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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壹章】一夢已千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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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當心吶!”

千鈞一發之際,廉重等人眼見著辛楚執箭而來,急忙飛撲上去,廉重焦急喚道:“楚姑娘!快住手!”

只是當箭頭刺|入那玄色袍子的胸膛,都知曉為時已晚。

辛楚的雙手捏著箭竿,張大美眸痛楚地望著眼前的男人,他眉宇緊鎖,額上滲出的汗珠兒滾滾落下,青筋抽搐暴出,烏色的眼瞳卻依然帶著憐惜的笑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你……”

緩過神來的辛楚倘然松開了手,那羽箭卻在他的胸前繪出來一朵曠世妖艷的牡丹。

眼角莫名濕潤,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是這樣。

為什麽不躲她?辛楚搖著頭,她本不想去殺了他,蘇醒之後她深知活著的可貴,絕不想要去扼殺任何生命。可是為什麽,在見著他的時候,心中躥出的絕望與憤怒會讓她拿著箭去刺傷他?

“我……我不想殺你……”

顫抖的雙手同她宛如蚊吶的聲音:“你不要……不要再做壞事了……”

“你……你……你哭了……珞兒……”

沈翊撫著心口,掙紮出一抹笑容來,伸出帶著血的手掌輕輕擡起來去拭掉她眼角的淚水:“別哭……別……哭……朕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再見……見到你……不想看你……還在……還在為朕哭……朕能……再見著你……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

他的手掌是因為染了血的緣故麽?為什麽會這般溫熱,溫熱到將她的心都要燙傷了。他的臉色如同紙灰,卻依然支撐著高大的身子,撫著她臉頰的手指也顫抖不已。

“聖上!”

蒲昭沖上來一把將辛楚推倒在地,急忙與蒲箭扶住搖搖欲墜的沈翊:“您還好麽?千萬莫要嚇唬屬下!”

“楚楚!”

司慕揚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去刺殺沈翊,沖過來抱起那早已癱軟的身子,沖一旁的侍從示意,牽了馬來將她抱了上去。

廉重抖落開草藥袋子大呼:“快把聖上擡進屋裏去!快啊!”

沈翊迷蒙中看見司慕揚將辛楚護在懷中,策馬欲走,無力地將手臂伸向他們,道:“不要走……珞兒……朕不怪你……你別走……別再離開朕了……珞兒……珞……”

“楚楚!撐著點!”

慕揚看見辛楚的臉色也比沈翊好不了多少,拉著馬韁,狠狠抽了馬尾一鞭子,便帶著辛楚與侍從們在山路上揚長而去。方才躺在地上那已死的侍從也悄然“覆活”,滾入一旁的樹叢間銷匿了。

連夜趕回上虞山西王寨,慕揚將虛晃的辛楚抱下馬來安置在床上,吩咐施隆去打了熱水,為她擦拭掉臉上的汗水與淚珠兒。

“等一下我會命人都離開,你好好凈個身早些睡下,莫要多想,好麽?”

辛楚

閉緊雙眸,仿佛她只要一睜開,眼前又會出現方才她刺向沈翊的一幕。

慕揚輕嘆一聲,今晚讓她與沈翊撞見,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內。他握著她的手道:“你沒有錯的,他本來就是惡人,相信以後不會再來,不要去想他。”

我不會再讓他左右你。

惡人……他是惡人麽……

如果自己要殺的他是個惡人,為什麽此刻心中這樣難過?

一陣熟悉的絞痛由心底傳出,辛楚蹙著眉,道:“你出去罷,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慕揚沒有察覺到她的異狀,點點頭,在她微閉的眼上一吻,起身帶過門出去了。

聽見門關閉的聲響,辛楚睜開眼睛,屋內沒有人了,這才緊緊咬住被角,痛苦地埋進床裏。今夜,又是十五,沒有預期,沒有征兆,讓她的身子又一次經歷碎裂般疼痛的十五。

還有,這一次連她的心都會疼痛的十五。

“珞兒……”

高燒的沈翊臥在窄榻上,雙手不斷地攢住被褥,嘴裏喊出的只有這兩個字。

廉重迅速的搗著藥草,先為他敷在傷口處止血,又匆忙去配備退熱消炎的藥湯。

“珞兒……珞兒……”

蒲箭守在門外,焦急地等候著,卻又覺得疑惑:“阿昭,你有沒有覺得那刺傷聖上的女子……長得有些面熟?聖上一直喊她‘珞兒……’這珞兒是誰?我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珞兒……”蒲昭也撓著頭:“哥,你知不知道佟皇後的名諱?我依稀記得她就叫什麽珞的?你不是送佟皇後出葬過麽?難道她們兩個長得像麽?”

