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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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晅醒來,沒看見他人,打開門,卻見一眾魔衛目光灼灼守在門口,一看見她出來,所有人的眼神都立即齊刷刷盯了過來。

她險些被嚇一跳。

她被那眼神看得發毛,問了赤影才知道,他出去追殺樂錚了。赤影還說陛下讓她等他回來。

她腦海中不時閃過昨晚的事,身上某些地方也有點火辣辣地疼,一時羞赧異常,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幹脆告辭離開,臉蛋一路紅撲撲地回了迎賓館。

迎賓館內,五窮不在,崔白在和醒來的長樂玩耍。

那孩子在吃下忘憂草後,將過往的一切全然忘記,看見她進來,眼神雖然陌生,卻也沒了之前的空洞和死氣沈沈,沒過多久便主動湊過來要跟她玩耍。

而君寧,還在呼呼大睡。

“那家夥,昨晚自你走後便耍起了酒瘋,逮誰都要比試比試,不跟她比試她就上手揍人,五窮都被她打跑了,我抱著長樂出去躲了陣才敢回來,回來就發現她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搬上床,這會兒還睡得跟死豬一樣呢。”

崔白大聲吐槽。

過了會兒,五窮回來了。

五只這次沒有嘻嘻哈哈,臉色難得有些凝重。

財窮一進門便道:“大仙,我們聽說寶萃山進了賊,偷溜進去看熱鬧,進到一處半山時突然腳下踩空,落入了一方山底溶洞,在一處古怪的銅門處發現了一些鬼畫符,瞧著不像什麽吉利的東西,你要不要去看看?”

玉晅神色一凝,五窮雖然平時不靠譜,但在這種大事上一般不會坑人,再者,寶萃山確實有很多古怪的地方,說不定除了偷天換日鏡和伏羲果,寶狄還有什麽後招。

一行人便趕去了寶萃山。

沒了五大仙山靈力的引渡和滋養,寶萃山上生長的那些仙草幾乎都枯萎了下去,現在再看,已然沒了昨晚那種生機勃勃的樣子,而整片山頭都似乎散發著森森鬼氣,偶有不小心腳尖翻動腳下泥土,隱約還能看到一些白色的類似白骨的東西。

儼然就是幾座幽冥鬼山。

五窮一路上都做了標記,眾人跟著那些標記,走了半晌,最後停在了一處古銅色的大門之前。

確實如五窮所說,大門上畫了一些猩紅色的符咒,那些符咒古裏古怪,看形狀不像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

似乎是一種邪陣。

崔白上前要碰,指尖要碰上那些符咒之前,被友窮一把拉住,“小崔子,這東西很邪門很燙手,你爪子不想要了。”

崔白偏頭看他,“你怎麽知道它燙手。”

友窮目光一閃,縮了縮拉著他的手。

崔白和玉晅同時朝他手看過去,他雖然藏得快,但兩人還是看到一大片血紅的燒痕覆蓋了整個手背。

合著友窮早就被燙過。

不用想,這五只一定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去碰來著,然後被傷著了,這才火急火燎跑回來報信。

她看著那些猩紅色猶如不詳詛咒般的符咒,雖不知這門後有什麽,但直覺,不應該再讓其他人碰到這地方,她手一揮,在那銅門前凝了一面山壁,將銅門遮在了裏面。

這樣一來,就算有人進來,也不會發現這面古怪的銅門了。

等一行人重新回到迎賓館,卻在門口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一個渾身血跡斑斑的女子,正氣息微弱地躺在院子門口,一看到他們回來立馬掙紮著要起來。

“雲婉!”玉晅驚呼。

她真沒想到雲婉會過來,她不是跟隨機靈鬼石天在閻羅城嗎?怎麽會一身狼狽出現在這裏。

玉晅奔過去,蹲下身要扶她起來,雲婉立馬緊緊抓住她的手,滿臉急切地望著她,那種力道將玉晅手背都抓破了,而雲婉渾然不覺,她張嘴,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玉晅心中一驚,“雲婉……你的舌頭……誰剜去的!”

