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花環套神請君入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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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帳忽然自動分開,床內的場景一覽無餘。

偌大的床上只有一疊淩亂的被子和歪斜的枕頭,哪裏有什麽染血的女子。

身後那人笑嘻嘻道:“多虧公主殿下給了我靈感,瞧,這出障眼法怎麽樣?”

玉晅這會兒已經平靜了,也沒像上次那樣急於脫離他的鉗制。

她輕聲問:“這是你的人?”

男子瞥一眼地下的黑影,語氣含笑,“不是。”

頓了一下,他又道:“但是這些人與我要同公主談論的合作可是密切相關呢。”

“你知道這些人的來歷。”

玉晅立馬捕捉到他提起這些人時的那種毫不掩飾的了然。

男子“唔”一聲,算是承認。

“公主也想知道他們的身份是不是?甚至公主都已經猜出了對方是一個身份不低同時又很好色的鬼族中人,至於他們來人界的目的,是否有什麽陰謀,會實施什麽計劃,是不是沖著公主來的,這些……公主都很好奇吧?”

“其實公主想知道也不是什麽難事兒,就看公主有沒有誠意了。”

玉晅心裏暗罵一聲狡猾,這人句句都踩著她的心坎問,分明是想誘惑她與他合作,但看這人態度,在答應與他合作之前,肯定不會向她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現在她的腦子裏有些亂,這些鬼將還有他們口中的公子為什麽會突然來人間,還有最危險的——身後這只又是懷著什麽目的接近自己

幾方人馬全都匯聚此地,她甚至還沒搞明白這些人的身份……所有的疑問像是一團亂糟糟的烏雲籠罩在頭頂……

她甚至已經嗅到了深深的陰謀的味道……

正皺眉沈思,突然靠近床榻的地方傳來簌簌一陣低響,玉晅低頭看去,然後,慢慢睜大了雙眼。

頭!

一只頭突然從床底下探了出來!

那只頭被長長的黑發整個遮住,偶爾從頭發縫隙裏透出一張慘白的臉,隱約能看到上面兩只黑洞洞的眼睛幽幽地閃著詭異的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黑白無常啊啊啊啊啊!”

驚叫的不是玉晅,而是床下那只比鬼更像鬼的腦袋。

站著的兩人被嚇了一跳。

“唰”那腦袋又縮了回去,床底一陣輕響,隱約聽見顫抖的聲音在禱告:“無常爺爺啊,別來索我命,我這一輩子可沒幹什麽壞事啊,除了娶了十八房小老婆,時不時逛逛青樓,偶爾與李家娘子偷偷情調戲下隔壁寡婦外,真的沒幹過別的了!求求你們了,白無常爺爺,黑無常爺爺,你們快走吧,別來找我啊,老王家的壞小子是個地痞啊,天天打人搶錢收保護費,你們去找他吧!”

“……”

“黑無常爺爺”和“白無常爺爺”同時低頭打量自己的衣服。

嗯……一黑一白,還真有那麽點像。

“他怎麽會在床底?”玉晅問身後的人。

男子笑得毫無愧色,“哦,他摟著女人在床上,影響我使用障眼法。”

玉晅嘴角一抽,聽明白了話外音——嫌棄人家礙事兒,幹脆塞到了床底下。

經過床下那個倒黴蛋殺豬般的叫聲,青樓裏的人已經被驚動。

一陣雜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男子突然放開了鉗制住玉晅的那只手。

玉晅沒想到他會主動放了自己,驚訝轉身,此時兩人靠得很近,甚至彼此都能從對方身上聞到那股或靡麗或清逸的氣息。

男子背對月光,烏發如檀,一張臉隱匿在暗影中,只能看到半邊雪白的下頜和線條優美的唇畔,那唇角微微翹起,似乎天生三分喜相。

美,眼前的男子無疑是極美的,光憑一角便生出無限風情。

玉晅卻從心底升出一股莫名的微微寒意。

正在低頭笑著瞧她的男子目光突然一頓,他沒錯過小公主眼底一霎驚艷之後湧上的奇異的覆雜的有些好奇又有些疏離的神色。

他笑一笑,微微後退一步,望了眼外頭已經快要轉為魚肚白的天色。

他回頭,笑得神秘,“公主殿下,還有半個時辰天就要亮了,你可要當心了。”

玉晅看他一眼,明白他是指賭約繼續,言下之意,還會繼續抓她。

腳步聲和吵雜聲已經響在門邊,她不再多言,身子一閃,消失在屋內。

幾乎在她消失的瞬間,男子一把抓起地上的鬼將,黑光一閃,也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現在青樓後面一條暗巷中,是先前那兩只鬼將約定好的集合地點。

