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教訓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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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晅擡眼,他目光幽幽邃邃,似真似假,讓人辨不得是真心還是無意。

玉晅笑笑,道:“此間名花國色,陛下排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這人今日只著一襲星月灰的素袍,滿頭烏發也只簪一根同色玉簪,那般淡雅冷清的顏色也壓不住他骨子裏的濃艷,讓人想到雪白重錦上葳蕤盛放的大片大片金絲牡丹,清貴,華艷,妖麗……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身上竟然可以同時具有這麽覆雜的氣質,如亂花迷人眼,風華千面,每一面都是絕色。

這樣的美麗就像艷艷紅蓮中灼起的妖焰,直讓人做了那奮不顧身的飛蛾,擁抱了美麗的同時也轉眼被燒成灰燼。

玉晅再次站的離他遠一些,轉過頭去看裏面的“茶水西施”,這一轉身,她發現四周凝聚在那花娘身上的目光紛紛有些古怪。

幸災樂禍有之,嫌棄有之,憎惡有之,鄙視有之……總之,都不是些善意的目光。

那原本正打算強行將女子帶走的知府公子聽見這一句,一擺手,示意家丁放開花娘,問那女子青山寺到底如何靈驗。

花娘瞅一眼四周百姓的神色,一張臉慢慢漲紅,似乎有些為難,那知府公子見她猶豫不肯說,立馬很不是東西地大嚷著要把她帶走。

花娘看一眼人群中剛才大喝的那個男子,那男人正抱臂冷笑,唇邊掛著報覆成功的快意。

她不由在心裏苦笑,那是兩日前還和自己在一起風流快活的男子,當時兩人說好了只做露水夫妻,可後來,這男子忽然說對她情根深種不能沒有她,願意拿出所有家產作為聘禮娶她過門,她不願並且提了分手,之後這男人便態度大變,揚言若不同意就會狠狠報覆她。

此刻,便是他的報覆。

她咬緊牙關,不願說出青山寺為什麽靈驗,因為那關系到她不想憶起的一些灰暗往事。

玉晅看花娘那般為難的樣子,輕輕蹙眉,不明白這群人為何會對一個女子抱有這麽大的不善。

即便她犯下惡事,該殺該剮,報官便是,自有律法來制裁,何苦光天化日之下讓她那樣難堪?

明夷傾身過來,低低道:“小公主,你可別逞英雄,咱們先看看熱鬧再決定要不要出手也不遲嘛。”

玉晅白他一眼——誰逞英雄了?說得她好像很愛多管閑事一樣!

耳邊笑意更加愉悅,“哎,公主殿下,麻煩您再翻一個,我還以為天界的神女都是笑不露齒行不擺裙坐不露膝的呢,難為公主殿下沒被培養成個小古板,竟然會翻白眼!”

玉晅握拳,很想狠狠捶在他如花似玉的臉上。最終,她只是微笑,幹脆當他不存在。

跟這混賬打嘴仗,十個自己也不是他對手。

那邊,花娘被逼無奈之下只好說出了自己與青山寺的淵源。

原來,這“茶水西施”一開始是被人叫做“茶水東施”的。

這花娘一開始的出名也不是因為貌美,而是因為貌醜。

她一出生便因為長相過於醜陋而遭受了家人的冷眼,爹娘都是容貌清麗之人,自己的幾個姐妹也都出落得亭亭玉立,唯有自己,用別人的話說“堪比夜叉降世”,自小就不受家人姐妹待見,在她們都忙著試新衣服戴各色首飾塗胭脂水粉的時候,陪伴她的,卻永遠是那把劈柴的斧子。那些姐妹看過來的眼神永遠都是嘲諷和鄙夷。

不光家人,連村子裏的人都不待見她。有一次,村口有個小孩兒玩耍時不慎掉入了井裏,她冒著生命危險跳下去救人,那家人不光沒有感謝,那孩子當夜因為發高燒而死掉了,結果那家人卻跑來找她償命,說是因為她長得太醜把孩子活活嚇死了!這件事後來鬧到了官府,雖然縣令清廉怒斥了忘恩負義的那家人,但父母對她更不待見了,罵她醜人多作怪。

那一晚,她默默流了一夜的淚,甚至一度想跳井自殺。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明明做了好事,卻要被嫌棄被憎惡被冤枉……

後來,年紀越來越大,拖到二十歲都沒有嫁出去,好不容易有了一樁親事,結果結婚那天,洞房掀蓋頭的時候,新郎又被她的臉嚇跑了,寧死也要休妻,於是她又成了本城第一個結婚休妻在同一天完成的人,別人都把她當成個笑話,連小孩子都知道她是個嫁不出去的夜叉怪。