雲婉忽然捂住臉,手掌縫隙流出晶瑩的淚珠。

身後再起急促的腳步,人影一閃,一人奔了過來。

這人一過來,便從玉晅手中搶過雲婉,將那傷痕累累的女子擁在懷中。

玉晅又是一驚,看著一身風塵仆仆亦滿身傷痕的石天道:“石天,你怎麽也過來了?你和雲婉怎麽受了傷?到底發生什麽了?”

奔過來的人正是機靈鬼石天。

他擁著雲婉,看向玉晅,低聲道:“大仙,前兩日,香澤城在與閻羅城相鄰的地方調動軍隊,看那架勢似乎是要包圍閻羅城,我和雲婉受閻羅王所托,前來告知你,誰成想剛出閻羅城,我們就被香澤城殺手追殺,好在寶萃城離閻羅城不遠,但就在進入寶萃城之前,我們又遭到了一波更猛烈的攻擊,我便讓雲婉先走,自己在後面抵擋了一陣,幸好雲婉趕了過來。”

玉晅想到前幾日,香皎和他們確實勢同水火,那種情況下,依香皎的性子也確實有可能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搶先對閻羅城動手。

但香皎將兩塊虎符給了她後,她已經找到香皎的手下了解了此時香澤城的狀況,大軍此時正在鎮壓因香澤城鬼王暴斃而激發的各方勢力的暴動,閻羅城的危險已經解除了。

只是苦了機靈鬼和雲婉,千裏迢迢來送信,遭受連續追殺,更害雲婉失去了舌頭。

崔白已經替兩人找來治傷的丹藥,又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玉晅便道:“石天,你和雲婉先服下藥,外傷應該馬上就能好,至於雲婉被剜了舌頭……天界有一種神草,可促進壞死的器官再重新生長,等回去我便尋一株給雲婉,你們受累了,先去房間休息吧。”

石天露出感激的笑,“好,大仙,那我先帶雲婉去休息,我還好,只是有些對不住她。”

他低頭看著雲婉,臉上滿滿愧疚和疼惜。

他將雲婉抱起,轉身往房間內走。

玉晅看著雲婉微微聳動的肩頭,感覺她似乎在掙紮,剛要上去看看,忽見石天轉過身,沖著眾人道:“實在不好意思,請問有沒有止痛的丹藥?雲婉最怕痛,一直在我懷裏亂動,我實在不忍心愛人遭受這種疼痛。”

眾人了然,崔白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扔過去,玉晅搖頭笑笑,覺得自己剛才是否太疑神疑鬼了。

眼見石天抱人進去,關上門,眾人也便都散了。

玉晅回到房間,找出乾坤袋,在裏面好一通翻找,終於找到那本記載了各種上古陣法的術書。

她想找一找其中是否有關那種詭異符咒的記載。

這一翻就是半天,等一根蠟燭燃燒到底的時候,她終於在最後幾頁找到了一種類似的咒言。

她細細讀著書上的記載,眉頭逐漸皺起。

那是一種上古邪陣,叫做亟天陣,一旦陣法開啟,便不會停止,除非用性命為引才能暫時壓制陣法威力,是一種能真正殺神弒佛的邪陣。

她正想著這陣法是不是寶狄設下的,忽然感覺四面一陣劇烈震顫,門外似起了颶風,刮動門窗猛烈搖擺。

她扔下書,出門,一擡頭,發現頭頂終年彌漫在鬼界上方的黑色天際湧來大片大片血色濃雲,濃雲在同一個地方匯聚翻滾,如一片巨大漩渦越滾越急,忽然有強烈紅光一閃,一道巨大光束筆直從雲層射下,地面再起風雷之聲,狂沙走石亂湧,隱隱有天崩地裂之勢。

玉晅望著紅光的方向,面色一變,她認出,那是寶萃山的方向。

她想著那邪陣,心頭突然一跳。

一條人影忽然從隔壁的房間栽出,打斷了她欲前去一探究竟的步子。

她看著栽出來的雲婉,焦急中又湧上抹驚訝,快速扶起她,“雲婉,你怎麽出來了?石天呢?”

