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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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老者驚駭無比的神色,玉晅就知道定是每夜子時準點前來報到的那些“東西”到了。

果然,頭頂上的動靜越來越響。

起初腳步聲輕緩,像是一個老者走路不穩一搖三晃,慢慢地,腳步聲快了,像是一個人步履匆匆,再接著,腳步聲開始雜亂了,像是一群人在嬉戲打鬧或者狼狽逃竄。

這聲音先從西北向東南移動,再從東南向西北移動回來,就這樣來回反覆,聒噪不休。

試想,不論是誰,正在睡夢中被這麽一陣怪異的聲音吵醒,然後發現好像有“一群人”在你家屋頂上鬧騰,然後出門卻發現什麽都看不到,結果你一躺下,聒噪聲又開始響起,但凡是個人,誰能不害怕?

郭老爺及兒子兒媳的臉色都開始慘白,卻不敢開口說話,頗有些無助地看著立在門邊的白衣大仙。

玉晅聽著頭頂上的腳步聲從東南又開始移動過來了,約莫著沖上去正好能和鬼碰個正著,於是囑咐郭老爺和屋子幾人都不要出門,說完白光一閃,她已經躍了出去。

不肖她說,屋子裏幾人這會兒只恨不得躲進老鼠洞裏去,就是被打死也堅決不會出這屋子半步。

郭老爺看著玉晅白燕一樣輕靈的身影掠過屋檐,一瞬不見,直著眼睛道:“真……大仙啊!”

片刻後,大仙回來了。

郭老爺眼尖地發現,大仙上去的時候右手是提著一把刀的,這會兒右手的刀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青色綾緞一樣的東西,青綾隔空圍成一個圈,像是捆著什麽看不見的東西,青綾上隱隱有金光浮現,瞧著像是仙家寶貝。

屋頂上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停止了,郭老爺看著那圍成圈的青綾,隱約明白了什麽。

“大仙,那東西……”

玉晅隨意看一眼被青綾捆住的七八只張牙舞爪的鬼,把他們往角落裏一墩,和先前捉住的那兩只墩在一起,站起身,拍拍手,“捉住了,作亂的東西全都被收拾了。”

郭老爺一聽,簡直喜出望外,握著大仙的手又是好一通感謝,誇得玉晅只能“哪裏哪裏”“過獎過獎”“不敢當不敢當”地胡亂敷衍。

不得不說,有時別人太熱情,也是一件很讓人難以招架的事情。

好不容易等郭老爺平靜下來,玉晅便提出要告辭,誰知郭老爺卻將她一攔,“大仙,您稍等一下。”

說完,他便風風火火跑了出去,又風風火火跑了回來,手裏抓著一沓紙,“啪”一下拍在玉晅手裏。

“大仙,您是我郭家的救命恩人!小老兒無以為報,只能將這座兇宅……贈給大仙。這是地契房契,大仙您可收好,也只有您這樣的大羅金仙才能鎮住此等兇宅啊!”

“……”

玉晅連忙把地契房契還回去,“不用了不用了,以後這就不是兇宅了。”

郭老爺非常堅決地又推回來,“是不是兇宅要分人,對大仙您來說不是,可對我們來說那就是大大的兇宅哇。大仙,您送佛送到西,莫推辭,收下吧!”

此時,正好天光熹微,黑沈的天際已經翻出微微魚肚白,門外小廝前來詢問今日是否按之前的計劃搬家。

郭老爺大手一揮,“搬!必須搬!現在這宅子已經是大仙的了,咱們怎好再賴在別人家裏!現在、立刻、馬上搬!”

玉晅眼看著郭家一行人以風一般的速度消失在門口,呆楞了半晌,還是有點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多了一棟宅子。

一回頭,登時和十幾雙眼睛大眼瞪小眼。

她笑瞇瞇走過去,伸手指住一只滿臉橫肉左眼下方還有一條蜈蚣般的疤痕的男鬼,“說說吧,為什麽大半夜不讓人睡覺?”