巷子裏空無一鬼,估計那只還在繼續尋找公子要的美人。

“人都引過來了吧?”他突然對著空氣道了一句。

片刻後,巷子裏憑空出現三條身影。

為首的是一個藍衣男子,劍眉星目,一臉端肅,臉部線條冷峻剛刻,嘴唇微抿,看上去不是個會常笑的人。

聽見主上問話,藍衣男子立即躬身,道:“回主上,信件已經送到八公子九公子手中,八公子已經到了,而且屬下抓到了他的兩大護衛首領之一的白鎖。九公子雖然也到了,但他蹤跡向來難測,又十分謹慎多疑,屬下現在還沒查到他隱在哪裏。”

男子略一沈吟,“老九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不必追查了,拋出了足夠的誘餌,他自會找上來,咱們只管引蛇出洞就好。”

說完,他踢了踢地上的鬼將,對著藍衣男子道:“放長線釣老九,這就是接近誘餌的突破口。”

赤影立馬會意,上前兩步,蹲在地上認真查看了一番鬼將,從對方的臉到對方的身形胖瘦以及法力的等級都一一探查了個遍。

接著,他站起身,身形一變,俊朗的古銅色的臉一片慘白,眼神綠油油,身高拉長,周身籠罩一層黑色霧氣。

赫然就是地上死透了的那只鬼將。

然後他手掌一拂,一抹紅色霧氣撒下,鬼將的屍體升騰起一陣煙霧,而後消失不見。

他身後站著兩個女子,嫵媚勾人的臉,玲瓏浮凸寶瓶一般的身形,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擡起的眉梢眼角處處都是醉人風情。

天生尤物。

尋常男人見了,少不得會多看幾眼。

但兩個男人只不過輕輕一掃,眼底不起任何波瀾。

男子輕聲道:“去吧,去看看老八在搞什麽名堂。”

說完,他望了眼天際,“小公主,玩了一晚上了,也該結束了喲。”

隨即黑光一閃,他消失在原地。

不久,一只黑霧般的身影吭哧吭哧扛著嚇暈的老鴇子跳下了巷子。

另一只沒被殺死的鬼將到了。

他扔破麻袋一樣將老鴇子往地上一扔,不經意一擡頭,頓時驚了。

前方,同伴身後,裊裊娜娜立著兩個姿態各異的女子,雖然高矮胖瘦不同,但兩人都是美艷風情的類型,一擡手一回眸,他覺得自己的魂都蕩了蕩。

這可不就是公子要找的類型嘛!

他臉微紅,綠油油的眼睛裏都透出亮晶晶的光芒,笑著一拍同伴肩膀,“看不出來啊,老六,你小子平時蠢得跟豬一樣,竟然還能找到此等尤物。”

老六一擡臉,大嘴一咧,露出個傻兮兮的笑,“這不是碰巧了,要不是你機智地想到來這裏找,我哪裏找的到啊。”

鬼將哈哈一笑,心道:這小子以前也老是說傻話,怎麽今兒的傻話聽著讓人這麽舒坦呢。

“放心,回去後公子一定會很滿意,到時候記你一個頭功。”

老六連連擺手,“還是你的功勞大,我只求公子玩膩了給咱們哥倆也樂呵樂呵就好了。”

他嘿嘿一笑,臉上盡是猥瑣表情。

鬼將眼中懷疑之色褪去,也猥瑣一笑,“公子爺雖喜怒無常,但於女人一事上向來大方,從來堅信‘女人如衣裳’,再好看的‘衣裳’他穿穿也就扔了,你何時見他熱度超過三天?”

兩人心有靈犀一笑,勾肩搭背就要帶著女人回去。

“哎,你幹嘛非得扛著這老鴇子?弄醒了用個迷魂術,她不就乖乖跟著咱走了?你扛著不嫌費勁啊?”

“對,我怎麽忘了這茬。你小子也有機靈的時候嘛!趕緊的,都一晚上了,公子耐性不太好,可別又給他等急了,不然咱們倆少不得吃掛落。”

“走走走,趕緊回去交差!”

……

另一邊,玉晅回到了郭宅。

今夜和那混賬你追我逃了一夜,又打架又鬥法,讓她覺得有些心累。

而且,有鬼將出沒,她也不放心這些小鬼。

天快要亮了,院子裏像往日那樣靜悄悄的。

徹夜玩骰子打葉子牌看話本喝酒吹牛聊天兒的眾鬼們差不多都會在這個點兒各回各房,然後倒頭呼呼大睡。

離書房不遠的一處廂房上此時坐著道纖細的身影。

那是雲婉,機靈鬼的相好。

她每天在黎明時分都會坐在屋頂上,有時只盯著雲層發會兒呆,有時會繡會兒花,有時會拿著各種五顏六色的布料說給大家做衣裳……

而今天,她在編花環。

手指靈活地穿梭著,那些翡翠色草葉和艷紅的花朵左右翻飛,在她雪白的手指間輾轉似展翅欲飛的蝶。

那些艷紅的花,有點像蓮花,有點像牡丹,色澤嫣紅。

花好看,人比花還要嬌艷。

看見玉晅回來,雲婉老遠就笑著朝她招手。

玉晅緊繃了一夜的神經一松,笑著挨雲婉坐下。

“今早是幹什麽,編花環?”

