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談筆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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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進來!”

一聲暴喝。

屋外兩人摸摸鼻子,互相望望,當真也就滾進去了。

玉晅一推,嘩啦門開了。

一股甜膩的脂粉香兜頭撲來,那般濃郁刺鼻的味道,讓她呼吸都窒了窒。

身後的“黑鎖”率先一步,迎著那些脂粉香走了進去。

他背景挺拔高大,正好將“老六”不太雄偉的小身板一遮。

靡麗的迷離香氣緩緩氤氳,雖也濃郁,卻沒有這脂粉香的刺鼻,華麗厚重中又帶著微微的冷,像秋日清晨敞開軒窗枝頭白露攜著涼氣肆意湧進來的第一抹迷疊香,恣睢又清冷。

淡淡冷香將甜膩脂粉香驅出胸腔,整個呼吸都一瞬間輕快起來。

玉晅默默跟在魔君身後,一邊輕嗅著他身上的迷疊冷香,一邊擡頭悄悄環顧四周。

闊大的廂房內,華麗精美的落地屏風,流光溢彩的璀璨琉璃燈,巨大的白狐貍毛的床榻和地毯,繪滿飛天樂伎的彩繪壁畫,色澤鮮紅如血的葡萄美酒……諸般奢靡裝飾,瞬間亮瞎了她的眼睛。

七彩琉璃光從房間各個角落透出來,鋪一地紙醉金迷,在那樣即璨亮又迷離的背景裏,有嬌媚美人,著桃紅紗衣,露銷魂曲線,啟朱唇,執美酒,擺腰舞臂,步步生蓮,一邊起舞一邊給坐在軟榻上的男子奉上美酒。

那男子也不用手去接,直接張開嘴,任美人將酒液緩緩傾倒。

鮮紅的酒液順著男子下巴一路淌過衣衫半解的胸膛,美人格格嬌笑,俯下身去……

好一幅荒淫無度窮奢極欲的糜爛場景!

那男子喝完酒,哈哈一笑,臉上滿是迷醉神色,突然間,面色一厲,劈手奪過美人手裏的酒杯,砰一聲,扔在一個此刻正跪在地上的男子頭上。

夜光杯骨碌碌滾下,落在鋪滿白裘的地毯上,輕巧無聲。

玉晅一看這喜怒無常轉眼就變了臉的男子,心知這應該就是那個血池城的八公子了。

八公子一看“黑鎖”進來,唰一下跳起,橫起一腳,又踹在那男子心口。

跪著的男子一聲悶哼,被踢得一個倒仰,砰一聲落在“黑鎖”面前。

血焱大步行來,一腳踏在白鎖臉上,唾道:“吃裏扒外的狗東西!說什麽自己不知被誰抓住,對方不打你不罵你,還好吃好喝伺候了你幾天,然後就放你出來了,從頭到尾都把你像大爺一樣伺候著。虧你還是我身邊的侍衛大統領,你自己聽聽,這像話嘛?編借口也不想個像樣點的,你當爺我是二傻子呢?!”

“看在你跟了我這麽多年的份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是不是老九抓住了你,然後你告訴了他這裏?”

地上的白鎖滿心絕望,嘶聲道:“不,公子爺,我沒有背叛您,對方不是九公子,他們……他們比九公子要厲害得多,您相信我,我從來沒有背叛您,也沒想過要背叛您啊。”

白鎖艱難的在血焱那雙大腳下轉轉臉,看到站在一旁的“黑鎖”,眼中一喜,急急道:“黑鎖,你快幫我勸勸公子,咱們兄弟這麽多年,你難道還不了解我?我怎麽會背叛公子?你當知我不可能會背叛公子,就像我知你也絕不會背叛公子一樣。”

不等“黑鎖”開口說話,外面突然傳來刀劍交擊聲,腳步嘈雜,似乎有什麽人闖入了這裏。

血焱一驚,奔到門邊,有鬼衛神色焦急沖過來,道:“公子爺,不好了,九公子帶人闖進來了。”

血焱面色霍然一變,恨恨扭頭,盯住了白鎖。

琉璃燈寶光迷離,照出他眼底跳躍的暴怒火光。

被那般的眼神一盯,白鎖心中僅存的那一絲希望啪一下滅了,一瞬間面如死灰。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在他百口莫辯的時候,九公子居然找到了這裏。

