀健康覺得自己的擔心還是非常有道理的,也怪他之前沒細想，現在計劃都做好了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誰知道研究員們起先見他擔心的樣子還有些緊張,後面聽賀健康把猜測一說，當場就放松下來：「不會的。」

他們一臉「嗐你就擔心這個」的表情：「動物不會被喪屍病毒感染。就算被喪屍攻擊也只會受傷和死亡,不存在異變的可能。」

賀健康和林初三人表情懵了一下：「為、為什麽？」

一個研究員嘴快道：「因為我們有數據啊。」

賀健康：「？？？」

這些人到底是做什麽的？？

倒是林初盯著一個女性研究員，突然想起來什麽：「聶貝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不過還沒等她具體想出來自己到底是在哪裏聽過人家名字的，走廊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幾天忙著探索清理他們在的這條走廊和附近車間,所有人都累得不輕,所以今天大部分人都留在他們最開始進來的這個車間內,只有紀城帶著兩個研究員獨自往加工廠更深處進去。

他沒有直說自己是要乾什麽，不過所有人都默認「江教授」肯定自有計劃，當然也不會多問。

而此刻聽著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也不由緊張起來：聽這腳步聲的數量，顯然不止三個人啊！

難道是有喪屍或者其他人類小隊摸過來了？

警覺些的楊哲立刻跑到操作間趴在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其他人也緊張看向楊哲，只等他的反應來告訴大家應該怎麽應對。

只是隨著那陣腳步聲的接近，楊哲的表情也變得驚訝又怪異——看著並不像是有敵人入侵的樣子，但這表情也明顯不是紀城他們回來該有的反應啊！

不過很快外面就傳來一聲研究員的大喊：「快開門！」

而楊哲也迅速將操作間的門拉開。

其他人雖然聽見外面是熟人的聲音，但也還是下意識將手邊能找到的東西抓起來當作武器。很快一個研究員出現在門口，但他並沒有立刻沖進來，而是守在門口沖外面迅速招手：「快！快進來！！」

下一刻幾個身形瘦削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從門口鉆了進來。

他們身上衣服倒是穿得齊整，但大概很多天沒洗澡了，全身都臟兮兮的，眼裏神色驚惶，沖進來的動作好像在逃命，跟在他們後面沖進來的是另一個研究員，他身上還背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影子。

留守車間的賀健康等人臉上還沒來得及露出驚詫的神色，下一刻一頭喪屍就追著後面那個研究員撲了進來！

不過前一個守門的研究員顯然早有準備，抄起手裏一根卸下來的機械臂直接朝那頭喪屍的腦袋而去！

「吼！」

那頭喪屍發出一聲嘶吼，但隨即它身後就又飛來一棍！

砰的一聲，原本那頭喪屍的腦袋就被開了瓢，這下是徹底稀巴爛了。

紀城從門外走進來，身上的衣服沾了些許汙漬血跡。

他聲音冷靜：「快關門。」

其他人都楞了楞，還是就在門邊的楊哲反應最快，立刻將操作室的門給關上。

很快外面又傳來一陣山呼海嘯的聲音，車間內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緊閉上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來喪屍們的攻擊。

過了好一陣喪屍們嘶吼的聲音才逐漸遠去，紀城回身透過操作間的玻璃看了眼外面，轉回頭點了下腦袋。

所有人這才大喘了口氣放松下來。

望著站在車間內手足無措的幾個孩子，賀健康眨巴眨巴眼睛：「……這是怎麽回事？」

紀城言簡意賅道：「家屬區的幸存者。」

其他人猛地轉頭看過去，臉上的表情十足說明了他們現在的情緒：啥？？？

這時後面那個研究員背上的孩子突然滑落到地上，那個研究員的臉色立刻大變：「快先救人！」

……

這幾個被紀城他們帶回來的孩子都是青山加工廠工人的孩子，普遍年齡就在七八歲的樣子。

喪屍病毒爆發時這幾個孩子在家屬生活區裏玩耍，他們運氣不錯，都沒有屍化，但整個青山加工廠內卻有不少變成喪屍的大人，而且家屬區在加工廠靠裏面的位置，幾個起初沒屍化的大人帶著這些孩子想要逃跑都很困難。

加上最開始對情況不清楚，大家就在家屬區裏面東躲西藏地打轉。

只是喪屍病毒的感染性太強，而家屬區裏大多是老幼婦孺，本身戰鬥力就不怎麽樣，變成喪屍的、沒變喪屍的、被咬了快變喪屍但還沒徹底變成喪屍的人都混作一團，那幾個保護他們的大人先後被襲擊感染。