“佟皇後?!”蒲箭馬上回憶起來:“果然如此!方才那刺客長得跟佟皇後當是一模一樣!啊……不對!還是佟皇後生得美些,她躺在那麓山山頂,說是鳥獸都被她的美貌所折服悲鳴呢!那刺客充其量也只是年紀輕些而已,比不得咱們皇後。”

“哎,可惜了聖上錯把她當成佟皇後,才白白受了那一箭。等聖上沒事了,我一定去親手殺了那幫人!”

施隆將人數盤查一遍,道:“西少,二十個人,足夠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幹凈。”

慕揚略掃一眼面前精裝的二十個精壯勇士,挑了一朵水仙花瓣勾在指腹上,道:“速戰速決。”

幸好辛楚的力道偏柔,沒有傷及要害。廉重總算為沈翊包紮好傷口,又餵他喝了藥,見著山風凜冽,樹叢聲響異常,喚蒲箭蒲昭進來:“我們已經暴露了聖上的身份,此處不宜久留,你們速速將聖上帶下山去,連夜趕回曄國,萬萬不可停留。只要回了曄國境內,一切都可以躲得過。”

蒲箭蒲昭對視一眼,齊齊抱拳:“有勞太醫。”便進了屋,小心將沈

翊擡起。廉重吹熄了廬內的燭火,,捏了些碎雪丟進茶碗茶壺中,跟著他們繞廬後的山路偷偷下山。

施隆率人趕到,見著屋內燈火已熄,試試茶溫道:“這樣冷的天氣水涼的快也說得過去,給我搜!他們有受了傷的人,一定走不遠!”

月升中天,慕揚輕輕推開屋門,月光入戶,見著辛楚已經滾落到床下疼昏了過去,這才憶起今夜是月圓,她的急癥又會發作。忙懊惱後怕地將她抱上床,喚阿布達去傳召大夫。辛楚留著一絲意識,不斷地在心中嘲笑著自己,身為一個大夫,卻連她自己都救不來麽?

醒來已是天明,辛楚拉著被子,幽幽聽見屋外的對話聲響:“都是那該死的老頭!才將他們送跑了……”

“傷勢大概如何?”

“怕是已經救回來,楚姑娘的那一箭著實傷不了什麽……”

“……”

“你們二人在這裏作何?”

“西少?!屬下知罪……屬下……”

“……”

“近來東王又虎視眈眈……”

“……內憂外患……”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雜,辛楚聽得心急,生怕廉重有什麽事,待聽見門外的聲音小了,屋門被人推開,她急忙閉上眼睛裝睡,知道是司慕揚進來。他坐在床側,輕輕碰碰她的臉頰,起身又開門出去了。

辛楚睜開眼睛,從床上穿戴好衣裳坐起,見著自己又回到了上虞山西王寨。幸好她來過這裏多次。挑開窗扇一望,廊子裏站著幾名侍從守著,便下床抹了把臉,拉開後窗,小心翼翼的從兩層的閣樓上偷偷翻了下去,急急順著後山的小徑逃離。

司慕揚是與她八百年也走不到一條路上的男人,還是早早離開他為妙。

辛楚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還心有餘悸。那個挨了她一箭的男人,好像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裏透露出來的全是濃濃相思……那眼神讓她無法將箭刺|入地更深。他口口聲聲喚她“珞兒”,珞兒麽?憶起廉重當時也在解釋著,似乎那男人並不是司慕揚所說的壞人。

她參悟不透,只能快些見到廉重才行。

回曄國的馬車裏,沈翊慢慢蘇醒,見著晃動地馬車頂蓋,突然回想起什麽,道:“這是……這是哪裏?”

蒲箭見他醒了,才舒了一口氣:“聖上!您終於是醒了!咱們再有半天的路程就能回皇宮了,等回去之後再好好地養傷。”

“回去?”沈翊連連擺手:“不回去!不準回去!朕……朕好不容易找到珞兒了……她沒死……沒死!朕不會再讓她離開朕,傳朕旨意,快些將馬車掉頭!”

“不可啊聖上!那女子並不是皇後娘娘,是要殺您的刺客啊!您的身份都已經暴露了,再回去翼國的領

地,他們保不準就要取您的性命!咱們還是快快回宮,畢竟在翼國,咱們不能輕舉妄動。”

“不——”沈翊痛苦地搖頭:“回去!回去!就算朕會被他們亂箭射死,朕也要再回去見見珞兒!她就是珞兒!世間不會再有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子了!絕不會有的!那就是她!掉頭!掉頭……”

他說得激烈,惹得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蒲箭急忙靠著他的身子,見他哀慟的神情,還是狠下心來喚道:“阿昭!再快些!”

作者有話要說:豬蹄膀+回家~更的晚了些~~見諒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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