這下,公子鐵定認準了就是他倒戈了九公子,才將其引過來的。

這一切,是不是也太巧了……

白鎖絕望地閉眼,閉上眼睛之前,鬼使神差地,他擡頭看了眼“黑鎖”。

然後,他看見“黑鎖”突然對他一笑。

那一笑,可以稱得上溫柔如水,但在這樣不合時宜的場合,當真顯得十分詭異。

接著,他看見“黑鎖”笑著擡了擡衣袖,露出一段緊窄的袖口。

白鎖眼底微微迷茫,不明白他這一舉動的目的是什麽,隨即“黑鎖”手腕輕輕一轉,袖口一側儼然有一個黑色曼陀羅的標記。

白鎖慢慢瞪大了雙眼。

這標記……

這標記……

他曾在那群抓住他的人身上看到過!

再轉到那張臉,盈滿笑意表情生動,哪裏是平日裏一臉木然比石頭還僵硬的屬於黑鎖的那張臉!

白鎖神色激動,掙紮著起身,指著“黑鎖”,道:“公子,這黑鎖是……”

咻咻。

金光連閃,一簇簇金箭從血焱手中的法器上射出,瞬間將白鎖紮成了刺猬。

白色地毯綻開無數紅梅。

白鎖絕望倒地。

這黑鎖是假的……

這”黑鎖“才是幕後策劃了這一切的人……

這些指證罪魁禍首的話,可惜他已經沒有任何機會說出口了。

可恨這人光明正大地陷害他,可恨公子不信忠臣偏入虎口。

透過那抹似笑非笑的唇角,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或許就在不久的將來,屬於公子的下場,不會比他更好。

砰一聲,血焱將白鎖的屍首踢開。

“冥頑不靈!”

血焱嫌棄地看看已經被鮮血染紅的白毯,一邊快速披衣準備消滅老九,一邊頭也不回對著“黑鎖”道:“把這叛徒的屍首給我扔出去。”

半晌,才聽見一個聲音懶懶道:“好呀,扔出去。”

這低沈醇厚明顯不屬於黑鎖的聲音一入耳,血焱登時大驚,心知不妙。

一轉身,二話不說,手中金光連閃,乒乒乓乓一堆法器丟了出去。

對面“黑鎖”微微一笑,廣袖一招,不慌不忙擡手,琉璃寶光裏,一雙雪白修長冷玉般的手,輕輕巧巧在那些金光裏連點,那些呼嘯而來的法器,便都被他收入囊中。

此時他正掂著那些法器,笑吟吟地看著血焱。

血焱面露駭然。

那些可都是他費勁心力淘來連大羅金仙都不可能輕易脫身的保命法器啊,被這人玩一樣就收走了?

他不敢再硬碰,砸下一道黃色煙霧,飛身便要急退。

床榻那邊有一個專門挖出來通到藏經閣的地道,專門用來防止這種強敵來犯打不過的情況的。

他身體已經觸上了床榻,只要用手輕輕按下只有他知道的那個按鈕,就能立馬離開這裏。

他得意地一笑,擡手,準備按下通道按鈕。

突然,身後一聲嬌笑。

一雙玉臂水蛇一般纏了上來,有美人吃吃笑道:“公子,逃命的時刻難道不帶奴家麽?”

血焱將玉臂一把甩開。

他的信條的是什麽——女人如衣服,這種時候,誰還管衣服?

他半傾身,手已經觸上枕後那個凸起的按鈕。

只要按下去,他就立馬能逃離這裏。

身後再起格格嬌笑聲,隨即一股大力襲來,屁股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腳。

猝不及防之下,血焱直接被一腳踹了個狗吃屎,砰然一下,落地有聲。

他回頭,怒目而視。

然後,看見那兩位鶯鶯燕燕的美人,施施然起身,退到“黑鎖”身後,齊喚“主上”,姿態恭敬。

血焱再也沒想到,他自己竟然也有被女人當衣服穿的一天。

此時若再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被人算計了,他就不配是從兄弟閻墻大戰中走過來的佼佼者。

再聯想到方才白鎖憤怒指著“黑鎖”未完全喊出的那一句。

“公子,這黑鎖是……”

“公子,這黑鎖是假的!”