方才就是這群宅鬼在屋頂上跑來跑去,一會兒快一會兒慢,一會兒蹦一會兒跳,嚇得老郭家不得安生。

玉晅一上屋頂,一看是這麽群小鬼,連刀都沒派上用場,直接一根青綾全捆了,幾只小鬼還沒反應過來,只覺眼前青光一閃,自己已經被拽了下來。

雖然被捆得毫無招架之力,那個刀疤臉的男鬼依然很是桀驁不馴,“爺爺我瞧上了這棟宅子,陰氣重,風水好,便要占了來當個落腳處,其他閑雜人等當然要統統給我滾蛋,怎麽?不可以嗎?”

“……”

實在是太可以了!

看中人家宅子就要搶占了去,各種鬧鬼各種嚇唬,現在的鬼都這麽囂張的嗎?

玉晅把手裏的地契房契放到刀疤鬼眼前,慢慢晃了晃,“這宅子現在是我的,我看要滾蛋的是你吧。”

刀疤鬼神色一僵,橫眉豎目瞪著眼前這個笑瞇瞇的女子,惡狠狠道:“我不滾,我不滾,就是不滾,看你這小丫頭片子能拿我怎樣!”

玉晅瞪大了眼睛,“耍無賴呀你……”

“說誰是無賴呢,我大哥才不是無賴呢!”這話立馬遭到了反駁。

玉晅轉頭看去,見出聲幫刀疤臉男鬼打抱不平的是一只衣衫襤褸瘦得只剩排骨的小鬼。

小鬼嘴一撇,“我大哥生前好歹也是名噪一方的地頭蛇,雖然死後到了鬼界混得……嗯……慘了點,但那也是惡霸啊,用‘無賴’這種形容小混混的詞來形容他,這不是啪啪啪打我大哥臉嘛!”

“……”

“行了,你給我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刀疤臉惡狠狠瞪著他的忠實小弟。

那小鬼看一眼大哥陰沈的臉色,頭一縮,囁嚅著不敢說話了。

玉晅有些哭笑不得,又突然捕捉到這小鬼提到鬼界,心頭一動,於是便問:“鬼界現在怎麽了?你們為什麽都跑出來?好好走過奈何橋再去投個胎總比逗留在人間當個孤魂野鬼要好吧?”

刀疤臉扭過頭,用看傻子的目光瞅著她,“投胎?說得容易,現在的鬼界一胎有多難求你不知道嗎?心願未了的鬼根本沒法投胎你不知道嗎?無背影無靠山的鬼過得有多慘你不知道嗎?”

玉晅被噴了一臉口水,摸了摸鼻子,心想:我還真的不知道!

刀疤臉義憤填膺甩出一連串“你不知道嗎”之後,頓時引起了其他小鬼的共鳴,話匣子一下子就被打開了,眾鬼們面有戚戚然,開始大倒苦水。

“唉,鬼界也是要查戶籍的,那黑心的官府,辦一次戶籍就要收五百金,像我們這種連冥幣都沒人給燒的,上哪兒去弄五百金?!得,到現在我還是黑戶呢!”

“就是,像咱這種黑戶,一旦查出來是要下油鍋的,至少五百年起判!”

“上戶都這麽難,更別提投胎了,現在奈何橋已經被血池城鬼王霸占了,想投胎,可以呀,五萬金。”

“你說咱們活個一百次能攢出五萬金嗎?”

“投一次胎的錢都沒有,上哪兒去活一百次?!”

“哎呦,要逼死鬼了,簡直不是鬼能活的地方喲!”

“這年頭,做鬼也太難了!”

“……”

眾小鬼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把當鬼那些年遭受的委屈一次性說個夠。

眼見五更雞鳴時分,玉晅有點頭疼怎麽處理這些鬼——說他們作亂吧,確實有,但也未真正傷及性命,若真的是作惡的鬼倒好說,一會兒直接晾在太陽下烤烤就散了,偏偏是現在這種,誅了,罪不至此;不誅,又怕他們跑到別處去作亂。

這時,鬼群中有一個機靈鬼看著思考狀的玉晅,眼珠轉了轉,突然開口:“大仙,你是在考慮怎麽安置我們嗎?”

