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昨夜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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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無,寧王醒了沒有?”一見他從重重把守的屋子裏出來,我立馬上前擋住他。

“醒了。”他面色有掩不去的疲憊,衣袖飄飛間,藥味清幽撲鼻。

醒了就好,拔腿欲走。一只白皙幾乎沒有血色的手握住我的手腕,“你進不去的,有了第一次難免不會出現第二次,守衛不會讓你輕易進去的。”

“放手!”我言語淩厲,怒視著面前的人,“只有寧王才知道當夜的情況……”

“寧王昨夜醉的不醒人事,就算看到了刺客,也記不住那人樣貌。別人的事,還是不要插手地好。”

“女皇抓錯人了,不是他!風無,你要信我的話!”

“你就那麽相信不是那癡兒?”

“因為昨夜……”我忽的停住,掃了面前的人一眼,只見他眉宇間有著化不去的憂愁。松開扣著他雙肩的手,倉促走人。

我難道可以對風無說昨夜那小人兒和我交頸纏綿,相擁而睡,因而我可以證明他無罪嗎?面對著他這些日子以來,對我的所有包容和關心,我能這麽做嗎?

思索了一夜,想得我青絲落滿一地,都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直到雌雞鳴叫,天蒙蒙亮時我才沈沈睡去。

晌午時分,小侍通知我說,八皇女來了。還沒等我反應,茗雪就快步踏過門檻進屋,臉陰沈沈地看著我。

“用過飯了嗎?要不要坐下跟我一起吃飯?”我擺著碗筷邊問道。邊上的人卻沒有動,如一座雕像,屹立不動。

我疑惑地斜睨她。

“讓他們都下去。”

看樣子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揮手讓旁邊候著的若幹人退了出去。

“你是不是認識前天晚上的那名刺客?”

我斟茶的手晃了下,滾燙的茶水立即在杯壁上撞擊開,潑灑到我的手背上,有些疼地放下紫砂茶壺。

茗雪盯著我被燙紅的手背欲言又止,最終所有的言語都化成一聲嘆息。

“昨夜母皇派我去看下情況,他喊了你的名字。你還能在這裏悠閑地吃飯啊?”

“不然我還能幹嘛?來,你的飯……”笑吟吟地伸手遞給瓷碗裝著的白花花米飯。

“哼!”茗雪終於受不了我這般,憤憤地起身。

九曲十八彎,終柳暗花明。走廊的盡頭便是我們此番要到的地方了。若不是這次的刺殺事件,我還不知道這座玲瓏別致的鳳府別院裏還暗有玄機,置有地牢。

“七皇女,八皇女,不是小的不願讓你們進去,而是上頭有命令,審問階段不宜出錯,這……”進得了大門,卻無論如何那看押犯人的高級別護衛也不讓我們同牢裏的人說上話。

裏屋看押犯人的護衛除了尋冷還有另一個女人,現在只有這個生眼的女人,尖耳猴腮,邊說著恭維的話,小眼睛還賊賊地打量著我們,看來她不好糊弄。

無奈,只能隔著墻遙遙望著牢裏的人。

牢裏的人趴著躺在茅草鋪著的地上,雪白的單衣早已看不出原來的亮白,灰撲撲的,背上血痕交錯,觸目驚心。露在衣袖外的一截白藕手臂也是些皮外傷,血早已凝固。曲著的纖纖玉指緊抓著身下的茅草不放,紅色的發絲下,還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優雅的脖頸上還未消退的歡愛後的痕跡。

胸口越發地悶,有點喘不過氣,鐵青著臉揪住一旁守衛的衣領,“他的箭傷……”那日我並非有意射他,而是逼於無奈,當時我若不逼著他低□子,恐怕從暗處發射的銀針就進了他身體了。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箭射穿的地方,若再偏一下,此刻躺在這裏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皇女放心,送來的時候早已看過大夫了。畢竟人死了,我們也不好交待……”

聽了她的話,我這才松手。

回看那趴在地上的人兒,櫻唇微啟,只是無意識地呢喃。茗雪說得沒錯,看他的唇形,他口中喚的是無色……

甩下袖子,帶著茗雪轉身離開這不見天日的地牢。

“無色……”

我腳步停頓了下,自知道“我”的身份後,無色這個名字已經很少從茗雪口中聽到了,這次再喚這個名字……

“無色,跟你相處很好,不僅當你是皇姐,還是一個難得的朋友。”她秀眉微蹙,面色凝重,“不要再去摻和這趟渾水了,天下美人多得去了,不過一個男子,沒必要把自己都搭了進去。”

夕陽西下,太陽收斂了它最後的幾縷餘暉,周遭漸漸靜了下來,餘鳥禽孤獨的長吟聲。再怎麽熱鬧的繁華都會,在暮色四合之際,也避免不了人鳥各自分飛的孤寂。

“我說真的,牢裏的那個男子是個禍害!我聽說他胸口的傷是你射的……”她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又接著說,“就是因為這個箭傷,那日大夫給他拔箭的時候,一撩開他的衣袍,才知道他身上都布滿青青紫紫的交歡痕跡,所有人都知道,女皇將他賜給寧王後,寧王至今都未碰過他的身子,那他那些痕跡是怎麽來的?定是他身邊有另個女人。”

