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許一人以偏愛(2)

關燈
“兩位,結盟的事情暫且先這麽說定了。今夜過後,說不定血魘或者寶狄會以邀請赴宴的方式找兩位,請你們務必小心。”

大禦者匆匆擱下兩句話,抱起懷中的美人便進了雅舍之後專門辟出來給留夜的客人準備的房間。

無他,懷裏的丫頭太鬧騰了,撩起他一陣陣心火,偏偏這可恨的丫頭一點都不自知,再呆下去,他怕自己會克制不住。

千鋮和幻敖相視而笑,“哈哈哈,這家夥,一開始還道貌岸然呢,卻不想原來是個衣冠禽獸,瞧給他急色的。”

“哈哈,美色當前,又有幾個男人能坐懷不亂?”

幻敖目光一撇正要收回,突然看見千鋮懷裏那個側著臉的女子有些眼熟,他正待仔細看,那女子忽然轉過頭,挑釁般沖他笑了笑。

幻敖臉色一變,目光裏隱隱射出兇狠的光。

……

燭光搖曳,美色醉人。

雅舍房間內,朦朧的紗帳裏,兩道交疊在一起的身影正輕聲呢喃。

玉晅望著身下這人,有些卡頓的腦袋終於想起來今晚來此的目的。

“陛下,我有事想跟你說。”

魔君將手輕輕枕到腦後,隨著他的動作,胸前本就有些松散的衣襟突然開得更大了,露出一線晶瑩鎖骨,隱隱還有兩抹紅梅顫顫綻放在那如雪晶徹的肌膚上,而他一頭黑緞般的發隨意地散在枕上,望過來的盈盈眼波似帶著鉤子。

他笑著,一手玩著她垂下來的頭發,催促她,“說什麽?我聽著呢。”

玉晅突然就忘了要說什麽,嗓子突然幹到發痛。

她不知道原來男色也可以如此惑人。

她望望兩人之間似乎近得過分的距離,覺得離他太近了,太近了……

她動動身子,要翻下去。

腰間忽然卡過來一只大手,頭頂上傳來一道有點咬牙切齒的聲音,“別亂動。”

玉晅不敢動了,呆呆擡頭,看見他眼底躍動著的兩簇幽火,身下隔著薄薄兩層衣衫透過來他肌膚的溫度。

滾燙,灼熱,似要將她熔化了去。

一雙手伸過來環住她的肩頭,將她往下壓向自己。

迎著他不掩渴求又幾近克制的目光,她的心忽然顫了顫,隱約明白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兩人呼吸逐漸糾纏在一起,她聽他低低道:“小晅兒,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玉晅忽然低頭啾了他一口,紅著臉道:“你好像很難受。”

……

事後他問她是不是真的很美妙。

玉晅楞了半天才明白他問的是美人椿。

她想到他後背上的美人椿是經歷了如何慘痛的經歷後生長出來的,就覺得心間一痛。

她記得,他一直想祛除體內的美人椿。

這個東西開在他身上,無疑是一種恥辱,更時刻提醒著他那些不幸的過往。

她支起身子,看著他,“陛下,我們一起找辦法把美人椿去了吧。實在不行,我可以將春神印抽出一半……”

一只手點住她的唇,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小晅兒,我承認之前確實一度很痛恨背後的美人椿印記,甚至想過要奪了你體內的春神印祛除美人椿之毒,但自從我心裏有了你之後,這個想法便不會也從未想起。其實,從你中了攝心藤撲在我懷裏哭的那一刻起,那些恥辱的過往便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現在我擁有了你,便不允許任何人再傷你一分,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聽著他近乎表白的話,玉晅心一軟,她見過夢境中那個飲血覆仇的少年充滿仇恨之火的目光,因此更明白,他能放下一直禁錮著他的那段過往,有多難。

她忍不住吻了吻那手指,在他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之前,趕緊轉移話題。

“陛下,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你為什麽讓我看見你的過往,畢竟那個時候我對你還是……”

魔君笑著接話,“對我敬而遠之?”

玉晅不否認,“嗯,我一直覺得男人一般不太會表露自己這些脆弱的時刻,特別是像陛下這種城府深沈的上位者。”

“小晅兒,我問你,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對我不假辭色甚至有些厭惡我?”

