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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破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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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晅認出底下那人正是樂猷,他因涉嫌殺害樂剎後被寶狄帶走,原來是關進了這處血獄。

而身後追殺他的四個大塊頭正是血池城四怪。

雖不知道血魘為何要對盟友下手,但此刻玉晅決定要救下樂猷。這人是條漢子,最重要的是,他原本在極樂城,和血池城緊挨著,對血池城的外圍地勢要比她和身邊的小夥伴們熟悉得多,如果他願意投效,父親交給她的虎符便能派上用場了。

……

樂猷躺在地上,像條被沖上岸的魚那般急促喘息。

他此時心裏又驚又怒,原本寶狄離開前曾承諾一定會查明真兇還他清白,可他等來的卻是血魘身邊的殺手,那些寶萃城的守衛恭恭敬敬給殺手開門,客客氣氣將殺手引到他所在的牢房。

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血魘和寶狄勾結要置他於死地!

說什麽查明真兇!說什麽還他清白!

原來都是鬼話!

他心裏一瞬間大恨。

血魘是終於要出手對付極樂城了嗎?他之前查到一些線索,很有可能極樂城其他公子的死亡都是血魘幹的,而樂剎那德性根本不適合當王太子。因他當初的反對,這個心眼小又惡毒的王太子便一直針對他。

現在想想,他倒希望兇手真的是自己。

最起碼,死得也不冤。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錯了主子後還要含恨而終。

他不甘地閉上眼睛,想著自己這一生,身為鬼界赫赫有名的大勇士,卻因主上猜忌,空生了一身勇武,無法將熱血揮灑向戰場,他的大將軍頭銜也不過是個空銜。

如果鬼也能有輪回,他下輩子只想跟個能予自己信任的主子。

森冷刀鋒逼到近前,料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鏗鏗幾聲,有什麽東西替他隔開了武器,隨後,人影一閃,突然出現三道身影,一個少年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樂猷驚訝地望著崔白,“你們是閻羅城的使者?”

眼力如他,在宴會上記住各城的使者還是不在話下的。

崔白餵他服下幾粒療傷的丹藥,道:“將軍好眼力。”

樂猷苦笑連連,崔白這句無心之言,現在聽在他的耳朵裏,倒像是嘲諷他識主不清了。

“諸位今日出手,樂猷感激不盡,不過如今我已是喪家之犬,背負弒主之罪不說,還導致各方追殺,除了口頭言謝,實在拿不出什麽東西向諸位道謝了。”

此時,玉晅出手對付血池四怪,正好戰到這附近,扭頭道:“不,將軍你還有一腔熱血一身勇武,可以以此向我等道謝。”

聞言,樂猷一怔,忍不住看向開口的女娃子。

他一擡頭,看見這女娃子在血池四怪的狠辣攻勢下游刃有餘,他記得一開始她還戰得有些吃力,後來在熟悉了對方的套路和招式後便越來越能占據主動,在玉晅閃電一刀削掉其中一怪的頭顱後,樂猷忍不住喝聲好。

這血池四怪是血魘最得力的手下,就算他全盛時期也不敢說能全殲對方。

而現在,這女娃子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讓四怪變成了二怪,修為著實不低。

再仔細一瞧,這女娃子周深縈繞的也不是森綠的鬼氣或者幽黑的魔氣,而是一種瑩然的白光。

樂猷驚道:“你是天界之人?”

玉晅再次凝聚法力消滅剩下二怪。剛才她沒讓君寧出手幫忙,一來想試試現在自己的修為到達何種地步了,二來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收服樂猷,畢竟這種強者,如果不是戰力高強的人物,他不會認主。

既然打算讓他為己所用,她就沒打算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

現在看來,樂猷已經瞧出來了。

她收刀,躍了下來,笑道:“不瞞將軍,我是新任春神。”

樂猷皺眉沈思一瞬,瞇眼道:“那你父便是天帝?”

玉晅點頭,“正是。”

樂猷道:“春神殿下方才說,要在下一腔熱血一身勇武來道謝,這是何意?”

玉晅道:“敢問將軍,現在的鬼界在各方鬼王的爭權奪勢下,時局如何?”

“烏煙瘴氣。”

“再問將軍,面對眾鬼投胎無門天地秩序崩亂,將軍難道不想做點什麽?”

“願盡微力以撥亂反正。”

“如果血魘此時站在你面前,你當如何?”