刀疤臉冷哼一聲,唾他一口,“呸,什麽安置?!我看她在想怎麽弄死你差不多!”

機靈鬼咧嘴笑笑,“大哥,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仙一看就是那種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人,做不出那麽殘忍的事。凡事要往好了想。”

“您說是吧?大仙。”

玉晅笑一笑,機靈鬼果然是最油滑的一種鬼。

“你們是不是也沒其他地方可去了?”

機靈鬼立馬點頭,“是啊,大仙,無家可歸了呀,成流浪鬼了呀,您行行好,收留我們哥幾個吧,不然真的要流落街頭了。”

“胡扯!老子有的是地方可以去!絕不屈服於女人手裏!”刀疤臉額角青筋暴跳,沖著機靈鬼咆哮。

機靈鬼立馬哈哈打圓場,“哈哈哈,大仙,您見諒,我大哥他……他不是有意和您過不去,他就是……哈哈哈……覺得沒面子……哈哈哈……給他點時間……他會想開的……哈哈哈。”

“老子就是故意和這丫頭片子過不去……”刀疤臉還想咆哮,幾個小鬼手忙腳亂去捂他的嘴。

“大哥,咱們現在是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了,形勢比人強啊大哥!”

“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大哥!”

“你忘了咱們在冥界被一群惡鬼追著砍的苦逼日子了嗎大哥,現在還能有一處屋檐遮風擋雨多幸福啊大哥!”

玉晅收了青綾,拍拍手,眾小鬼停止了喋喋不休,紛紛轉頭看她。

“你們以後就住在這裏吧,活動範圍僅限於這棟宅子內,不許出門,不許上街,不許嚇唬人,更不許作惡,若有違背者”,她一指屋檐上金光燦燦那片日光,“自己站到太陽下面去。”

鬼這種極陰的東西最怕日光,再厲害的惡鬼,不出片刻也會被曬成灰。

眾小鬼一看日光,打個激靈,立馬配合地點頭,紛紛保證絕不會出去作惡。

這會兒,大家也算認識了,幾只鬼便自來熟地跳出來開始自我介紹。

“大仙,你好,我們是窮鬼!”原先那個幫著刀疤臉打抱不平衣衫破爛瘦成排骨的鬼大聲道,身後跟了一溜四個同樣差不多模樣的瘦鬼。

“什麽?什麽鬼?”玉晅有點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那五個鬼也有些不好意思,羞答答一笑,“窮鬼。”

“財窮!”衣衫最破爛的那個道。

“貌窮!”長得最醜的那個道。

“智窮!”看上去最笨的那個道。

“命窮!”抖抖索索看著隨時要歸西的那個道。

“友窮!”背影蕭索形單影只的那個道。

玉晅一瞬間覺得自己孤陋寡聞了——現在連鬼都分這麽多種了嗎?

“那被你們纏上的人豈不是很慘!”

“哈哈哈,大仙說笑了,只要心志堅定,樂觀向上,戒除懶惰,是不會輕易被我們纏上的。”

除了那個揚言“死也不屈服於女人之手”的刀疤臉之外,其他的鬼都跑來和玉晅打了招呼。

寒暄完,下面就是如何安置這些鬼。

玉晅自己挑了間看著像書房的屋子,準備在這裏處理天界神官不時送過來的一些公文,其他的屋子隨便那些鬼挑,反正房間多的是。

到了晚上,那只機靈鬼突然敲響了書房的門,“大仙您在嗎?大仙?”