“……是。”

魔君狀似很傷心地嘆息一聲,“那我問你,後來你對我便不再那麽強硬了,甚至不經意間還會流露出心疼的目光,這些細微的變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好像是從看到那些煉獄般的夢境開始的。”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當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開始產生憐惜,那她離愛上這個男人就不遠了。”

“而且,自你答應閻羅王來寶萃城搶伏羲果開始,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被卷入這場大混戰,一定會與我站在對立面。”

“我這一生,自降生的那天起,便逃脫不了四面皆敵的命運,我不懼與任何人為敵,但獨不願與我所愛的人為敵,獨不願與你為敵。”

玉晅眼底湧上股熱意,將手插入他的五指間隙交握在一起,“陛下,在凡間分別的那次,你故意激起我的怒火,挨了一頓胖揍,也是故意的吧?是為了讓我發洩出心裏那股郁氣。”

“你個狠心的丫頭還有臉說,也不知道下手輕一點,真的打算把我打死?”

玉晅笑著去摸他當初被打的地方,“對不起,我給揉揉,好不好?”

“嗯,好啊好啊,不準用手揉。”

“不用手那用什麽?”

“可以換別的地方,比如?”

玉晅伸手到他腰間,本想捏住他軟肉擰兩圈,卻不想這家夥腰間平直到一絲贅肉也沒有,她手伸上去立馬滑了下來。

上頭傳來他的調笑,“小晅兒,你揉哪裏呢?”

兩人嘻嘻哈哈一番,玉晅終於想起來正事還沒說。

“陛下,我來是想告訴你,香皎死了,被寶狄吸幹了精血,而寶狄很有可能就是黑鬥篷怪。”

明夷頓了頓,道:“其實我猜到了這一點,本想等弄死他再告訴你,沒想到你都猜到了。”

玉晅想了想,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和天魔一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是隔著什麽深仇大恨?”

明夷臉上笑意忽然斂了下去,輕聲道:“天魔一族殺了我的父親。”

玉晅一驚。

突然便想明白了他對這一族不死不休的原因。

原來三百年前老魔君的暴斃是天魔眾幹的。

殺父之仇,的確不共戴天。

她摸摸他的臉,“那是寶狄殺害的老魔君?”

明夷扣住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突然扭頭凝視著她的眸,語氣中帶著祈求道:“小晅兒,答應我,無論何時,我們兩個,都不要刀劍相向,更不要做一對怨偶,好不好?”

玉晅回握住他,鄭重點頭,“好。”

明夷將頭埋在她肩窩,“是我母親殺了我父親。”

玉晅腦中轟然一聲,想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

他的母親是天魔眾?!

她忽然又想到夢境裏那個穿一身黑鬥篷將幼小的他送到閣樓之前的那個冷艷婦人。

她記得他當時喊那婦人……阿娘。

一道悶雷當頭劈下。

她忽然開始輕顫起來,“將你親手送進煉獄的那個人也是……你母親?”

“……是。”

她眼眶一熱,滾燙的淚珠忍不住滾落,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憤怒。

為幼小的他。

當初那個一心孺慕母親一心想要阿娘抱的孩子,在遭受了那些煉獄般的痛楚後,在他想明白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是母親所期盼的後,那種絕望和傷害,比他所遭受的那些身體上的痛楚還要痛還要深吧。

那個女子,她怎配為母親,她如何忍心,如何忍心……

“那她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我也一直在找她。”

玉晅捧住他的臉,急切地胡亂吻上他眉眼,想用自己的溫度撫慰他冰冷的心。

“陛下,從現在開始,你有家人了,回頭鬼界事了,咱們便成親吧。”

明夷心間一瞬無比溫軟,他的小公主啊,永遠都這麽溫暖,永遠都讓他這麽貪戀,他到死都不可能再放開她了。

他抱著她緩緩倒下,傾身上去。

“這算是求婚嗎?”

她熱烈地回應著他,“那陛下應不應?”

她環住他脖頸,感覺自己要被揉碎了,他這次力道很大,似乎想將她揉進自己骨血中去。

她在心底嘆息一聲,他說的沒錯,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往往都是從憐惜開始的。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落入他精心編織的情網中再也掙脫不開了,但那又如何?

既許一人以偏愛,願盡餘生之慷慨。撫他鬢間風霜,吻他溫軟眉眼,伴他餘生色彩斑斕,再不墜黑淵。

……

玉晅剛沈沈睡去沒多久,赤影敲響了房門。

明夷小心放下懷中的人兒,披衣去開門。

門一開,赤影風塵仆仆站在門口,看見主上衣衫淩亂地出來,一楞,立馬低頭,道:“主上,剛探查到的消息,極樂鬼王樂錚已經到了城外不遠處,估計再有半刻鐘就到了我們埋伏的地方,主上是否親自前去取這老賊狗命?”