人影一閃,石天奔了出來,他衣衫有些淩亂,身上水汽未幹,似乎剛沐浴完。

看見石天出來,玉晅剛想將雲婉交到石天手上,卻見雲婉眼底閃過驚恐的光,那雙手忽然死死抓住她,有些慌亂地在她手心裏抓撓。

石天攬過雲婉,有些歉意地對著玉晅笑笑,“雲婉似乎受了些驚嚇,大仙別在意。”

玉晅望著他,笑了笑,“她這樣,你一個男人照看也不方便,不然讓她來我這裏吧,我和君寧是女子,畢竟照顧她方便些。”

石天似乎很不好意思,連連推辭,“這怎麽好意思。”

玉晅道:“正好我要去發生異動的那處看看,讓雲婉跟長樂先留在這裏吧,石天你傷不要緊吧?同去看看異動?”

其他人也都被驚動紛紛出來,五窮一看那個方向便跌足驚叫,“不好,一定是那處古怪的銅門被打開了!”

“什麽銅門,你們去怎麽不叫醒我!”人影一閃,君寧跳了出來,這會兒似乎酒醒了。

一眾人都要前去,石天目光閃了閃,嘴上道:“既然大家都去,這麽危險的陣法,自然不能少了我。”

所以,除了長樂留下照顧雲婉之外,其餘人都奔著那紅光沖去。

不多時,到達那處畫著詭異符咒的地方,銅門果然開了。

正有血紅的罡風從裏面呼嘯而出,罡風隨著紅光的擴散不斷洶湧,所到之處,草木摧折,天崩地裂。

陣法被開啟了!

在一眾人凜然的目光中,玉晅忽然轉頭看了石天一眼,“石天,我想問你個問題。”

石天似乎一臉焦急地看著前方不斷擴散的紅光,聞言,輕輕向前一步,“大仙,你要問什麽?”

哧。

一聲微響。

玉晅手中的彎刀霍然捅了出去。

身後血雲翻滾,倒映她這一刻眼底亦有血光翻湧。

“我想問,你……到底是誰?”

……

時間回到一刻鐘之前。

寶萃殿內,三道身影相對而立。

“明兒,你忘記阿娘了嗎?”

明夷渾身一震,霍然擡頭死死盯著那緩緩步出的人影。

女子黑色的裙角烏雲一般飄出,通身霜冷長河般的氣態,一張臉依然如同記憶中那樣美麗,也依舊如同記憶中那樣冷淡。

明夷腳步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多少次,他翻遍了整個天涯海角,都想找到這個雖近萬年不見卻在記憶中從未褪色的身影;多少次,他想找到她,問問她……問她如何這樣狠心,為何那麽多年杳無蹤跡,為何要將他送入那種地方,又為何要將那奪命之劍捅入父親身體……

寶狄哈哈一笑,“魔君,見到我族中長老,你似乎很激動呢。”

一句話,便似一盆冰水,將明夷滿心期待澆滅。

“長老?”明夷臉色蒼白,忍不住去看那女子,“你是上任魔後,如何會變成天魔族長老?”

那女子不閃不避迎著他的目光,一笑道:“我本就是天魔族長老——燼天,從一開始就是,至於魔後,”她唇角浮出一抹譏誚的笑,“你父不過因為當時力量乃六界最強,而被我選中孕育下一代能重振天魔一族魔胎的工具而已。”

明夷身子忍不住晃了晃,“我父那麽愛你,你跟他只是為了培育一個魔胎?那個魔胎便是……我?”

