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開場白略微出乎紀城的預料,所以他挑了下眉，以示自己對阿爾文的下文產生了興趣。

阿爾文繼續道：「原本你作為剛來前線的新兵，申請調到第一防線來，軍隊應該是拒絕的,包括朱利恩校長在內,不少人都很反對同意你的申請,理由是雖然你在第二防線立下了不少功勞,但終究還是個新人，第一防線對你來說太危險，很容易就丟掉性命。你的精神力是羅蘭帝國建立以來前所未有之最,我們不能讓你在成長起來之前就被蟲族殺死。」

「為此軍方的高層內部還專門開了一場會議，來討論是否要同意你的申請。」

「當然,你現在能站在這裏，應該也知道我們最後討論的結果，」阿爾文笑了一下，「雖然是朱利恩校長教導出來的學生,但我和他的想法並不太一致。」

「花朵在溫室裏誠然可以得到最精心的養護，但也將難以承受室外的狂風暴雨。」他道，「既然天賦是羅蘭帝國有史以來之最,那麽就不該以常理來衡量你，而且我認為從你在第二防線時的種種表現來看,你應該是可以承擔起在第一防線的職責來的。所以我說服了其他人，將你調到我的隊伍來。」

「而事實證明，你的確做得很不錯,」阿爾文語氣讚嘆,「今天你應對那頭領主蟲族時的表現,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對了,說起這個，你最後是怎麽脫離能源炮攻擊範圍的？」他有些好奇地問道。

因為角度的原因，指揮艦上並不能看見最後一刻紀城的動作，所以阿爾文也只能通過雷達探測的紀城的速度來進行一些簡單的推斷——但最後時刻紀城達到的速度幾乎超過了機甲所能達到的極限，以至於阿爾文也有些想不通。

當然，他想不通是很正常的，因為最後時刻紀城靠的根本不是機甲本身的動力。

怎麽說呢，捌壹叄柒小世界靈氣充足，不吸收白不吸收，而以紀城的精神力和資質，經過這幾年時間的修煉，其實根本用不著駕駛什麽機甲，徒手也能和那些s級的機甲單兵掰一掰手腕。

渾身充盈的靈力和力量，才是紀城敢申請來第一防線的真正底氣。

所以今天最後時刻時紀城之所以能夠加速，純粹是靠靈力把機甲往外推——軍隊裏的那些探測器根本就檢測不到什麽靈力，自然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過這種底牌性質的東西要是輕易揭開來就不算是底牌了，於是面對阿爾文的問詢，紀城故作驚訝地嗄了一聲：「說真的，我也不確定發生了什麽。」

他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抱歉和回想：「當時我也意識到自己有可能會被能源炮擊中，所以最後的時刻我自己也非常緊張，想要盡快提速，似乎是在這樣的狀態下我的精神力輸出有所提升，駕駛機甲比之前還要輕松很多，然後一下子就逃脫出能源炮的攻擊範圍了。」

「或許這也是我的天賦？」太子殿下繼續著自己的表演，「從剛入學開始，我就發現自己駕駛機甲比同學們輕松很多。」

他這個回答雖然有不少表演性質的成分在裏頭，但以這個小世界對靈力一無所知的情況來說，卻是最有道理的一種解釋。

阿爾文若有所思地點頭：「或許確實和你的精神力等級有關。」

畢竟在這個世界裏對精神力的研究是有證明精神力的輸出和情緒是有關聯的，人在危機時刻會爆發出更強的精神力，從而影響機甲的使用效率好像也不奇怪。

從紀城這裏「得到答案」以後，阿爾文整個人看上去都更放松了幾分：「那看樣子把你調到我的隊伍來的確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紀城端著水杯回望向阿爾文，表情得體，卻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的模樣。

脾氣溫和的人他見過不少，洛倫佐或者吉恩在性格上都很溫和，但阿爾文比起他們更多了一種身為長者的包容氣質。

尤其紀城能感覺出來，阿爾文對於「安辰」有著極高的精神力潛力這件事情是有著由衷的高興情緒在裏面的。

然而蟲族雖然對人類來說是個大威脅，但雙方這麽多年的對抗下來早就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一時半會兒下來誰也威脅不了誰，而阿爾文本身更是羅蘭帝國的最上層之一，不管和蟲族的戰況如何，他的生活都不會受到影響。

阿爾文的這種重視並不是「高塔意志」那樣好不容易能找到個聊天對象的重視，也不是朱利恩是由於「高塔意志」的重視而產生的重視，而是另一種更純粹的，與自身利益並不那麽相關的情緒。