“恨不得啖其肉。”

“那麽,如果給將軍一個既能撥亂反正又能手刃仇人的機會,將軍要是不要?”

……

下半夜的醉夢樓,燭影搖紅,粉色胭脂香氣如軟雲般彌漫。

此時一座單獨的雅舍內,正相對而坐兩道身影,一個一身緋紅,一個滿身斑斕。

兩道身影身後各站了不少彪形大漢,雙方氣氛緊繃,互相望過來的眼神猶如帶刀攜劍,鏗然碰出不善的火花。

這種肅殺的氛圍一路延伸到雅舍門口,不僅屋內對峙分明,就連屋外也各自立著不少持刀佩劍的護衛,兩邊楚河漢界,各自警惕又各自防備。

屋內的幻敖看看時辰,已經等得不耐煩,倏然一拍桌子,“怎麽還不來?不會是耍老子吧!”

今晚,香澤城那個大禦者突然給他發出邀請,說是邀他到醉夢樓一聚,有要事相商,想著對方畢竟身份尊貴不亞於他,又不想和香澤城輕易交惡,他便來了。誰知一推門,給他戴了綠帽子的王八蛋千鋮也在,他的火氣便有點壓不住了,此時跟這家夥面對面,耐心終於告罄。

幻敖站起身,幾個大步就要離開,卻忽然聽見一道含笑的聲音道:“害諸位等待許久,全是在下之過,請幻衣王息怒,容在下自罰三杯,給諸位賠罪。”

雅舍的門無聲無息開了,一道淡金色身影行雲流水般踏了進來。

幻敖往外走的腳步頓住,屋內千鋮起身,卻並未親自迎出來。

或探究或不善或兇惡或猙獰的目光全都齊刷刷落在這人身上,有的人還故意拔刀橫在他前行的路上,挑釁和惡意毫不掩飾,瞧著倒像是為主人設下的一出鴻門宴。

金色身影姿態依舊如閑雲般從容,唇邊笑意連變都沒變,在經過那些橫亙在前路上的尖刀時,手一彈,刀身片片化為齏粉,落在他腳下,沾不上那如水的袍角。

“壯士,請把刀收好,今夜只適合秉燭夜話,不適合刀光劍影。”

他一路迤邐過各懷心思的人群,腳下步伐看似閑散實則從容又無畏,一張臉雖笑意盈盈卻自有一種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儀。

千鋮目光一閃,剛才那個下馬威是他授意手下故意做出來的,想試探一下這個神秘的大禦者到底行事作風如何。

現在看來,瞧著溫潤低調的一個人,行事卻並不低調,也絕不是輕易被人拿捏唬住的人物。

千鋮臉上堆上笑意,大步迎到門外,“主人終於到了,自罰三杯可不夠,這裏有兩個客人,各自三杯,自罰六杯如何?”

幻敖聽他這話冷哼一聲,雖然沒有剛才那般急躁,臉色卻也並不好看,黑著臉退回來一起坐到那張酒桌前。

他冷著臉道:“不知閣下今夜邀我等前來,所謂何事?”

大禦者擱下酒杯,也不故弄玄虛,直接開門見山道:“邀兩位前來,只有一件事。我欲爭奪香澤城王權,在下也知兩位雄心未滅,各懷一腔抱負。如此,我們三位何不摒棄前嫌,結立盟約,一同逐鹿這鬼界天下,共同鏟除前行路上的絆腳石。”

他這話語氣並不高亢,一如唇角笑意般輕柔,卻一石激起千層浪。

對面幻敖和千鋮舉杯的手都頓住了。

空氣一霎寂靜。

立在兩邊的彪形大漢都目瞪口呆看著他。

幻敖和千鋮回過神,繼“綠帽子”事件後還是第一次忍不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驚異的光。

幻敖冷聲道:“閣下又如何知道我有這逐鹿天下的野心?”

對面那人笑著轉轉手裏的杯子,道:“如果我記得沒錯,血池城西邊那片專門新建了用來擴充血魘後宮的離宮——椒蘭院,原本是幻衣城的東大營吧?唉,幻衣城將士們原本練兵習武的地方如今卻要改為血魘狎玩美人的地方,幻衣王難道真的不想奪回來?”