女子擡了擡眼皮,“是的,你就是那個魔胎,但你終究令我失望了。我將你送入雲雨閣,是想淬煉你斷情絕愛冷酷堅執的魔性,而你卻迷上一個女人,開始沈溺那些溫暖和光明的東西,你是地獄之子,人間情愛,只會讓你變得軟弱。明兒,你太令阿娘失望了……”

明夷打斷她的話,幾近質問道:“那我問你,即便不愛我父,又為何要痛下下手?!那個男人從來對你都沒防備。”

女子唇角更加譏誚,“情與愛對天魔眾來說,是最無用的東西。你父若不是沈溺於這種無用的東西,也不會被我殺死。”

明夷突然開始低低地笑,笑聲裏滿滿諷刺和不值,為那個到死還執著他的手讓他不要報仇的男人,也為準備用一生尋找母親問問她是否有什麽苦衷的自己。

又哪有什麽苦衷……

心似被鑿開一個洞,有冰冷的風雪呼嘯穿過。

那些尋找近萬年的答案,今日終於有了一個結果,卻是無情果。

他似乎有些釋懷了,笑聲忽然一停,眼底激動和悲憤之色褪去,又恢覆了一派平靜的樣子。

“我令阿娘失望的地方何止是沈溺情愛。因父親的死,我不死不休將天魔眾追殺殆盡,將你們追得如同老鼠一般四處竄逃,這才是令阿娘更失望的地方吧?這才是令阿娘一直派這種貨色……”他隨意指指寶狄,“老鼠屎一樣給我添堵的原因吧。”

寶狄臉色不好看,冷聲道:“魔君,勸你對我放尊重點,我不是什麽老鼠屎,按你們人間血親那一套,我是天魔族二長老——屠天,亦是你母親的兄弟,按輩分你該喊我一聲舅父。”

明夷笑得諷刺,“你天魔眾無情無愛,夫妻之情不講,母子之情也不算,又談什麽姐弟舅甥情。”

他話落,遠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三人扭頭,見一片血雲漩渦逐漸在一處上方匯聚,血雲越湧越急,伴著無數飛沙走石,似要將那一塊地面連根拔起,又似一柄擎天直下的巨大血劍,不吞滿鮮血誓不罷休。

明夷一怔,認出那是寶萃山的方向。

寶狄突然哈哈一笑,“亟天陣被發動了,看來我族三長老已經到了,這是他發出的信號。魔君,怎麽辦呢?你心愛的春神殿下被困在那個陣裏啦,亟天陣一旦啟動便不會停下,除非用性命為引,你說那個將你迷得團團轉的小天神,會不會為了救別人而犧牲自己呢?”

明夷面色猛然一變,飛身要沖過去,卻有森冷劍光橫在他眼前。

他擡頭,看見面無悲喜比泥胎面塑還要面無表情的女子一手執劍對著他。

“魔君,你與我天魔一族之間還未做個了斷。你說得對,天魔眾從不論血親之情,今日沒有母子,只有仇人。你要離開,便踩著燼天的屍體過去。”

……

“我該怎麽稱呼你?是該叫你弒天?還是天魔眾?”

玉晅手中的彎刀插在石天肋下,擡起的眼眸一片冰冷。

因這突然的變故,奔過來的五窮齊齊一呆。

“什麽意思?石天不是機靈鬼嗎?他怎麽會是天魔眾呢大仙?!”

石天身上插著劍,這一刻竟還是那般溫和的笑,嘆息一聲道:“雲婉還是告訴你了?早知道就該直接殺死她。”

玉晅手下力道加重,恨不得再捅得深一些,“雲婉那一身傷都是你弄出來的吧?還有她的舌頭也是你割的,她來此其實想告訴我的就是你的真實身份,但你幾次都及時出現阻止了她,還是在剛才雲婉栽出門,我扶她起來的時候,她在我手心寫下了你的真正名字,我才猜到你的身份。”

“你故意做這一出戲趕來寶萃城,真正目的是為了開啟這亟天陣,甚至這方陣法也是你或者聯合寶狄一起設下的,因此你一來這陣法便被啟動了,你是寶狄的手下?”