紀城其實並不是特別理解，於是他意有所指地問道：「——您好像特別看好我？」

阿爾文卻沒有直接回答他。

「安辰，」阿爾文頓了頓道，「你知道蟲族的起源嗎？」

蟲族的起源？

這個東西並不在司命天神給紀城的介紹小冊子裏，原身安辰的記憶裏也沒有相關的內容。

紀城感興趣地挑了下眉，然後誠實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阿爾文斟酌了下字句，才道：「蟲族並不是在宇宙中憑空出現的物種，但它們也不是自然進化而來，事實上，宇宙中有一個專門孕育它們的母體。」

「這個母體並不是活物，而是一個巨大的，類似巢穴的地方，」阿爾文道，「那就是蟲巢。」

他嘆口氣，將歷史覆述出來：「星歷9112年蟲族出現並與人類開戰，羅蘭帝國前身的五大勢力在緊急商議後暫時聯合在一起對抗蟲族，那是歷史書上向羅蘭帝國普通居民們述說的內容，然而真正的歷史是，在那之前人類本來是六大勢力。」

「星歷7708年，內戰初步結束，人類暫時劃分為五大勢力，然而在這中間的一千多年時間，人類依然在不斷地擴張自己探索宇宙的步伐，原本的五大勢力也有崛起衰落，甚至還誕生出了第六大勢力。」

「作為新生的、強勢的力量，第六勢力不管是在人類內部的資源劃分上，還是在對外探索擴張的態度上都非常強硬，他們訓練士兵，組成航隊，狂熱地想要征服新的領土。」

「終於有一天，拓荒軍隊來到一片新的星區，那裏是人類以前從未探索之地，而在那裏他們發現了一片巨大的陸地。」

「並不像在引力下自然形成的星球的形狀，而是一塊巨大的、不規則的、仿佛山洞一樣的陸地。」

「第六勢力的軍隊向來戰無不勝，從前他們征服宇宙的征途中從未遭到過抵抗，即使偶爾在一些星球上發現一些原住民，那些文明極度落後的土著也只有臣服或者被毀滅兩個下場，」阿爾文道，「大量的勝利奠定了他們的自信心，也正是這種強烈的自信，讓他們無所畏懼地踏上了那片巨大的陸地。」

「只是那一次他們失策了，」他道，「他們踏上的並不是什麽宇宙奇觀，而是蟲巢。」

後面的故事其實不用再說紀城也能猜個七七八八了，他不由想到司命天神給的小冊子到底是從捌壹叄柒小世界哪個出版社的帝國編年史裏隨便薅的玩意兒，改都不帶改的是吧？

阿爾文不知道紀城豐富的腦內活動，繼續道：「蟲巢內孕育了無數蟲族，它們平時都是沈睡著的，一直到那支軍隊的降臨，打破了這種平靜。」

「然後雙方開戰，被驚醒的蟲族瞬間吞噬了那支開拓新領土的軍隊，」說到這裏時阿爾文刻意停頓了片刻，「以及新誕生的第六勢力。」

他目光悠遠而悵然：「蟲族的出現毫無預兆，它們又太過強大，加上蟲巢的存在會源源不斷地孕育蟲族，以至於離蟲巢最近的第六勢力在猝不及防下迅速覆滅，幸存者倉皇逃往其他五大勢力範圍，依靠他們帶來的大量蟲族的情報訊息，五大勢力迅速組成聯盟與蟲族展開對抗，節節敗退了上萬年以後，才停止了邊境的收縮。」

「不過第六勢力誕生的時間不長，存在期間和其他五大勢力也多有齟齬，加上幸存者萬中無一，最後羅蘭帝國成立的時候，乾脆直接抹去了他們的存在，」阿爾文輕嘆道，「現在知道這段歷史和蟲巢存在的，也只有『高塔意志』和帝國極少數的高層了。」

紀城問：「既然知道蟲巢的存在，為什麽不想辦法消滅？」

——蟲族剛出現的時候人類的科技遠沒有如今強大，現在好幾萬年過去，該不會還是拿那什麽蟲巢一點辦法也沒有吧？

阿爾文答：「如果我們知道蟲巢的確切位置的話。」

紀城挑了挑眉。

阿爾文道：「現在我們對於蟲巢的所有描述，都是基於當年第六勢力的拓荒隊在覆滅以前往總部傳回去的訊息，但當年第六勢力派出的拓荒軍隊不在少數，蟲巢的坐標夾雜在無數信息中難以分辨，而且戰爭之初人類節節敗退，現在幾萬年過去，羅蘭帝國的邊境早就遠離當年第六勢力所在的星區範圍了，對照參考物完全不一樣，即使得到了蟲巢位置的坐標，我們也沒辦法再計算出具體的位置。」

他擡手啟動起居室裏的三維投影，上面呈現著羅蘭帝國的星域範圍，以及和蟲族交戰的戰區位置。

「現在我們唯一能證明蟲巢存在的證據，」他指著用不同深淺顏色標註的戰區位置，那代表著蟲族分布的密度不同，「就是蟲族是從這個方向來的。」

「那也是曾經人類第六勢力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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