幻敖重重擱下酒杯,因力氣太大,酒杯嚓一下碎出一道裂隙,鮮紅的酒液順著桌角淅淅瀝瀝淌下。

千鋮看一眼幻敖,那家夥雖然臉色很黑,眼底的光卻閃爍不定,明顯開始動搖了。

這大禦者只一段話便拿捏住了老幻,當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大禦者笑而不語,又擡眼看了看千鋮。

千鋮立馬道:“可我並沒有被血池城搶奪了地牌去,也並無搶占他人地牌的野心,大禦者找我結盟,恐是找錯人了。”

“哦?是嗎?可千面王不打算招惹別人,別人便會放過你嗎?不瞞兩位,我今夜之所以來晚,是因為潛入了寶萃山探查了一番。在下發現了一個秘密,那寶萃山裏並沒有所謂的伏羲果,而且就連普通的仙草也甚少。如果沒有伏羲果,那寶狄將我等引來……”

他這話只點到為止,對面兩個都是鬼精,立馬都聯想到了這話中的深意。

如果伏羲果是假,那就說明寶狄只是打著伏羲果的幌子想將各部王族引來一網打盡。

但就憑寶狄一個人,想要全殲其餘七部,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

兩人一驚,同時想到此前曾流傳的一個關於寶狄和血魘秘密結盟的消息。

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那諸部族危矣。

此時,突然有幻敖和千鋮的護衛前來拍門,說探子探到一些消息。

幻敖和千鋮便分別出去了。

片刻後,兩人臉色陰沈回來。

大禦者一看兩人臉色,立馬猜到探子回報的什麽消息。

無他,今夜他和小晅兒在寶萃山弄出那麽大動靜,諸部不被驚動是不可能的,再者寶狄私下曾承諾將伏羲果交給血魘,如今伏羲果早已被破壞,他一定會告知血魘,將責任推上一推。

幻敖左邊坐下,道:“探子回報,半個時辰之前,寶萃山守衛全部被驚動,似要捉拿賊人,探子偷偷跟進去,卻見那山上只有一片屍山血海,根本不可能長出仙草。”

千鋮右邊坐下,道:“一刻鐘之前,寶狄急匆匆去找血魘,兩人深夜交談,至今未出。”

“這下兩位該信我了吧?”

有些事情,從他嘴裏說出來,不如讓他們自己探查來得更有說服力。

千鋮皺眉看他一眼,“還有一個問題,宴會時我看香皎對閣下很是親近,我們如何相信大禦者是真的跟香皎撕破臉而不是故意詐我們結盟,實際只為給香澤城當挺向血池城的一把槍呢?”

幻敖哈哈一笑,“這好辦。”

這兩人出去了一會兒,不知怎的,關系突然便似乎有了緩和。在他們這些上位者眼中,或許什麽都比不過利益來得重要,一個女人而已,如何跟結盟搶到手的地牌相比。

幻敖接著道:“我聽說,大禦者一生要遵守戒律清規,不得近女色,既然大禦者不打算再當香澤城的大禦者了,不如就趁今日,破了這嚴規苛律。正好,醉夢樓近日似乎又進了一批美貌舞娘,不妨選幾個來,好好服侍服侍大禦者,也當慶賀我們今晚的結盟,如何?”

……

半個時辰之前,香皎從另一條路出山,向手下放出接頭的香之後,不多時,人影一閃,她的護衛到了。

護衛臉色沈沈,難掩悲痛。

香皎一怔,一股不好的預感直沖心頭。

“發生什麽了?”

護衛忽然猛地跪下,將頭深深觸在地上。

“殿下,鬼王他……薨了。”

香皎身子晃了晃,臉色一霎慘白如紙,“什麽?”

半晌,她慢慢捂住了眼,兩行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護衛又道:“鬼王大行之前曾留下遺言,讓太子殿下專心此間之事,務必找到牢靠的盟友,至於城中局勢,香澤城大軍已經暫時控制住反叛勢力。”

香皎淚意更甚,那個最寵愛她的人,到死都在替自己謀劃後路。讓她找到盟友,是為了在身份敗露時可以尋一方庇護之所吧。

可她沒用,不僅被盟友拒絕,心動的男人還喜歡上了死對頭。

這一遭闖山,她和魔君的結盟關系算是徹底破裂了。

良久,她一抹眼淚。

不,她決不能辜負父親的希望,她記得父親時常驕傲地對左右道:“眾多兒女,唯有皎兒最肖寡人。”

她既承載了父親的榮光,便要擔得起這份期望。

盟友,除了魔君,也不是沒有其他出眾的男子。

她扭頭望望寶萃殿的方向,突然對護衛道:“我記得我房間裏有一味醉情纏,你去替我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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