明夷沈吟片刻,“樂錚此來一定是為樂剎之死,憑這老東西不死不休的性格,一定會追查真兇到底,不能讓他找王後麻煩,正好我與他還有一樁陳年舊賬要算,我親自去,一定不能留他活著。”

“你帶人守好這處院子,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許打擾。”

赤影一呆,試探著道:“那個……王後?”

明夷滿面春風道:“就是春神殿下,再過不久,我們就要成婚了,等回頭讓魔界的大軍師前去天界提親,聘禮婚貼等諸項事宜應該提上日程了。唉,趕緊將這些老不死的都一鍋端了,陛下我也好早點成親。”

望著他近乎歡快的背影,赤影風中淩亂了。

成婚???

成婚???

成婚!!!!!!

主上他之前不是連手都沒拉上嗎?

他就出去探查了趟消息的功夫,他就直接跳到成婚的地步了?

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

魔君離開沒多久,雅舍內同樣留宿的幻敖和千鋮同時接到了一封請柬。

是血魘邀請他們前去赴宴的請柬。

兩人從相鄰的雅間內出來,彼此揚一揚手中的請柬。

“大禦者真的說中了,血魘這老東西還真是請我倆前去赴宴了。”

“哼,只怕宴無好宴!”

“怕什麽千鋮兄,我剛接到手下的匯報,寶狄不知何故突然被刺客刺傷,而血魘的左膀右臂又忽然被發現死在寶狄的寶萃山,血魘為此找了寶狄好一通晦氣,眼看他們之間這結盟,似乎也不怎麽牢靠嘛。”

“哈哈,如果他們能打起來那正好,咱們便可以坐山觀虎鬥,最後再得這漁翁之利。”

“那咱們就去一趟?”

“去一趟。”

……

此時,寶萃城外不遠處的一處夜空,樂錚正站在一艘鬼面船的甲板上,他不斷催促舵手加快速度。

這幾日以來,他內心的悲痛和煎熬從未停止一刻。

他的兒子接連死去,就在日前,最後一個兒子樂剎也沒了。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險些昏過去。

火急火燎趕到寶萃城,說什麽他都得為兒子找出兇手,然後一片片手刃仇人。

他眼底躍著暴怒的火光。

突然,一個東西從夜空射來,風聲呼嘯,那東西飛得很快,他一驚,以為是暗器,抽劍就要斬過去。

目光落到那東西上,卻忽然一凝,隨後,他大叫一聲,突然撲上去,抱住了那飛過來的東西。

那是一顆頭顱,面色僵青,血盆大口半張,嘴上鮮血已經變為褐色,眼球因過度興奮而微凸,依稀是個大笑的表情。

樂剎的頭顱。

“剎兒啊,到底是誰害……”

嚓。

一聲微響。

樂錚的低吼戛然而止。

他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插在胸口的一柄匕首。

這一刻乍見兒子屍首,他大慟,一時沒有防備,壓根沒想到,兒子的頭顱裏竟然藏了奪命殺器。

他一驚之下倒也反應不慢,將手中頭顱一扔,轉身就要跑。

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他身後,一掌將他擊翻在地,血紅色的絲線立馬順著樂錚腳踝一路攀上肩膀,將他捆了個嚴實。

一群人憑空出現,開始手起刀落地對船上的極樂城護衛進行收割。

樂錚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緩緩走近的淡金色人影,眼底突然開始射出驚恐的光。

“是你……你……你是魔君!”

當年血洗了雲雨閣的那個孩子,誰成想竟是老魔君的兒子!

這個孩子最後還登上了三界大寶,從他成為新魔君那一刻起,樂錚便知道新魔君不會放過他極樂城。

因此在血魘提出要聯手鏟除這個根基未穩的年輕帝王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然後,他失了一條腿,血魘失了一只眼。

這死仇早就結下。

今日他來,是為了取他性命?

早就聽聞新魔君手段酷烈,隔著那樣的深仇,他現在落入他手中,一定會用最殘忍的手段對待自己吧?

明夷抽出那柄血紅魔劍,紅光一閃,樂錚頭顱在半空滾過一個弧,剩下的軀體轟然倒下。

他冷冷看著還在抽搐的身體。

這個老東西,他之前的確打算慢慢折磨夠了再殺他。

但今晚他和她才剛交付了彼此,如此溫軟的時刻,他不願讓那臟汙血色破壞了這一刻的美好。

他有了她,生命的空缺已然被填滿,他願意為了她放下心中的嗜殺。

既許一人以偏愛,願使魔心化春土,種她來日無憂,植她半世歡喜,護她一生郁郁蔥蔥,永不懼風雨。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不好意思,這章被鎖了一天,菜咕反覆改,改得都不成樣子了,大家湊合看吧,實在對不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