“不,”弒天微微一笑,“大仙有一點你猜錯了,我不是寶狄的手下,我跟他同為天魔一族的長老,大長老燼天,二長老屠天,我行三,為三長老弒天。”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捏住了玉晅手中的彎刀,兩人通過以那柄彎刀為角力場,一個試圖再捅得深一些,一個阻止刀再深入。

“那麽三長老弒天,你一開始就偽裝成機靈鬼潛伏在我身邊,我身上似乎也沒有什麽值得你煞費苦心圖謀的,你為的到底是什麽呢?”

弒天仍然不慌不急,鮮血順著刀尖的傷口滲出,染紅他那一片天青色的衣袍,他似乎感覺不到疼,連笑都沒變一下。

“一開始,我就懷疑你是那個紅塵行走的天帝女兒,我知道魔君一直在找你,便順勢偽裝成機靈鬼跟在你身邊,本來我是想等他殺了你引發天界和魔界再次爆發大戰後,再出來收漁翁之利的,但沒想到,他竟然愛上了你,我便想著,要麽用雲婉的命來栽贓魔君,讓你對他產生誤會,然後令你殺了他。這也很有趣對不對?死在所愛的人手上,何嘗不是一種幸福的死法。”

“但我沒想到,你竟然也對他生了情。眼看用‘在半道被魔衛追殺’的借口便不能用了,我便改口是受了香澤城的襲擊。”

玉晅挑眉,“我和魔君定情也不過是這兩日的事情,連五窮都不知道,你是怎麽突然知道的?”

弒天笑笑,“大仙,我天魔一族,雖講究斷情絕愛,但也不會禁欲,我剛追雲婉到的時候,看見你小女兒嬌羞的樣子,便知道你剛經歷了一場□□,而且,我天魔眾與魔君打交道久矣,你身上有他的氣味。我便知道,你恐怕與他生了情,那麽再栽贓是魔族追殺我們,一準會露餡。”

玉晅冷笑,“怪不得是天魔族三長老,這急智,果然讓人佩服。”

弒天謙虛一笑,“可惜啊,這方大陣還是被你們發現了,我知道以大仙你的性格,一旦發現這麽危險的陣法,一定會想辦法將其毀去,所以,我只好提前將其啟動了,本來這方大陣是給魔君準備的,但如果你死在這陣中,他應該會傷心欲絕吧。”

他突然詭異一笑,身子一扭,如一尾游魚般從玉晅身邊滑過,還插在他體內一截的刀鋒攪動筋骨血肉的聲音聽來刺耳,他竟全然不顧傷口,奮力往銅門一側的石壁上一撲,就著傷口流出的鮮血,在那石壁上快速畫下一道符咒。

等他最後一筆落成,那面墻壁突然片片碎去,血色罡風狂湧而來。

弒天仰頭狂笑,“以我之血,開啟亟元。亟天陣徹底打開了,除非用生命為引,否則它會吞噬掉所有人。”

血雲翻卷更甚,大地震顫,罡風凝成風刃,刮在身上立馬激出一道道血花,巨大光束驟然擴大,撕裂山壁,如烏雲漫卷而來,將眾人全部照射在內。

法力低的五窮啊啊尖叫著被罡風掀了出去。

弒天啟動陣法後,閃身要逃,被玉晅手中射出的青藤纏住腳踝,君寧一個疾步上前將他踹翻在地,一只腳踩在他身上,一只拳頭蓄起所有力氣轟了過去。

弒天被扇得臉猛地一偏,呸一下,吐出幾顆帶著血肉的牙齒。

君寧兇狠道:“你這種鼠輩,便只會這種陰私手段嗎?想逃?老子死也要拉你墊背!”