沒錯,名義上是寧王的人,自然除了寧王本人,其他碰他的人都要遭禍的。

茗雪想以小人兒一人侍二妻的借口勸退我,怎想到碰他身子的人卻是我,別無他人。堇昔……堇昔……

像我喝醉的前晚一樣,月明星稀,半開的窗子,陣陣海棠花香撲鼻。

倚著窗半靠著,在陣陣的海棠花香中,我昏昏欲睡。清風拂面,帶來陣陣寒意,忽聽得屋內珠簾晃動,屋內燭光瞬間湮滅。

“終於來了啊。”待珠簾內閃現的身影移到我身後時,我仍眺望遠處,無心轉身。

“亥時再出發。”我話剛完,瞥了身後人一眼,黑影早已靠著墻假寐。

九曲十八彎,這雕欄長廊的盡頭就是我們今夜要尋的地方了。手按了按衣袖中的袖珍弩弓,稍定定神。白日不方便動手,夜裏較能掩人耳目好辦事。

向後揮揮手,身後的影子不近不遠地跟著我的腳步行進。

終於看到前方層層守衛包圍著的屋子了,我眉眼上挑,加快腳下的速度。

“七皇女,大半夜的,您這是做什麽?”尋冷目光游走在我們身上,皮笑肉不笑。

“幾日不見細作大人,如隔三秋,心裏念得緊呢。”

“皇女好說,這番還帶了一個新朋友來找尋冷啊?”她目光灼灼,寒眸緊盯著我身後的人不放。

“細作大人,你還是把刀劍收收吧,我們萬事好商量。”我話剛說完,身後一道淩厲的掌風直逼尋冷的面門,她一直緊緊按著的腰間佩刀,出鞘,擋回了那道掌風,餘勁仍震得劍身顫抖不休,眼看著尋冷咬牙,青筋暴起的手握住劍不放的樣子,我嘴角抽了抽,悄悄抹去額邊的細汗,這閃電的身手高不可測啊。

“我今日來不是來找玩的,只是跟你要個人。”

“什麽人?”

我挑眉看她,裝模作樣麽?微側過身,瞥了身後的閃電一眼,女人淡漠的眸子低垂,反手從身後扯出一個人。

少年花容失色,臉如白蠟,一柄鋼刀大大咧咧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細作大人,對我這個禮物可還滿意?”

原先還在冥思苦想,若閃電一失手,我要拿什麽穩住尋冷,天公作美,直接將賞賜送至我面前。正巧碰上給侍衛送夜宵的上等小侍凝霜,紅羞綠怯,一雙琉璃眼張合間,嫵媚挑情。此上等尤物不怕尋冷不上鉤,就著平日裏尋冷對凝霜的態度,不用明說,我也知個七八分。就搏命賭一把。

尋冷狹長的鳳眼瞇了瞇,仍是一副冷若冰霜,百毒不侵的樣子。

就算是那麽一瞬間,仍是被我俘獲了她方才眼中快速閃過的一抹猶豫。“細作大人,我只要牢裏的那名刺客,然後,我手上的可人兒就是你的了。”

她的臉一半隱藏在月光的陰霾中,令我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雖未有所動作,但我還是能感覺到她身上從未曾散去的煞氣。

“啊!”

空闊幽深的地牢裏,少年淒楚的呻吟聲久久盤旋不去。他纖細的肩膀上,紅色的血越發襯得他的臉色蒼白。

“時間不多了,或許你還想再次欣賞下美人吟,嘖嘖,我這朋友的刀可不是一般地鋒利,就這麽一下,插入肉裏,再拔出來,那勁頭**得很。”我嘴皮子上雖然輕松,但是心裏卻很著急,再這麽拖下去,恐怕援兵就要來了。

豈料我這番算盤打錯了。尋冷非但沒有憐惜美人一分一毫,甚至不發一言步步上前,手裏提著劍也沒打算投降。這尋冷的細作兼侍衛的身份當得挺稱職的,兒女情長放一邊,忠君護主才是正道。

尋冷和閃電兩人已經刀劍相向,打成一團。趁這空擋,我趕忙砸開牢鎖,抱起牢裏奄奄一息的美人就跑。

懷中的人氣若游絲,我一路上下逃竄,懷中的人都沈沈昏睡,沒有醒來的跡象。往哪處走好?正欲回頭翹盼閃電的身影,就聽見從彎彎繞繞的各個方位靠近的腳步聲。

“將人留下,就饒了你的小命!”一面迎著閃電的攻擊,一面不忘朝我們放狠話,目光緊緊絞在我懷中人身上。

不好!

單手抱著一身傷的美人,一邊艱難地挪出空著的手。到底是什麽人,居然兩次在暗處放毒針?喊了閃電一聲,讓她退開。她這麽一動作,直接將破綻暴露在尋冷面前,手臂就掛彩了。所幸從暗處發射的銀針被閃電一避,直接沒入了她身後的叢林。

眼看著尋冷再次舉劍砍向閃電,我連忙舉起袖裏弓弩,瞄準對象發射。

“帶著你主子快走!”

閃電一雙冷眸只在我身上停頓半刻,也不做矯情的推脫,抱起人直接飛身走人。直到他們的身影成為一個黑點,我才安心地收回目光。

“他們走了,你也拖不了幹系。”倒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的人,痛苦地擰緊眉毛,捂著中箭的右臂。

“我無所謂了。”掀開衣擺,蹲坐在尋冷面前,端詳她淌血的手臂,“別亂動,我在這箭抹了點東西,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了。”

也去管旁邊的人了,直接大字型一躺,睡著觀看夜空,“多可惜啊,這麽好的夜晚,獨獨星星少了點……不過也挺漂亮的……”

“細作的童年挺辛苦的,除了訓練就是訓練,做得不好還會被懲罰……說來也奇怪,我沒當過細作,但我腦子就是記得這些東西,也許是那個人留給我的。”

“餵,尋冷……”

回過頭,身旁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閉上了眼睛,這諾大的院子就我一人在喋喋不休。再等會吧,很快就有人來了。

這麽想著想著,我竟迷迷糊糊地闔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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