玉晅打開門,機靈鬼有些羞澀地沖她一笑,結結巴巴道:“大仙,我……那個……我有一個相好的,也沒有地方去……您看……能不能……哈哈哈。”

玉晅已經眼尖地看到藏在他身後一抹紅艷艷的衣角,笑瞇瞇道:“好啊,那就一起住下吧。”

機靈鬼喜笑顏開,忙朝身後喚,“雲婉,出來吧,快來拜見大仙。”

一美貌女鬼立馬從他身後轉了出來,赧然一笑,矮身行了個萬福,“見過大仙。”

玉晅托起她衣袖,擺擺手,“你們不要大仙來大仙去的叫了,叫我玉晅就行。”

這些鬼當然不知道她是天界的六公主,“玉晅”也只算是她的名字,並不是什麽神號,她若說自己是春神,那這些鬼定然一下子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不過現在,她不打算說,魔君正在打著旗號要找她,自己的身份最好不要輕易洩露。

機靈鬼歡天喜地帶著相好走了,外面一陣嘰嘰喳喳,一群鬼似乎是在圍觀。

沒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是討債鬼仲藺,問能不能把他的一個流浪無依的朋友帶過來。

不用問,這朋友定然也是只鬼。

接下來,這一晚的敲門聲便再沒斷過。

眾鬼們呼朋喚友,你留朋友,我招親戚,一時間空蕩蕩的郭宅登時變得擁擠。

玉晅看著一到晚上就在院子裏飄蕩不休的鬼火,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來捉鬼的,怎麽到頭來這裏反而成了鬼怪的收容所。

鬧騰歸鬧騰,這些鬼倒也老實本分,除了晚上會出來放放風,白天裏一般都躲在院子裏,或許也知道院子裏有一個大羅金仙鎮著,紛紛不敢造次。

不過刺頭還是有的,就那個刀疤臉,生前是個地痞,死後也不改惡霸本色,那些新來的不服他管教的鬼,讓他揍了個遍,只要一響起鬼哭狼嚎,玉晅就知道這刺頭又在搞事了。

出面調停了幾次糾紛後,她幹脆采取了一個簡單粗暴的法子——用青綾把刀疤臉捆了起來,扔在柴房角落裏,捂了嘴也不讓他罵,如此,大家的日子終於又恢覆了祥和。

過了兩日,玉晅決定出門去逛逛,一邊往外走一邊心裏在納悶——她明明記得郭家大宅的格局不是這樣的啊,原本西南角沒有這個花壇吧?東北角也沒這個小樓吧?是自己記錯了?

等到了大門口,她腳步猛然一頓,確定並不是自己記錯了。

正前方,原本是郭家朱紅氣派的大門,現在,那裏被改造成一間方方正正的屋子,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兒撲鼻而來,裏面很多架子,分門別類放了很多草藥,半空中還有草藥“嗖嗖嗖”在亂飛,要是普通凡人看見這一幕,估計早就直呼“撞鬼”了。

忙得不亦樂乎的幾只小鬼,看見她來,立馬擠眉弄眼沖她笑得神秘。

玉晅驚了,“你們真弄了一間藥鋪啊?”

想開藥鋪這個事兒只是她前日隨口提的一嘴,沒想到這些小鬼們今天就給弄出來了,不僅改造了房子還弄來了草藥,就是這屋子有點小,看著和這麽大的地方不太搭。

“這些藥你們是哪兒來的?”

“當然是花錢買的啦。”夜啼鬼道。

“我不是不讓你們出去嗎?”

夜啼鬼連連擺手,“沒出去,沒出去,保證沒出去,是刀疤……是我們自己想了個法子建造了這麽一間藥鋪啦。”

玉晅狐疑地看他半晌,雖然夜啼鬼立馬改口了,她還是聽到了刀疤臉,一想到那個刺頭她就頭疼。

恰在此時,門口響起了一陣啪啪啪的拍門聲,隱約看見好多影影綽綽的腦袋。

玉晅用眼神示意這些小鬼藏好,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她立馬就被熱情的百姓團團圍住了。

“大仙,我們都聽說了,郭家的厲鬼就是大仙給鎮住的,真是仙姑下凡哪!以前路過郭家門口,大老遠就感覺陰風陣陣,現在我心裏都覺得暖暖的。”

玉晅笑了笑,心道:嗯,這會兒郭家才真正變成了一座兇宅。

“我老李家好像也有邪靈在作祟,今天開不開張啊大仙!”

