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拾伍】王都舊知交(中)

關燈
南國的夜晚的秋意一樣傷人。

宮城外,璃珞被沈翊鉗制住袖腕,羽睫連同唇角一齊抽動:“那我又能如何?我只不過不想再欠蝶兒他們一次。我只想去問問他,如何才能放過他們,是不是只要我回去了就可以。我知曉你定然不會應允,沈翊……求求你,我想過很多次,怎樣才能……勸你放過我……”

“什麽?你要我放過你麽?”不知何時滋生出來的淺淺青髯圍在他剛毅的下頜:“事到如今,你還是覺得我應當放過你,讓你去嫁給他,從此你只能是敵對國家的皇後,讓我抱憾終生?佟璃珞,你的心遠遠比我要狠得多。”

他不會殺我,但是他會殺了你。

璃珞包住他的手掌,輕撫上他雕鑿的輪廓:“回去罷,沈翊。就當做我五年前已經死了,但是……我不再恨也不再怨了,回去,回去好麽?你送我至此,我已經圓滿了。無論我是生是死,或嫁或離,都不要再來管我。你就將我設定為害死我姐姐的兇手,永遠地恨我罷。或許……或許我的本命,真的該破掉月族的魔障,嫁給一個帝王,只是可惜,那個帝王……不會是你了。”

沈翊一把按住她的手掌,擱到嘴中狠狠咬了一口:“你果然沒了心,佟璃珞,我不會讓你好過的,你休想,休想離開我!你就這樣將我趕走了,我會此生不再來糾纏你,真的要我走麽?你當著不悔麽?”

璃珞點頭:“是,這一次,是我請你離開。”

她腹中的疼痛此番已經快將她整條魂魄盡數收了,怕是再過一會兒就要撐不下去。

“沈翊,昔日你將我拋棄了……那麽今日,讓我也拋棄你一回罷。”

腕子垂下血來,沈翊松開她的手,定定地點點頭。

“好,也好……今日,我們緣殆於此,即日陌路,永不相見。”

他轉過身去行離,烏袍在永夜中嗚咽,早該認清的,只是這顆心固執地不想認輸罷了。

璃珞站在原地,原來一個男人的背影也是可以顯得這般落寞。

“他不會殺我……”她煢煢落在清冷的王城門外,反覆呢喃著一句:“但他會殺了你……他不會殺我……但他會殺了你啊……”



殿中上好的芙蓉香喚醒醫者敏感的意識。璃珞的指尖微微波動幾下,緊接著便被一個有力的手掌握住。

她無力的睜開眼眸,果真是又痛得昏了罷。雕龍的金絲床帳映入眼簾,璃珞機警地側過頭去,見著身襲龍袍的男人眼中正耀著月光看著她。

“楚楚。”他開口喚道:“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司慕揚傾□子抱住她,臉頰貼在她的耳邊:“你每次害疼都被我救回來,是不是也是註定的緣分?”

“不……

”璃珞反應過來,卻只是木然地望著頂賬的龍徽:“最痛地那一次是在他的懷裏。”

身側的男人一怔,坐起身子來不敢置信的直望著她淒冷的面容:“你想起來了?!”他又緊張地捉住她執意收回的手:“你難道還要愛他?”

“與你無關……”璃珞微閉了眼眸:“請放了蝶兒跟小北。”

“你一個人昏倒在城門外準備只是因為這個來求我的麽?”慕揚心痛地探手去輕觸她的芙顏:“你明知道我只要你回來,只要你回來。你還愛他麽?他根本不值得你兩生傾慕,如若我是他,我定不會讓你一個人回來。”

“放了他們。”

她依舊閉緊眼眸不去看他。

“我竟然不知……以前的佟璃珞會比辛楚冷酷這麽多。”

司慕揚站起身來,走到花窗跟前,望著滿庭淒清月光,道:“八月十五又至,我與你也要相識了三個年頭。你當真認為我不知你離開我的日子都是與誰在一起的麽?”

璃珞聞言擡眸,心中微顫,手掌收緊成拳。他正擎著那枚玉簪舉到月光下,繼而轉過身來看她,松挽的發垂在耳側:“包括蕓桑與誰在一起,我亦知曉。”

“我自知沒什麽會逃過你的眼睛。”

璃珞失笑:“說罷,你要我如何做你才會願意放過他們……如若你仍然不嫌棄只是要我這將死的殘花敗柳之身,那麽我隨你處置。”

“你一定要把我看得那麽不堪麽?”他眉心一皺走回來單手擡起她的嬌巧的下巴:“我沒有納妃,沒有寵幸任何一個女人,自即位以來,我就一直在等你。我自覺比他好得太多,你為什麽不肯回頭看看我?”

