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肆拾陸章】物是焉人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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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生氣。”

司慕揚的手指戳戳她鼓起的唇角:“你該梳洗一下,換掉這礙眼的男裝隨我回城。要知道我沒帶一個侍衛就偷偷來接你,他們知道了一定又會在我耳朵旁邊嘮叨個沒完沒了。”

辛楚撥開他的手指,“你仍然對我這樣記掛……我不會欺瞞你,我的心裏的確會很開心。”她擡起那霧色籠罩的眼眸:“只是我不會跟你回去。”

“什麽?”

“我去王都不是為你,五日後若你登基,我會奉上對你的恭賀。”

“為什麽不要?”他的眼中積聚著慍色:“既然你的心也對我……”

看著他的時候,心中沒有了方才的悸動,辛楚幽幽問道:“你是我前世的男人麽?”

一半期待,一半否定:“你是前世逼我喝下毒藥的男人麽?”

慕揚聞言大駭,頸子上的青筋似乎要爆裂而出:“你是認為我是那個十惡不赦的混蛋麽?你對我有感覺的原因是以為我是他麽?縱然他將你逼到如此,你還是會為他心動麽?”

“你果然不是……”

她垂下頭,“……原來都是錯覺。”

“我會告訴你這不是錯覺。”

慕揚狠狠瞪著她道:“明晚我會命人送來西王妃的嘉禮服,如若你再失蹤,我就殺了你那住在候月客棧的好姐妹。”

他惱慍地離去,辛楚輕輕拂過自己的唇間,方才悸動的溫熱已經不再了。捏著那通透白玉,澀澀一笑:“我這隨時會千毒萬毒侵身的人,怎會有那王妃的資格……你不是我那前世的良人,卻早已左右我的人生……”

比肩接踵,人來人往的翼國王都城內,四處洋溢著新君登基前的喜慶氛圍。充斥著紅色彩綢的店鋪客棧,處處笙歌樂舞,迎來送往各地入城觀禮的百姓。

蝶桑推開客棧的窗扇,望一眼盡是鱗次櫛比的樓閣屋瓦,樓下叫賣聲,喧鬧聲此起彼伏,果然是王都之勝景。

穿著藍衣的美妙女子站在屋門外,望著蝶桑那好奇又艷羨的眸光,彎唇一笑,輕輕叩了屋門。

“有沒有買到芝麻糖啊——姐姐!”

蝶桑慢悠悠回過頭來,還以為是小北回來,卻見著一身水藍色綢裙的蕓桑正笑著立在屋外,急忙跳下椅子去撲向她:“姐姐?!真的是你!蝶兒好想你啊!”

蕓桑接住她,親親妹妹的臉頰,揉著她的兩團發髻,笑道:“我接著你們的信,知道你們要來看花燈,就偷跑出來見一見你。”

“姐姐你出門怎麽都不留信給我們吶!害我們都擔心死了!你在這裏還好麽?那山賊頭頭逼著你給他們看病有沒有欺負你啊?”

蝶桑撅著嘴一陣抱怨:“楚楚姐姐還留在上虞山等你呢……不過我馬上傳信給她,讓

她不趕快來與我們匯合!”

蕓桑點頭,摟著她坐下,心緒重重,幾經開口,還是咽下。

“師父也很想你……要我告訴你山賊少了,上虞太平了,小北哥一人應付得來,不必再陪他,快些回去。谷裏的桃花樹都開了,繞著湖全是粉粉嫩嫩的花,美極了。姐姐,咱們都回去罷,我們都等你呢……”

“姐姐……你這裙子真美,以前都沒見你穿過呢……”蝶桑依著她,順手羨慕地磨砂著司慕揚給她的裙子:“這王都的東西就是新穎好看,我見都沒見過呢。”

“是……他們要我穿的……”

想起司慕揚命人給她這身衣衫的時候蹙著眉說:“好端端的女兒家怎麽都愛穿的灰不溜秋?原本好看的模樣都給蓋住了!換掉換掉!”

她紅著臉接過回屋換上,為的就是他那句“好看的模樣……”

“哦?”蝶桑睜大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麽奇花異草:“他們接你來做大夫,還給這麽美的衣裳,這些山賊的心腸都這麽好?”

“他不是山賊!”蕓桑突兀地辯解:“哦……其實他們都是翼國新君的心腹,人並不壞的,對我都很客氣。”

蝶桑看著她忽閃的神色,越發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清是哪裏讓她覺得異樣。蕓桑拍拍她的頭:“這小腦瓜又在想什麽了?我這兩天都自由地很,搬來與你同住,陪你逛逛這王都景象如何?”

“真的麽?太好了姐姐!可是……你難道還要給他們做大夫麽?你一個女兒家怎麽能老是呆在那一堆男人的地方。住的好麽?有人欺負你麽?哪裏會有咱們山谷裏舒坦?”

“你放心,他們對我都很好,也有兩個丫頭陪我,我是想著能留在這裏,可以把咱們的藥廬開在這裏啊。”

“在這裏開藥廬?好是好,可是師父不見得會答應……”蝶桑撓撓頭發:“若是師父想開早就開在這了,他不就是想避開這熱鬧的地方圖個清靜麽?”