眼見血雲中射出的血光要將這一切都吞噬殆盡,玉晅迎著血陣中紅光最盛的那一道光束,兩只袖子中射出青藤,青藤立馬順圓形光束自下而上快速生長蔓延,不多時,便將那道光束用青藤繁茂的枝葉蓋住,紅光變弱,四周的罡風也小了很多。

她暫時松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猜對了,那處果然是陣眼。

弒天被君寧踩在腳下,猶自癲狂大笑,“沒用的,我說過只有以生命以鮮血為引才能壓制陣法的威力,亟天陣是上古兇陣,自有靈性,你用別的方法壓制它,只會反噬更快。”

倏然,那藤蔓之中紅光猛地一亮,似陣靈被惹怒,砰然一聲,一部分藤蔓被震碎,紅光再次從裂縫裏透了出來,所照之處,土石寸寸崩裂。

玉晅喉頭一甜,艱難咽下逼到口腔中的血腥氣。

她手上灌註法力,繼續指揮藤蔓生長,堵住那處被撕裂的縫隙。

眼見玉晅臉色蒼白,額角的冷汗滾滾而下,崔白和君寧齊齊出手,崔白將手中那只判官筆猛地射了出去,君寧轉出手中黑色巨劍,悍然劍光攜著猛烈風聲,直奔陣眼之上那處血雲。

啪。

黑管金毫的判官筆被血雲擊碎,就連君寧那道劍光也被血色吞噬。

與此同時,身在半空中的玉晅突然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急速往下墜去,踉蹌幾步,才堪堪沒摔到地面上。

她半跪了下去,手中青藤因感知到她受傷,生長逐漸緩慢,只這一慢,又有一大片地方被紅光撕碎。

紅光化作一陣飛旋的血霧,將玉晅卷了進去。

君寧在大叫,“怎麽回事兒?怎麽回事兒?我徒兒怎麽突然受傷了?!”

弒天大笑,“我說了,你們揮到陣法上的威力,都會反噬回來,春神殿下已被卷入陣中,你們的殺意剛才都被陣靈反噬到了她身上。說到底,她傷這麽重,都是你倆造成的啊。”

君寧一拳又轟了過去,“惡毒的玩意兒,你他媽的怎麽不早說!”

“早說了我又怎麽能看見你們自己人打自己人呢哈哈哈。”

……

寶萃殿內,明夷對上燼天屠天二長老。

忽然有幾道狂呼亂叫的身影被風卷著沖向這邊。

五窮在颶風裏翻滾著,努力沖下面的魔君嘶吼。

“魔君陛下,大仙他們被困在亟天陣裏了。”

“那個勞什子三長老用血元啟動了邪陣!”

“除非以生命為代價,陣法才能被壓制。”

“你去晚了媳婦兒可就沒有了!”

“你快去救他們,順便先把我們救下來啊啊啊啊,好高啊,我恐高啊啊啊啊啊……”

明夷手中射出一道光,消散那颶風的威力,眼見五只撲通撲通疊羅漢一樣落在遠處一棵樹枝上。

他轉過身,迎著對面那個稱作母親的人的劍尖,突然將心口送了上去。

哧。

刀鋒入肉。

鮮紅的血順雪白的劍身流出。

燼天和屠天俱是一怔,似乎想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將生命送上。

他們兩個因震驚,而沒有註意到,明夷胸口流下的鮮血正順著地面畫出一道道紋路,赫然也是某種符咒的樣子。

燼天擡頭,寂靜如深潭的眼底終於起了波動,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近在咫尺的兒子,她的骨血。

他正睜大眼睛望著她,如畫的眉眼和她有幾分相似,特別是那雙看人時特別溫柔又多情的眼睛,她在那雙和自己相像的眼睛中,看見自己的倒影,亦看見他眼底深深的諷刺。

但那抹微微上翹的唇卻不隨她,記憶中,隱約有個人,也有一抹相似的唇角,那唇曾溫柔地印上她的臉頰,亦曾歡喜地說出無數情話。

她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的兒子,有一瞬間,似乎透過這張和他有五分相似的臉看見那個人,看見那個被自己親手殺死的人。