雲婉垂眸一笑,似乎有些嬌羞,鴉羽般的睫毛輕顫,臉頰飛彩霞,嬌艷如三月桃花。

連見慣了美人的玉晅都忍不住看了又看,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今日的雲婉多了幾分平時少見的風情,說不上來哪裏不同,但就是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興許是因為機靈鬼的細心呵護吧,她隨意想著。

雲婉擡頭,目光在她裸露的胳膊上一頓,似乎湧上幾分擔憂。

“大仙,你的衣袖……”

“哦,沒事兒,不小心被樹枝刮了一下。”玉晅不在意地道,又隨手摘了一片探到屋頂上的玉蘭樹的葉子,往衣袖上一抹,那處被撕毀的衣袖立馬像活了一樣一寸寸“長”了出來,眨眼間一只衣袖便被補好了。

雲婉似乎有些驚訝,轉頭看了她一眼,一霎間眸光流轉,似有探究。

玉晅溫和笑笑。

她雖然自小接觸森嚴天規,但天性裏的那份不羈一直未被磨平,況且無論是父親還是師傅,都向來寬容,不願拿天規束縛了她,因此,她骨子裏不失穩重純善的同時,仍自有一份璞玉渾金的灑脫,再加上紅塵行走百年,更添廣闊天地賦予的靈氣和疏朗,對於某些事情,也因此看得更開,並不會太過在意,就比如當時撕完人家衣服後她覺得羞憤欲死,但接受了事實後,她也就放下了。

她就這點好——適應能力極強。

雲婉盯著她,此時艷麗日光正緩緩跳出雲海,金色華光跳躍在她臉上,那樣耀眼灼人的色彩染上她如雪的肌膚忽然就變成了一抹溫柔淡金,那抹如水的眸光也是溫柔的,唇色淡紅如薄櫻,笑起來隱約有兩個梨渦。

這是一種處處美,卻處處都不張揚含著溫柔月色般的美麗,明亮卻不刺眼。

但這美麗也自帶風骨,優雅溫柔的同時不乏銳氣,就像長著尖刺的白色玫瑰,鋒芒暗隱,雖然沒有紅玫瑰的艷麗,可一不小心就會紮疼手。

雲婉忽然一笑,將手中剛編好的花環往玉晅頭上一放,輕輕道:“好了。”

這一刻,雲婉雖然唇角仍然含笑,但那笑與先前卻完全不一樣了。

嬌羞不再,溫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散漫的,神秘的,光艷風流的笑。

“她”眼角微微挑起,流光瀲灩的眸自生無限風情,長眉微揚,深深飛入鬢角,矗直如玉峰般的鼻,以及線條精致優美永遠含笑的唇。

黑色繡金的袍角流水一般緩緩迤邐過朱紅瓦礫,暮色晨光裏,他比耀眼金光更華艷。

玉晅此時終於看清了這人的臉,忽覺陽光頓時失色,繽紛天地在他面前一霎蒼白。

花環輕輕,戴在頭上卻似泰山之重,她知道自己又著道了,千防萬防,怎麽會想到這混賬會變成一個女子來詐她!

玉晅艱難起身,因著花環的壓制,她的雙腿都在微微顫抖,沒退幾步她就沒任何力氣了。

這花環明顯是件了不得的法器。

她抿唇,不善地盯著他。

他似沒有感受到她這一刻的敵意,手一撐,站了起來。

他站起的姿態輕輕,如一片黑羽隨風掠起,身後曦光萬丈的朝陽卻在那暗夜王者的氣息裏瞬間褪色,似已近黃昏的夕陽,轉眼就要被無邊黑夜吞噬。

他唇角笑意不散,望過來的眼眸幾分溫存幾分空靈,玉晅卻仿佛從那靜海深流的眸底看見妖艷到荼靡的血色曼陀羅,似漫天妖火,灼燒不休,直蔓延到地獄黃泉裏。

下一瞬,那包含絕望、窒息、壓抑的覆雜眸光忽然一收,他神色已經恢覆平常的散漫,笑吟吟對著她道:“編個花環,套個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萌新菜咕一枚,非常感謝寶子們的支持!!!寶子們要是有建議歡迎留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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