璃珞將頭一側,避開他的撫觸:“皇帝陛下,您等的人不是我,是那個喚作辛楚的女人,如今的我,眼中只有對您的恨意。”

“你在是辛楚的日子裏愛過我麽?”他發狠的卡住她的玉頸:“你怎麽知道我只愛辛楚?你怎麽知道我曾經多少日夜潛伏在曄國的宮城內,潛伏在你月稀宮的磚瓦上看著你念著你?你怎麽能如此輕易地就否認我?我的小白小雙,我的一片真心通通都被你踐踏了!”

“你的愛我承受不起。”璃珞的急促地呼吸,只能用眼睛怒視著他:“因為你的愛,我的救命恩人都被你囚禁、監視、威脅,你的真心如果只是拿來這樣鉗制我的,我寧可踐踏。”

“我現在就命人放過他們!我還命人收了對司靖揚的緝拿令狀,這樣你願意愛我麽?”

他松開抵在她喉嚨的力掌,心中比她還要難受:“我不要傷你,楚楚,我只要你心甘情願地留下來,我發誓會一生一世照顧你,愛你……我唯有在你的面前,我才能安得下心來活著……”

“你到底是誰,司慕揚?”璃珞捧起他的臉來,“你到底是誰?”

他怔愕地凝著她,“你是何意?”

璃珞緊抿了唇,伸出食指繞著他的五官游走了一遭:“告訴我,這後面,究竟藏著是怎樣的一副靈魂?”

“你……”

“你的真面目,告訴我你的真面目,我要一個敢於對我展露他真面目的男人,這就是我會依然愛著他的緣故。”

院中的槐花香氣裊裊穿透入戶,璃珞撫著他的刀削般的鼻梁:“這副只會對人溫柔的皮囊,只會對人傾城而笑的面容,屬於你麽?我不會愛上行屍走肉。”

慕揚哼笑一聲,點點頭:“你說的極是,我當真是行屍走肉。”

璃珞驚覺一身寒意,但見他依然笑著,道:“我用別人的臉對著世間笑了將近三十年,可對你笑的時候,我是用這裏的。”

他叩叩自己的心臟,璃珞一下子被撼在原地不能動。

慕揚淡笑著高聲喝道:“來人,娘娘已經無恙,接她回棲凰中宮去,好生侍奉。”



“聖上。”宮娥端來盞濃茶擱在書臺:“太子殿方才有內侍來報,小殿下今早攀上月稀宮外的桑樹去了,好在不曾摔傷,但是方才做了噩夢,哭鬧著要找貴妃娘娘呢。”

沈翊合上書冊,聲色辨不出喜怒:“什麽時辰了?”

回:“將過二更。”

沈翊點頭起身:“明日一早將看管殿下的宦臣宮娥撤職,遣散回鄉。現在帶朕去看看罷。”

宮娥一驚,第一次見著他這麽晚了會去探望一下小太子。原以為他只是安排些和善的宮娥去哄一哄。自從雪心姑娘自刎,甘願陪伴著貴妃娘娘一起上路之後,便沒有幾個宮娥願意去照料小殿下了。來不及多想,她馬上應命引路。

太子殿中裹著沈沈夜色,難怪小孩子會一人醒來哭鬧害怕。沈翊踏進殿來,似乎一下子回到二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的他,也是這般無助與恐懼地一個人躲在被團中哭嚎。

“母妃……是母妃麽?”

小太子見著有火光燃起來了,便擦擦淚眼,推開看護的宮娥光著小腳板就一路跑過去。

沈翊站定,見著他一團月白色的寢衣下赤著腳迎上來,腮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便彎□子將他抱起來。

小沈裕一見著是父皇,瞪著大大的眼睛不敢再哭,而是靜靜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睡罷,不會做噩夢了。”

沈翊將他抱到榻上去,又為他拉來踢翻的被子蓋好。

“父皇……”沈裕露出兩只黑珍珠一般的眸子來喚道:“您能不能先別走……裕兒……裕兒真的會害怕。”

“好,朕待你睡著再走。”

他猶豫一番,還是

伸手摸摸兒子的額頭:“今後不許再攀樹了。”

小沈裕點點腦袋,見著他果然坐在床畔不離開,嫩生生地問道:“父皇……您是不是不會想念我母妃?您會不要裕兒麽?”

沈翊側過臉來,見著他無邪的臉龐露出滿滿地期待,喟嘆一聲:“答案……朕已經在你母妃走之前告訴過她了。”

等到沈裕捏著小拳呼呼睡熟了,沈翊步出殿門來,蒲昭早已在殿外久候,見著他出來,立馬上前行禮道:“聖上,大事不妙,前幾日您派遣屬下去尋訪廉太醫,讓他來為佟娘娘診治。可是近日來屬下不才,廉太醫突然銷聲匿跡,屬下唯恐……唯恐他遭遇不測!”

作者有話要說:嗯~~~中秋節滴話素悲了那麽一點= =~~~OMO~~那~那篇就喜慶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