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矚目 2

關燈
“姐,水溢了。”對男女之事不太清明,卻也看出了嵐致眼中那壓抑流淌的光束到底代表什麽。子錚斂眉收了方才那調笑的樣子,堅毅的眼簾沈思的半垂著,讓人難以看清情緒。

猛地一頓,再回神,茶湯已順著石桌滴滴答答的延到了地上。子漪有些心慌的趕緊拿了帕子去擦,卻是沒瞧見,她低頭的瞬間,嵐致眼裏那明顯的悵然。

是錯覺麽?

彎著身,腦中還止不住的回想剛才嵐致臉上的神色,她心下微驚的忙亂著雙手,耳邊,子錚卻突然漫不經心的道了句什麽,頓時將整個園子的聲響都收了去,只剩耳邊石桌上那不停流墜的水滴聲莫名清晰。

“五爺七爺在你這個年紀也是有過側房的。所以那女子你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收了她,你以後能得到什麽。”

手上的節奏不知不覺便漸漸緩了下來,子漪無聲的半蹲著身子,淺梨色的裙擺早已沾上了茶跡自己卻半點都未察覺。

子錚依得累了又不忍見那兩人的表情,索性在亭欄上躺平了身子,手一垂,便能融進身側那碧綠的池水中,冰涼著刺骨。

這事想來嵐致是知道的,不過,瞧他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姐姐對宮中這些隱晦的規矩想必卻從未聽聞過。五爺當時收了身邊服侍的大丫頭曲荷,可沒兩年就染上時疫去了,未留下一子半女到還算幹凈利落。可七爺就不同了,雖然那女子他只碰過一次便冷拘在了偏宮之中,時間久了大家也忘記了她的存在,可她和七爺之間的羈絆還有她的身份,想必全皇家沒一個人敢忘記,只要見到七爺便會連帶著想起。

“這時提這些做什麽?”臉色寒著滿是不悅,嵐致上前幫著子漪收拾,剛蹲下身,便被她眼中的空靈嚇著,趕緊搖了搖她的肩,提她回神。

那眼神……似是拋棄了所有念想的冷漠,雖近在咫尺,卻遙遙的怎麽都無法觸及,遠在天邊海際。

頓了頓即醒過神來,子漪如常般蕩開一抹淺笑,適時身上才多了股人的氣息,逐見暖意。“沒事,擦擦也就是了。”

有些疏離的後退一步坐回原位,她小心的端過茶盞放在唇邊輕吹,外著瞧不出什麽,可這樣卻越發惹人憂心。

“哥哥不是刻意不提。”失落的在她對面落座,嵐致一下一頓的緩緩說道,似是在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不必說了,我心中自有打算。”想必子錚也是一直想告訴她,不過借了今天的由頭提出來罷了。是啊……她已經傻傻的被人擺弄了一回,怎還能再單純的相信對她好便是真愛?

做傻子,一回就夠了。

眸中隱諱的精光一閃,隨即掩埋淩厲剎那柔和。子漪小口就著將杯中的溫茶飲盡,一擡頭,天際已有些晚了,再不去靜寧宮恐怕會誤了老祖宗午膳,那就大大的不好了。

“嵐致,雖說是側房,可還是要選可心的好。”像是方才沒生出過那般話題一般,她不敢多想嵐致抗拒的原因,卻也不得不站在他的立場為他考慮憂心。

“眼看著就中秋了,宮中到時免不了熱鬧,各家各府的小姐也都要跟著大人們進宮過節的,到時候你好好留心著,選個合心的……”面上初始的笑容一直未變,卻是再未擡頭看對面的嵐致一眼。子漪匆匆喝完茶就先辭了去靜寧宮請安,一時,涼亭中寂靜的只剩風聲,秋意濃淒。

“惱了?”見他半天也不言語,定是不滿自己剛才多嘴。子錚枕著手迷茫望天,人雖還只是個少年,心中卻已裝了許多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顧慮。

扶著桌沿兒的手微微收攏,隨即驚涼的一頓,擡眼去看,原是方才的茶湯還未幹盡,石斑似的深淺相間,斑斕半闕。“你不該多嘴。”

聲音中聽不出指責,卻帶著不可輕省的皇子威嚴,嵐致出神的擡手將那些斑點抹去,可心中她方才留下的眼神卻是怎麽都清不幹凈。

“姐姐心軟,可我不能也跟著糊塗。不管七爺是真寵也好,假意也罷,留著些防備總是沒錯的。再有……”眸光清透的歪頭望向桌邊的沈穩少年,子錚心中的話掂量著在口中轉了幾回,終於還是道出。

“我是個粗人,心直口快,最看不透別人心中的想法。可方才那一眼我是瞧進心裏的,想你不願娶側房也是這個緣由。”

靜聽著不出聲,卻也不反駁。嵐致細細的一點點將她給自己布的茶喝完,深邃的眼眸像是也沾染了那茶湯的眼色,陽光下微微泛著淺褐色的水紋。

“我與七爺一向不親近,但他畢竟是你的親大哥,所以也選擇相信。朝中現在不太平靜,連不愛過問我學業的爹爹如今也頻繁詢問起我在宮中的情況。想必這一切,少不了七爺在後面轉圜調遣。”眉間攏起個深深的川字,子錚煩躁的翻身坐起,卻是不起身,依舊對著湖面坐著。

“五爺失勢我們都知道只是暫時,只要朝中有左相,後宮有皇後,那即便他身在千裏之外,也能隨時回來變天替朝。所以……盡管你不願也好,不喜也罷,這側房是定要娶的。至於姐姐……”話到這兒,無由的有些低沈。他垂了視線望湖中那動作遲緩的游魚,姿態悠閑高貴典雅。卻是不知,在這舒適的環境裏,被這膀腫的身子拖累,早晚只有待死的命運。

“她非池中物,自由不得別人做主。她若對你有情,即便拋卻所有也會搏上一搏。若是沒有,你還是收了心思吧!”

心境不知何時由愛護變成了敬畏,子錚想起姐姐時常掛在嘴邊那抹蘭花似的淺笑,心中不由的便莫名安定。這宮中,若不是姐姐在,他是決計不會跨進的。所以……與其說是姐姐應了皇家的婚事,倒不如說她是為了給安佳氏一族爭個安穩自願進來,讓他怎能不敬不愛?

良久沈默的盯著對面空落冷寂的坐席出神,嵐致臉上的線條緊繃而隱忍,頹敗的闔上雙眸,他輕顫著攥緊手中她遺留下的手絹,使勁再使勁,最後終是不忍破壞的緩緩松開。

帕角上一只精巧綻翅的蝴蝶,真物兒般不斷隨風起伏,一會兒遠離,一會兒停靠,明明就在手中,卻瞧不出是留是去,揪心著磨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