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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章】遂心意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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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樓上那幾位爺!這群俏丫頭你們不稀罕能不能送到教坊裏去哇!老娘開店也不是白給你們住的啊!看在是使節的份兒上沒把她們轟出去罷了,你們不要還問我們皇帝喊什麽啊吶……”

一大清早就被客棧潑辣的老板娘吆五喝六地嚷嚷起來,施隆無奈地穿戴好下樓去,為那百名哭哭啼啼的美佳人墊付房費,悉數安頓好才讓那聒噪的老板娘歇了嘴逗鸚鵡。

施隆拎著空空的錢袋扣一扣上房的門,得到應允之後嘆息一聲進去,看見儒雅的男子正坐在窗前撫琴,不必說,又引得樓下那一眾女子芳心暗許了。

“西少,您為何不去挑一挑哪個是那晚遇見的女子?就放她們跟著咱們住在一起,當真是要帶著她們回去麽?您遲遲不下令回國,皇帝他老人家已經傳書多次了,屬下要如何回覆?”

安心撫琴的男人並沒有因為他的進入而停歇演奏,烏散的長發被規規矩矩地束在腦後,行雲流水的白袍更襯他的身型偉岸俊朗。

“既然是我們收到的賀禮,又豈能不帶回去呢?不然,本殿要如何同父王交代?取幾輛馬車,將她們接回去罷。”

“那……您看上的那……莫不是您給曄國皇帝的幌子?不知西少可另有妙計,讓他們乖乖將城池還給我們,既能得到百名佳人,又能探取那囊中之物?”

男子拂笑,收了琴音,樓下隱約聽得一陣惋惜之聲。

“她不在其間,不知那皇帝使了什麽詐,將本殿視為懵懂小兒麽?”

“西少,咱們耽擱的時日已經夠久了,再不回去,怕東殿又會尋著機會找您的麻煩。咱們此番沒有要回那城池已經會被他們抓住把柄,您的儲君之位岌岌可危啊。”

“是麽。”兩指挑了金絲琴弦:“他若可以拿的去,本殿就給他。”

“砰——”

一聲響,老板娘嚇得噴出一口茶去,“哎呦餵!我說樓上的幾位爺!您們不能拿我們的窗戶當靶子呀!我那五彩琉璃窗呦!金貴呦!”

琴弦斷了兩根,施隆丟下去幾錠銀子,順利讓她緘默回房數錢去了。

璃珞自中宮殿階前為姐姐上了香回來,見阿婉興沖沖地擺在桌上幾盤糕點與她。紅梅栗子糕,水晶蒸餃,薏仁玉米酥……各式的花色,讓她從未見識過。

“娘娘,這偏殿的食材比咱們那齊全多了,什麽都有,您想吃什麽就告訴阿婉,阿婉給您做來嘗!”

“看的我果然要流口水。”

璃珞笑著拿著玉箸夾起一塊來擱到口中,鮮美的小紅梅配著醇香的栗子仁兒,入口即化即溶。

上一回吃得這樣美味的點心,還是璃素做給她的罷。

“娘娘……好吃麽?”阿婉見她又捏著出神了,以為是火候掌握欠佳。

“不,是太好吃了,我從未吃過這樣好吃的糕點。”她將剩下的半塊一口吞下,招呼阿婉一齊吃。

阿婉笑著推辭:“娘娘喜愛就成,奴婢還做了一些呢,保管夠您吃的!”

“那……那盛來些,我現在去拿給聖上讓他也嘗一嘗,現在不是剛剛下了朝麽?他也應當吃些糕點來消遣些。”

“可是……娘娘……”

阿婉一下子面露難色,又不忍她難得願意去貼近皇上,“娘娘,這會兒,幾位大臣應當在殿中與聖上議事,您不妨晚些再去。”

方才端了點心回來時,就見了禮部的秀官捧了秀女花名冊去面聖,還不知道離開了沒有。若是讓她見了,豈不是又要傷心。

“我若是見著有人在,退回來等些時候再去。”

璃珞見她遲遲不動步子,索性將三種樣式的糕點各挑了一些出來,擺得好看些開心地捧著邁著步子出去。

好在秀官只是送了冊子就告退,璃珞張望一下,見沈翊獨自居於殿中審閱著奏章,心下一喜,提步走過去。

內侍見得璃珞駕臨,也深感意外,驚喜的行禮道:“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是來面見聖上的麽?”

“嗯,勞煩公公通稟一聲。”

璃珞謹慎的端著盤盞,這樣來示好,會不會又被他薄情拒絕呢?

果然,沈翊對她的到來頗感意外。他擱下朱砂筆,見著璃珞微微漾起兩團紅暈,手捧著一盤點心入殿來,抿抿唇,垂著頭道:“阿婉做了些糕點來,味道十分不錯,臣妾給您也送些來嘗嘗看。”

“是來討好朕麽?”

他看見一抹委屈落在她眼中,嘆息一聲:“擱在這罷。”

璃珞應著,恭敬地將盤盞放在他的書臺上,抽回手時,不經意間一揮衣袖,將桌上的那本秀女花名冊掃到了地上。

“對不起……”

她急忙蹲下去將那冊子撿起來,怕是又會被他訓斥手腳毛躁,雖然她很想讓自己的手指間也能撚起繡花針,做起美佳肴,可惜委實不是那塊料。

她拍打著那冊子上落的灰塵,卻見到了那冊子間的美人圖畫。

“這是……給翼國使節的百位佳人麽?”

沈翊的雙眸如兩潭深井,緩緩而道:“怎麽,上面沒有你,會覺得慶幸還是遺憾?”