她也覺得自己的人生當真是一個笑話,一場鬧劇。

直到那一天……

那天她渾渾噩噩一口氣跑到雪翠山山頂,本打算找個無人的角落結束這可笑的人生,她知道自己就算死也不會有人心疼,說不定他們還會覺得終於死了一個禍害。

然後,她不知不覺就到了一座寺廟門口,恍惚中,她仿佛看到有人在笑著沖她招手,腦中一片眩暈,她暈暈乎乎就跟著走進了進去,思緒混沌裏,隱約有人在她耳邊問“你有什麽心願?”那個聲音充滿誘惑,仿佛能鉤出人心底隱藏最深的欲望,她記得那一刻她在心裏吶喊:“我要變成美人,為此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後來,她恍恍惚惚出了寺廟,奇怪的是,那種強烈的自殺的想法竟然沒有了,更神奇的是,此後的一段時間裏,她發現自己真的越變越美了!原本好像被人一巴掌拍扁的那張凹臉逐漸飽滿肌骨勻稱,皺在一起的五官仿佛一夜之間長開了,變得精致明艷,就連粗糙的肌膚都褪去了那層粗衣變得光滑雪膩。

這簡直就是回爐重造後的效果!

再之後,幾乎所有的男人見了她都會被那美貌吸引。從此她周旋在各色男人中間,原本那些對她無比嫌棄的狗男人個個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來,把她捧在手裏,把她當作心肝,她也終於享受到了這副美貌帶給她的無限便利和艷慕眼神。

最後,大家都知道了她是因為去佛前許願才變得這麽美。青山寺是神寺,可以滿足一切願望的名聲便這樣傳開了。

於是,才有了現在大家都紛紛前來祈願的情景。

“哈哈哈哈,你在佛前許的什麽願?是不是說……”那知府公子捏著嗓子,用著矯揉造作的語氣,細聲細氣道:“求求佛祖渡了我這醜八怪吧!求求佛祖讓我變得美麗吧!求求佛祖賜我個男人吧!哦呵呵呵呵呵……”

整個山裏都似乎回蕩著他那公鴨嗓般的怪笑。

“啪啪”兩聲脆響。

笑聲戛然而止。

知府公子捂著臉,憤然四顧,“誰?!哪個不要命的?敢打本公子!”

靠他站得近的花娘和一群狗腿子護衛一驚,剛才那兩聲脆響他們都聽見了,也看見了知府公子臉上紅彤彤的兩個手印子,但問題是,沒看見人動手,這巴掌是誰揍在他臉上的?!

知府公子大庭廣眾之下被打臉,頓時怒不可遏,憤憤放下手,鏗然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咆哮如雷,“到底是誰?!哪個狗東西?給我滾出來!”

“啪啪”又是讓人臉疼的扇巴掌聲。

大家夥全都張大嘴震驚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知府公子的臉偏過來又偏過去,就像有只無形的大手在隔空給他耳刮子,眼見著那張臉慢慢腫成了發面大饅頭。

周圍起了竊笑聲。

知府公子臉色漲成了豬肝色,眼底射出兇狠的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

他堅信一定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從小到大,連他爹都沒動過他一指頭,今天這種幾乎聚集了全城百姓的場合,被人連扇耳光,簡直是莫大羞辱,他不找回場子如何有臉回去!

就算找不到罪魁禍首找個軟柿子栽贓嫁禍也得找回場子!

他眼中兇光一閃,盯住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個白衣女子。

“你!”他用劍指住了玉晅,大步流星逼過來,“剛才是不是你!就說你一身白大褂,看著就像個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

“軟柿子”玉晅無奈笑笑,“請問公子,大家夥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呢,我若是出手,大家會看不見嗎?再說你我無冤無仇,我沒有理由向你動手吧?”

知府公子冷哼一聲,眼珠轉轉,打定主意要栽贓到底,“因為剛才我嘲笑了你貌醜,你報覆我笑話你。”

玉晅搖搖頭,正色道:“那你可真是誤會我了,狗叫得再兇,我都不去理會的。”

“你說什麽?!”知府公子七竅生煙。

“你、竟、然、說、我、是、狗!”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

“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有指名道姓,你非得對號入座那我也沒辦法。”

寒光一閃,氣急敗壞的知府公子提劍劈了過來。

玉晅擡手去擋,突然看見那群狗腿子去抓花娘,這麽一分神,“呲”衣袖被刺了個洞,劍勢不停,繼續沖著她刺來,她只好後退,正欲一個後旋閃開,又想起來身後就是人群,她一閃開,這來勢洶洶一劍可能就要刺入哪個無辜百姓身上。

平地突然起了一陣罡風。

“啪啪啪啪”知府公子手中的劍斷成了幾截,他的身體也被掀翻在地。

“噌”寒光貼著他頭皮掠過。

他只覺得頭皮一涼,黑色發絲飄飄灑灑落了下來。

一瞬間,知府公子就被刮成了個禿瓢。

人群爆出一陣哄笑。

知府公子兩眼一翻,氣暈了。

幾個狗腿子顧不得抓人,七手八腳過來擡起他們的公子,在人群的喝倒彩中灰溜溜退了出去。

松了一口氣的玉晅忍不住莞爾,真缺德,一上來就把人家頭發給剃了。

這還真是很有魔君風格。

明夷施施然飄過來,笑得光彩照人,“論起缺德,小公主也不遑多讓,瞧你把人家臉打的。”

“哦,對了。公主殿下可欠了我個人情呢,記得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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