在喪屍爆發的第五天，家屬區裏最後一個成年幸存者，也是其中一個孩子的母親，為了保護這些孩子們，以自己作為誘餌，將家屬區裏的喪屍帶向了孩子們藏身地相反的方向，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沒有了大人們的保護，這些孩子們就更不敢出去，整天躲在那種低矮的縫隙之下，幸好家屬區裏各種吃喝都有儲備，所以他們才能勉強撐到今天——不過在紀城發現他們的時候，這些孩子也快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不過總的來說他們都還好，除了受了不輕的驚嚇加上饑餓導致瘦了不少以外，他們沒有一個受傷或者生病的。

除了被研究員背回來的那個小孩兒以外。

那個從研究員背上滑下來的小孩子叫小涵，瘦瘦高高的一個女孩子，年齡在這群小朋友裏算是偏大的，已經上了小學。

喪屍爆發那天她本來應該去學校的，但前一天她身體不舒服發了燒，所以就請假沒去學校。

本來小涵的父母是打算等第二天要是沒退燒的話就去醫院看看的，誰知道末日爆發，喪屍出現，小涵的媽媽變成喪屍襲擊了小涵的父親，而在自己變異之前，小涵的爸爸撐著最後一口氣將小涵塞進了衣櫃，然後拚盡全力往外面跑去。

後面有和小涵家裏熟識的幸存者將小涵救出來，但他們沒辦法離開加工廠，而且後面小涵的病情也越來越嚴重，到紀城他們到來的時候，小涵已經因為高燒昏迷了足有兩天。

末世到來，到處都缺醫少藥，尤其紀城這一行人中都不怎麽懂醫，頂多只能按照平時的醫療常識給小涵物理降降溫，紀城甚至又帶著人去了一趟建在家屬生活區的小藥店洗劫了那裏的常用藥，只可惜仍然無濟於事。

其實從小涵連續發燒近一個月來看就能猜出來她恐怕生的不是什麽普通病，即使是在末世到來前也得送去醫院好好治療才行，但現下根本沒有足夠的醫療條件，加上她還在驚嚇和饑餓中拖了快一個月，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是小孩子的生命力頑強了。

只可惜，三天以後，小涵還是停止了呼吸。

她的心跳在白天時就變得很微弱，一直到那天深夜徹底消失。原本大家是輪流排班休息睡覺的，即使不睡，生物鐘也讓大家在深夜時容易犯困，但那天沒有一個人在睡覺，即使是最缺覺的那幾個小孩子都睜著眼睛守在小涵身邊，仿佛在祈求什麽奇跡出現一樣。

只可惜，還是沒有。

而當確定小涵的脈搏停止以後，不止是那幾個小孩子忍不住哭起來，大人們也有好幾個紅了眼睛，其中賀健康更是趴在楊哲的肩膀上狂飆眼淚：「好好的一個小孩，怎麽說沒就沒了……她都沒被喪屍咬啊！！」

楊哲攥緊拳頭，一邊告訴自己男兒有淚不輕彈，一邊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就算本來素不相識，但這幾天他們也是想盡辦法想要救下小涵，一條活生生的命就這樣消失在眼前，怎麽可能一點都不動容惋惜？

如果沒有喪屍爆發，小涵本來是可能被救下來的啊！

楊哲想起來當初他們分析喪屍體-液的報告，那上面的數值可以說推翻了他們這些研究員之前的所有猜想，但江教授看了之後似乎並不覺得完全沒有頭緒？

想到這裏，楊哲不禁轉頭看了一眼紀城。

小涵的生命跡象逐漸微弱，紀城也沒有睡覺休息，但確認小涵的心跳停止，他也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十分動容脆弱的神情，而是目光緊緊盯著小涵的屍體，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一個科學難題一樣，又像是如臨大敵。

如臨大敵？

楊哲楞了楞，還沒想明白紀城為什麽會露出那樣警惕的表情，卻見紀城突然喊出一聲：「小心！」

下一秒紀城一個箭步往前一躍，一把推開守在小涵屍體身邊的幾個小孩子和研究員，然後抽出一直別在腰間的一截短棍，直接往前送去！

「吼！」

獨屬喪屍的嘶吼聲響起，只見原本安安靜靜躺在地上的小涵渾身皮膚已經變得青黑，閉上的雙眼睜開，瞳孔顏色幾近於無，乍一看去全是白色的眼仁。

哢嚓。

這是她咬中紀城手裏短棍，牙口崩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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