劍鋒擦動血肉的聲音拉回她飄遠的思緒。

她冷然望去,見明夷正緩緩將自己抽離她手中的劍,

一泓秋水映出他唇角冰冷的笑。

“娘,你們無情無愛,可我與你們卻不同了,你雖然將我推向地獄,又殺了我父,但生養之恩深如海,我若今日弒母,又與你們天魔眾有什麽分別。”

他一邊說著,緩緩後退,眼睛定定望著她,似在作別。

“你們既設下非付出性命不能止的邪陣,便也由你們來停止這陣法吧。兒子無法帶媳婦兒來給娘敬新婚茶了,娘沒見過她,她很好很好,有了她兒子才避免了淪為你們的命運,才有了個像樣的家。”

“她若能活,孩兒感謝今日娘的以身相代。”

明夷忽然跪了下去,對著燼天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他起身,再不留戀,朝著血雲的方向沖去。

寶狄飛身欲追,沖到半空忽然似被一道透明墻壁彈了回來,他大驚,“到底怎麽回事兒?”

燼天望望地上血色符咒,再看看以寶萃殿為中心,憑空出現的透明陣法,突然閉了閉眼,“天意。”

寶狄也看到了那血色符咒,頓時跌足,失聲道:“這……這是轉移陣法的移形陣!魔君他要將亟天陣的陣眼移到這裏來,那……那就變成我們對抗亟天陣了!”

……

亟天陣的中心,血紅風暴愈急。

玉晅腳艱難地點在地上,阻止自己被吸進陣眼中。

手中藤蔓已經漸漸支撐不住陣法的威力,開始一截一截枯萎,她白色的衣衫上盡是被罡風劃出來的傷口,一身白衣已近乎血衣。

崔白臉很蒼白,他看看玉晅,又看看君寧,拳頭緊緊捏在一起,忽然,他像下定決心般沖著那陣眼走去。

他不是不怕死,但現在場中只剩他一個男人了,身為男人,保護不了女人,是一種恥辱。

靠女子的犧牲換來的茍活,更是一種恥辱。

他突然想起被老頭兒收養給他賜名的那個時候。

老頭兒笑瞇瞇交給他判官筆。

“筆下無黑,彰善癉惡。你以後就叫崔白吧。”

彼時,只知道這支筆代表的是評判人的善惡,但剛才,就在筆碎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明白,判官筆亦可判這世間的善惡。

譬如這邪惡的陣法。

他是判官,生死時刻,願意用一身鮮血來阻止這世間最大的惡。

犧牲他一個,保全兩個,很劃算。

他腳步越來越快,罡風已經在他身上劃出無數傷口,他的手觸上那逐漸枯萎的藤,正要進入血光最盛的陣眼,用自己一條命制止這陣法。

頭皮忽然一痛,似乎有人急切地奔過來,慌不擇路之下胡亂抓住了他的頭發,往後一扔,將他扔出了老遠。

崔白驚駭回望,見君寧一手拎著弒天,站在剛才的陣眼邊上。

他大驚道:“君寧,你想幹什麽?”

君寧朝他咧嘴,“有我在這兒,輪得到你逞英雄?”

說著,她將手中先前就受了傷又被她一通暴打的弒天狠狠搡進了陣眼裏,血光立馬湧上來吞噬了弒天,陣眼裏傳來他的慘呼。

隨即,陣法稍微一頓,幾人正松口氣,卻見陣法一頓後血雲重新翻滾,威力似乎並沒有減弱多少。

玉晅道:“君寧,你快離開陣眼,應該是弒天身上流血過多,因此並沒有能有效阻止陣眼,你跟崔白先出去,我來想辦法。”