“我家也鬧鬼啊,大仙你聽我說,我原本腰纏萬貫,現在日子卻越來越沒落了,再過兩日估計就得上街要飯了,你說我這是不是被窮鬼纏上了哇!”

“我家也是,我都連續考了三十年科舉了,連個秀才都沒中啊,肯定是被笨鬼纏上了,大仙,能不能幫我驅鬼並把文曲星爺爺請上身啊,我給您立長生碑咧!”

“還有我還有我,我家那婆娘,原本又溫柔又善解人意,自從我去了幾次賭場後,現在每天都拿著刀追我啊,這絕對是被母夜叉上身了,大仙,請您做法驅鬼,還我一個溫柔的妻子吧。”

“……”

玉晅捂臉,感覺事情正朝著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還沒等她開口,街角斜對面藥鋪老掌櫃殺豬般的叫聲遠遠傳過來,“都讓開都讓開,我家才是真鬧鬼了!天殺的呀,一夜之間藥材全沒了,連鋪子都不見了!”

蹭蹭蹭一陣腳步急響,老掌櫃撥開人群沖了進來,一甩手中黃黃一沓東西,“大仙呀,鬼搬走了我的藥鋪啊,你說要是個人怎麽可能給我留下這東西啊!”

玉晅低頭一看,好家夥,全是冥幣。

她想到什麽,猛然轉頭,屋子裏陰影下一群小鬼正搓著手,悻悻朝她笑。

得,老掌櫃是真的撞鬼了,她也知道了身後這間鋪子的來歷——把人家藥鋪直接整間搬過來,一只鬼難做到,一群鬼卻不難,又想到夜啼鬼說給錢了,確實給了,給的冥幣嘛。

現在正主找上門了,她只好先安撫老掌櫃,“老丈,您先回去,明早您藥鋪就回來了,我保證。”

得了大仙的保證,老掌櫃一搖一晃地走了,玉晅抹抹汗,暗自慶幸老掌櫃沒註意她身後這間屋子,不然她非得成“大盜”不可。

其他人也湊過來,紛紛表示也想求個大仙的保證,玉晅知道他們不是撞鬼,多是自身原因造成的,趕緊地瞅準個機會便溜了。看不見大仙,眾人逗留一會兒也就散了。

當天晚上小鬼們便將藥鋪原模原樣送回去了,順便把屋頂的瓦給加固了一遍將壞掉的鎖頭給修好了,小鬼們說是他們表達歉意的方式。

第二日,老掌櫃萬分激動地親自前來送上一副鑲了金的對聯,左邊“除鬼除妖除災難”,右邊“  送子送福送平安”,橫批“大仙顯靈”。

“……”

等老掌櫃一走,玉晅指尖一彈,對聯立馬換了,現在是:左邊“問因問果問本心”,右邊“求仁求義求己身”,橫批“自立自強”。

到了晚上,一眾鬼們都探頭探腦擠到門口觀瞻老掌櫃送來的據說鑲了金的對聯,玉晅卻直奔後院柴房。

她直覺,把人家藥鋪整個“偷”過來這種缺德的主意,一定和刀疤臉脫不了幹系,她得問問這個刺頭到底想幹什麽。

今夜月明星稀,柴房一側的角落裏,月光如流水一般穿過戶牗,照亮一角地面,也照亮一抹雪白下頜。夜色裏,那人容顏如玉,一雙宜喜宜嗔的眸子映著這三寸月光,便無端染了幾分微微的薄涼,雖然是笑著,眼裏卻並無多少喜意。

手裏一根青綾被他閑閑握在手裏,聽見腳步聲,飛掠的眉微微一動,幾乎瞬間,他的形態就發生了變化,挺拔玉樹少年郎立馬變成了肌肉虬結糙大漢,臉上一道蜿蜒如蜈蚣的疤痕緩緩浮現,赫然就是那個刺頭刀疤臉。

聽著越來越近的步子,他唇角緩緩勾出一抹笑意。

“終於來了啊,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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