“傻丫頭,我們又不是師父,自然可以在這裏開藥廬了!你想想,這都城多繁華多好,你以後來了,還可以有個落腳之地。”

最為重要的是……自己好不容易才與他親近了些。

蝶桑說不出是喜是憂,這都城固然很好,可是,她心中還是偏愛那有桃花樹的山谷,愛那總是發脾氣的師父還有笨手笨腳卻憨憨厚厚地小北,親切善良的楚楚姐姐……蕓桑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不想與她分開,卻也不知要如何規勸。

蕓桑意識到自己的心急,心中暗悔,惹得妹妹掛心,便笑著拉起她:“走罷,我帶你去吃你方才喊的芝麻糖,順道找小北,隨你們到處逛逛。”

又逢月涼夜,辛楚坐在屋內,

看著桌案上擺著的紅衣金冠,指尖兒止不住地發涼。施隆擱下衣衫,躬身道:“楚姑娘,東西我送到了,西少明日會來接您一起回去,屆時您就會是咱們的女主子,請您不要再煩憂了,咱們相信您一定會幸福終生的。西少有交代,問問您有沒有要帶走的東西或者要通知的人,讓咱們一並辦好,您……”

“我若不去呢?”

她低著眼眉,嗓音羸弱問道。

“楚姑娘……還是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要啟程了,您應該會很累才是。咱們會保障您睡個好覺的。”

施隆行個禮出去,辛楚擡起頭來,聽見院門落了鎖,知道他命施隆將她鎖在屋內,料定她要落跑。輕輕嘆息一聲,她不知自己未來的命運如何,或許應該相信他麽?重生的人又該相信誰呢?

她解下那佩環擱在那華衣之上,盈步走到院中,空蕩的水缸倒映不出月兒,那些人還不等她挑了水沐浴就將這院門落鎖。

嘆一聲,她細細對著緊閉的門喚道:“我只是去湖中洗一洗而已,並不是逃跑,不許捉我。”

包了幹凈的裏衣,她拎著走到後院,隔著木板的夾縫兒掃一眼,還好施隆忽略了後門。她蹲下來撥開院門下的木栓,一個半人高的小門兒便被推開。這門原本為了防盜險些被小北封住,還好她圖省事去後湖浣衣才留下來。

一溜煙的小跑,宛如只驚嚇到的小兔,一路擔憂會被他的侍衛發覺。

入了林中,月色浸染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像銅鏡上篆刻的花紋,瀲灩著輕柔月光。

她四下打探一番,輕輕寬解了中衣探入湖中。暮春夜色微寒,但這後湖卻是天然溫泉,暖意融融地包裹住她,不會受涼。

確認不會有人,夜晚升騰起的氤氳熱氣為她遮蔽,讓她可以安心地沁入湖中好好沐浴。松散了烏發,褪盡了男裝,從明日起,她就要做回女子了。

夜色蔥蘢間的小巷,頎長的身影閃過,望著藥王藥廬前駐守的人,不由得蹙眉。

“確認她就在這裏麽?門口這些戴著鬥笠的男人都是些什麽人?”

“看腰牌應當是翼國都城的護衛,聖上。”

蒲昭向前護在他身前:“聖上,屬下留在這打探,送您先回步輦中等候罷。此次翼國邀請您觀禮本就是大好時機,千萬不可再出事了。”

“朕好不容易才來到珞兒門前,一定要見她一面才是。”

“聖上,這還說不定是翼國為了試探咱們使得幌子,找人易容成娘娘的模樣,您不可輕易相信啊。”

蒲昭握著箭弓低促道:“翼國如今與我們虎視眈眈,草木皆兵,請您隨屬下回步輦中罷。”

沈翊的眼眸緊緊鎖住“藥王藥廬”的招牌,從他的箭袋中

抽了支箭握在手中:“命你留下盯著,朕可以自己回去。”

“聖上……”

蒲昭還想勸說,沈翊讓他噤聲,堅持自己離開,只能為難的領命,護送他出了悄悄出了市肆才又潛回。

見著蒲昭離去,佯裝下山的沈翊避開他繞行折返。正門有人守護,他輕輕踩著石子路繞到藥廬後院。屋內漆黑一片,院中也毫無聲響,理當是睡下了罷。

心有不甘之餘,見著後院的木墻有開合的痕跡。

“珞兒……”

他試探的推一推,一扇小門竟然開了。

沈翊猶喜,褪下嵌著龍鱗紋樣的金絲鬥篷,以免反射出光去暴露了自己。彎下腰從那小門中進入,安寧的院落內僅有兩間房屋,其餘全是些晾曬的藥草。

前門被鎖,他輕輕移到屋外,見一間屋內有微弱的燭火燃著,正在猶豫間,驚異地發覺屋門未鎖。

想他堂堂曄國皇帝,現下卻如同梁上君子。沈翊輕輕撫上那門邊,嘆一口氣,猛地將屋門打開,並不見一人。他走到屋中,瞥見了桌上的佩環與華貴的禮服。

“白鵝……”

他認出上面的圖騰,與那刺眼的大紅華服全都讓他心中一沈……

辛楚向四周觀望一圈,輕輕低□子潛入水中,將一圈圈裹束的胸衣慢慢解開。銅盆舀了水灑向婀娜的身型,沖洗掉杏花胰子的水沫。

撥開層層飄蕩的霧氣,匆匆沐浴完,她一點點走到淺灘,伸手去捉岸邊的換洗的衣物。手才將將觸到白色胸衣,意識到月色下一道偉岸的黑影佇立在眼前,她倉皇擡起頭,見著滿是震驚的沈翊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對面,黑眸中醞釀著兩團未名的火焰。

“啊!你——”

她臉頰彤紅,急忙將衣衫擋在胸前,身子拼命向後退著:“好一個登徒子!你就是這樣窺伺女子沐浴麽?”

已經退到深水邊緣,辛楚回頭看一眼湖心又回轉過來警惕地看著眼前不懷好意的男人,“你還不快走!小心我餵毒藥給你吃!”

“珞兒……”沈翊看見眼前那急欲逃脫的如精靈一般的女子,深深喚道:“這一回,你還要再刺我一箭麽?”

作者有話要說:嗯~繼續沒榜~~歡迎鞭策俺更新~不然真的木有動力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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