君寧看著她笑,“我們倆出去,然後你自己以身飼陣?別說我不同意,你家陛下知道了,得瘋。誰知道他一旦發瘋,會不會屠了這六界給你陪葬。”

玉晅艱難地不斷催生藤蔓,暫時阻擋陣法的紅光。

君寧看看她那身血衣,嘆息道:“就你這樣,他看到估計就得瘋了。”

她忽然凝視著玉晅,用從未有過的嚴肅態度道:“公主殿下,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我這雙腿,只跪天地君親,只跪勇者強者。”

玉晅看著她的神色,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急切道:“君寧,我記得,這件事以後出去再說,你倆先出去。”

“不,”君寧搖頭,臉上依舊是滿不在乎的笑,“必須得現在說。”

她上前一步,身子一彎,正欲跪下,一旁,從藤蔓裏忽然伸出一只掛著肉片的只剩白骨的手,那手惡狠狠拉住了君寧的一只腳踝,拼盡全力往裏一拉,君寧不慎被拉的一個踉蹌,半條腿被拽進了陣眼裏。

是弒天還未死透,趁君寧走近時,奮力狠狠一拉。

血光爆閃,一條小腿齊膝被斬斷,卷入陣眼中,轉瞬成一條白骨。

君寧的臉一霎慘白,劇烈的疼痛欲讓人昏死過去,但這個堅韌的女子,依舊咬著牙,將雙膝跪了下去,那條失了小腿的左腿血流如註,外翻的血肉擦在地上拖拽出一片血痕。

“臣君寧,在此,跪我主,跪強者,更跪勇者。”

她將頭深深地觸在地面,唇邊一抹欣慰的笑。

老頭兒的眼光總是不錯的,他為她挑選的這個君主,終歸是在她的見證下,成長為一代強者勇者。

這番話其實早在寶萃山見她成神時就想說。

拖到現在,再不說,恐怕便沒有機會了。

今日,便用她的血,來結束這必須吞噬生命的邪陣吧。

玉晅一瞬間淚如雨下,“君寧,我寧願不成強者不成勇者,只願不失去你們任何一個朋友。”

被她一下扔出去很遠的崔白連滾帶爬奔向這邊,“君寧,不許你做傻事,你出來,別進去!”

君寧指著他,“你小子,說了你比我小三天,我總盼著你喊我一聲姐,臨死了都沒盼到。”

崔白淚眼模糊嘶吼:“姐!姐!你快出來,你聽話,我以後再不跟你鬥嘴了,以後再不直呼你名字了,我一定老老實實管你叫姐,我求你,你出來,快出來!”

君寧欣慰地看著他,一擺手,“替我照顧好老頭兒。”

她轉身,拖著一條半殘的腿就要英勇就義。

黑光一閃,有人快速撥開了她,將她拋到正奔來的崔白懷裏,然後接住了一身血紅的玉晅。

先前一直苦撐著的玉晅一看見這人,立馬反身抱住了他。

明夷心疼地看著她一身浴血,“對不起,我來晚了。”

玉晅想哭,想奔過去看受傷的君寧,卻知道此時阻止陣法才是關鍵。

她擡起頭,一擦眼淚,對著他道:“有辦法制止陣法嗎?”

不用她說,明夷早就一手抱著她,一手快速在陣眼周圍畫下一串符咒。

片刻後,他抱著她飛身離開,崔白也抱著君寧離開陣眼附近。

然後,那片翻滾的血雲開始向東移動,以摧枯拉朽之勢,轉眼就移到了寶萃殿上方,鋪天蓋地的紅光化作一柄血劍,忽然對著寶萃殿爆射而下,猛然一道令人睜不開眼的紅光過後,寶萃殿寸寸坍塌,一剎那被擊成齏粉散於天地之間,隱約有誰的慘呼……

幾瞬之後,天地重新歸於寂靜。

陣法破了。

劫後餘生的幾人跌在那片廢墟之上,靜靜相擁。

作者有話要說:

寶子們,正文部分到這裏就完結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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