“您明明知道我會留下的……”

她將冊子放好,這一回又是來得錯了。

“不是,翼國使節的百位宮娥,朕已經如約送到,而你看的這些裏面,將會誕生朕新冊封的妃嬪。”

他的語調平常,卻字字如針梭,將她羸弱的心再次穿膛。

“為什麽呢……這樣傷我,究竟是為什麽呢……”

前所未有的委屈襲上心頭,她行個禮狼狽的逃出去,再也不想去看見那雙永遠嫌棄她,冷落她,諷刺她的黑眸。昨夜的一切都是可悲可笑的假象,璃珞,你為何心甘情願被他一次次割傷呢?都體無完膚了,為何還這樣執迷不悟!兩年如何,十年如何!還是一樣的,他心中沒有你,甚至,都沒有姐姐了。

他又惹得她哭了麽?為什麽就是不能與她平和地相處一會兒呢?糕點還是溫熱的,她是一路走得熱忱,想與他分享罷。可是那顆心,每次都阻攔不住他堅硬的外殼,天知曉他有多想笑著回應她,道一聲,珞兒,幸好還有你陪著朕。

璃珞一邊拭著淚一邊向偏殿行去,她暗自在心中抱怨,這一定會是她最後一次為他落淚了!她不該奢望,不該夢想!

回了偏殿,阿婉果然又見得眼圈紅腫的受氣王後,不由得也跟著哀嘆。璃珞卻擦幹淚水,將阿婉烘焙餘下的點心通通取來食籃裝好,還不待阿婉問詢,風風火火地就沖出殿去。

阿婉急得跟著出門,擡頭撞上駕臨的沈翊,急忙嚇得跪下行禮。

“皇後人呢?”

他歷經千辛萬苦總算說服自己來看看她,迎面卻只見她的小宮娥急如熱鐵螞蟻。

“娘娘她拎著糕點出去了……不知聖上駕臨,還請您贖罪!”

出去?又去了哪兒?沈翊擰著眉,上一回戲鵝都可以被外邦的時節看了去,這一回又要被哪一家覬覦?穿得那樣樸素,又是挽著個跟宮娥沒什麽兩樣的發髻,不會被人搶了去那才是奇聞!

尋著昨夜的記憶,璃珞拎著那一籃子糕點再度踏上通往後殿的小徑。昨夜幽暗,沒有細細觀賞這邊的春景,今朝再來,發現這裏繁花錦簇,鶯歌燕舞,別有一番桃源的意境。

可是小徑的盡頭,卻被一把銅鎖鎖住了新立的門扇,阻隔了通過的唯一路途。沈翊果然是君無戲言。不準她再來,她就偏來!璃珞幽怨地跺腳,順著新築起的木籬繞了一圈,終於見著處稍矮的,便將籃子先系在腰間,兩手呵一口氣翻了上去。

好在這兩年來她沒有退卻這好的腿腳,縱然心被傷地透徹,四肢還是孔武有力的。縱身一躍,穩穩落地。璃珞檢查著籃中的糕點,還好,沒有震得碎裂。

她謙遜有禮地叩響了塵封已久的冷宮大門,全然不知裏面的人有何感想。許久,了無回音。璃珞蹙蹙秀眉,再伸手叩幾下,興許是老人家行動緩慢罷。

又是亙古綿延一般的光景,璃珞怏怏地拎起籃子想要回去了,才聽見屋中有一聲細小蒼老的回音:“王公公麽?正門不是被皇帝封了,送膳應當是走偏門吶。”

原來當真有人!璃珞輕咳一聲,柔聲道:“老婆婆您好,我是來給您送糕點的,感謝您昨夜為我指明方向。”

殿內頓時又寂靜一片,璃珞惴惴不安的立在門外,有些責怪自己這番唐突而來。萬一殿內是沈翊關押的兇惡囚犯可如何是好!心中正在敲打著退堂鼓,殿門卻出其不意的開啟一條小縫。

璃珞嚇得倒退兩步,見著一個駝背的老宮娥模樣的女人站在門邊打量她一番,點點頭:“你進來罷。”

璃珞點頭,硬著頭皮拎著食籃走進去,霎時,鋪天蓋地的黴氣迎來,將她熏地直想丟棄掉籃子逃出去。

轉過了正門,只有一處狹小的殿室。老宮娥走到門外,喚一聲:“太後娘娘,這丫頭只有一個人,拎著飯菜。”

太後娘娘!璃珞圓目大睜,丹唇也咬得青紫,這殿中關著的人,是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豈不就是沈翊的親娘麽?!

一陣恐慌壓制住了璃珞的腳步,他連娘親都可以這般對待,又何談會對她留情呢?璃珞攥緊手指,將食籃顫抖著舉起遞給那位老宮娥:“一點心意……請……請給太後娘娘品嘗。”

“四環,將門打開。”

龍鐘有力的聲音傳出,那位老宮娥馬上應一聲,接過籃子去將門輕輕推開。

“你不是普通宮娥……”

屋內坐在木質輪椅上的老婦人慢慢轉過身子來看著已經嚇得呆立璃珞,“你是我那命硬皇兒,立的皇後。”

“她好大的膽子!”

沈翊聽聞侍從報來,送膳時發現了冷宮門前有抖落的糕點碎屑,氣得將手中的書冊重重摔到墨硯中滾下桌臺。

“傳朕旨意,將皇後馬上給朕帶到這裏來!”

這次不可怪朕無情無義,要怪就怪你太自作聰明罷,佟璃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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