思緒一晃而過,他想立即跳起來逃走。

可惜,已經晚了。

一些半透明的血紅絲線慢慢爬上他的腳踝,攀上膝蓋,越上肩膀,然後,將他捆了個結實。

那些明明觸上肌膚沒有絲毫感覺,卻像有生命般無處不在的東西,直看得他心裏一陣陣發涼。

“你到底是誰?!”只有腦袋還能動的血焱既驚又怒地盯著“黑鎖”。

隨即,他瞪大了眼睛,想到那兩位把他當衣服穿的美人對這人的稱呼。

主上。

能夠當的起“主上”這種尊貴稱呼的,六界之中,除了人界的人皇,也就只有天帝和魔君。

宛如一道驚雷炸在頭頂,血焱面如土色。

“你……你你你是魔君!”

天帝都已經是個老頭子了,這個先不說,天界的人向來自視甚高幹什麽都喜歡端著,屈尊假裝成他身邊一個鬼衛的事情,天帝絕計不可能做。

那……那就只剩一個答案了。

兩選一,這個問題的答案實在是不難猜。

開門大吉一猜即中的八公子血焱,這下更想哭了。

他本來趕往人界的目的就是一面監督“醉生夢死”大陣的進展一面殺了天界公主嫁禍魔君。

這下好了,天界公主沒找到,魔君他親自找上來了,還是在這陣法就要大成的關鍵時刻。

“你……你你你想怎麽樣?”血焱驚惶地盯著明夷。

“我?我呀,只是想和八公子做筆買賣,事成之後,我保證八公子安然無虞。”明夷笑吟吟俯身看著血焱。

血焱心中一喜,魔君既然有所求,至少就不會現在殺了他。

但出於警惕,他還是問道:“什麽買賣?”

明夷輕輕一笑,笑得輕描淡寫,“聽說八公子在這裏搞出了個地宮,”他笑著用腳輕輕點點地,那般溫和的力度,像是怕踩死一只螞蟻,但吐出來的話,卻讓血焱臉色大變,“煩請八公子帶我們下去瞧個新鮮,如何?”

果然是沖著陣法來的!

心下一沈,血焱默然。

醉生夢死大陣是他與那邊的合作,當初是懾於那邊的手段才乖乖合作的,如果他此時把陣法的秘密洩露出去……想到那邊懲治叛徒的手段,他生生打個寒戰。

再擡眼,看看眼前這人。

他對這個年輕的魔君並沒有多麽深刻的印象,新上任僅有百年的魔君,一向深居簡出,行動詭秘,狡詐多疑,就連百年前父王發起的那場針對魔君的圍獵行動,也是拋出了足夠的誘餌才將他引出來。

他那會兒正被老九所傷在床上躺屍呢,雖然事後見到已經成了獨眼龍的父王,又聽人說起魔君法力的高強手段的狠辣。

但人對於自己沒有親眼所見的東西,即便別人再誇的天花亂墜,也不會有太多的感同身受。

後來,便有傳言說魔君與那一族有過節。

他也隱約猜到與自己合作布下這大陣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一族的人。

魔君的威能有多大他不知道,但那一族的狠戾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連他這麽殘暴的人都覺得心膽俱裂。

如果魔君真破壞了這方大陣,本就有過節,那一族豈能放過這魔君?

想到這裏,他心中微微一定。

冷笑一聲,血焱道:“我怕魔君有命去看沒命出來!”

玉晅一怔——這區區一個血池城的公子就對魔君態度如此不敬,天生反骨的鬼之一族,當真與魔君關系勢同水火了麽?鬼族難道真的要反了?

明夷倒是面色如常,一笑,揚眉道:“這麽說,這買賣是談不攏了?”

血焱冷哼,“休想!”

明夷看一眼窗外已經逼過來的墨色身影,倒也不勉強,笑道:“八公子不必這般堅決,我再給你一點時間,好好考慮一下,說不定一會兒你就改變主意了。”

說完,若有深意看了血焱一眼,拉著玉晅閃入巨大精美的屏風後。

同一時刻,大門被砰一下撞開了。

一道烏雲般的墨色身影幽幽踏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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