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電擊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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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恬雲在準備早餐的時候,陳縉的手機響了。

是陳若懸的來電。

她倒並不意外,畢竟她不像陳縉那麽耐心,還模仿著她的語氣回覆各種消息,能夠編造出天衣無縫的謊言。

十幾天來,陳縉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還是在陳氏交接期這麽敏感的期間,不管父子間再怎麽生疏,陳若懸現在估計也是著急的。

她由著手機響,然後繼續倒好白粥,又接著做好陳縉說的小菜。

因為都是一些涼拌菜,清爽開胃,也並不難弄。

大概十分鐘過去,她端著簡單的早餐上樓,順便把陳縉的手機揣進自己兜裏。

陳縉早就洗漱完,撐著頭靠在枕頭上,魂不守舍地翻著一本她之前看過的書。

聽見開門的響聲,他倏的擡起頭,眼裏明明全是亮光,光著腳就跳下床,興奮得仿若出了籠的雀,嘴上卻抱怨著,“這麽晚!”

看到她端著的早餐後,他再殷勤不過地接過來,但語氣裏好像還是不太滿意,“都九點了。”

“有的吃就知足。”恬雲吐槽了一句,去洗了個手,然後坐在他對面開始吃早餐。

過了會兒,見他的臉還是板著,兀自地喝著白粥,什麽菜也不吃。

不知道哪來的持續這麽久的起床氣,她還是好笑地哄了下,“今天起晚了,以後早點嘛。”

“不是……”陳縉拿筷子戳著碗底,眼睛不看她,別扭著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不用太早起,就是做早餐之前,你可以先來我這一下……”

他想像之前他們睡在一起的時候那樣,醒來就能看見她,最好還能有個溫柔繾綣的早安吻之類的。

要不早上起來房間空蕩蕩的,他的心也跟著空。

因為前兩次她都是在他還睡著的清晨消失的,他今天起得格外早,生怕她又拋下自己跑走掉。但她遲遲不來,他又等得焦躁不安。

他逐漸能體會到她被迫關在這裏時的難受了。

當依賴的人有更廣闊的世界,而自己的全世界只有這一個人的時候……

這幾天的他,就仿若一片汪洋中無岸可!可停泊的舟,漂泊不定、沒有歸處。

想到這裏,陳縉語氣也緩下來,“或者不做早餐也行,你把電磁爐和電飯煲搬到樓上來,以後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做早餐的油煙味不算太重,他在窗邊弄就好了。

恬雲見他堅持,沒有反對,給他找點事情做也行,再說她本就沒有長期囚禁陳縉的意圖,他想在房間裏折騰幾天就隨他。

陳縉因為之前的工作節奏快,吃的速度也比她快一些,她還在慢悠悠地喝粥,見他碗底已經空了,就把手機遞給了他,“喏,大舅的電話。”

陳縉滿足地咽下最後一口菜,突如其來地看到自己的手機,還有點發懵,端著碗遲遲沒有伸出手。

恬雲平靜地看他,“怎麽了?”他不接,她就直接放在了桌邊,騰出手來夾菜。

“沒什麽……”陳縉頓了下,才接了過來。

不知為何,看到自己的手機的那個瞬間,他感到的竟不是驚喜,而是……惶恐。

總疑心她是不是受不了跟他待在這裏了,是不是覺得這樣的生活枯燥無味,又不想要他了……

給陳若懸回電話前,他下意識地握著她的手腕。

電話接通時,她反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大拇指撫慰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陳縉開了免提,“餵……爸。”

那邊傳來陳若懸沒什麽好氣的聲音,“這麽多天沒個音訊,我還以為你被人綁架了!”

雖然他語氣不是很好,但也像終於是松了口氣,“你們兩個再不接電話,我就要報警了。”

恬雲聽著這種熟悉的別扭式關心,父子倆果然還是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見她撐著頭笑,陳縉沒來由的也跟著心神一松,“我們度假的地方信號不怎麽好,前幾天的來電沒看到。”

陳若懸輕不可聞地哼了一聲,然後跟他講了下公司的事情。

等恬雲吃完,兩人也討論完了公事,一時又無話可說。

陳縉倒沒什麽感覺,畢竟他和陳若懸之間一向缺少父子間該有的親密,前幾年他們出國以後,基本上沒事不會聯系,每!每年也就陳老爺子過壽能見一面。

他直接問道:“掛了?”

那邊猶豫了幾秒,“你們倆……也別玩得太久了,或者偶爾回來下再走……你也知道,你爺爺身體不好,成天念叨著你們。”

“就出來了兩個月不到……”陳縉語氣平平

陳若懸被嗆聲,也沒發火,倒是誠懇道了歉,“這是我不對,那我們以後就留在江城,你也不用那麽累了。”

又解釋了一句,“我也不是催你回來工作,不過……大家確實都很想你們。”

什麽時候想不好,非挑這個時候想,陳縉看了下手上的鎖鏈,沒好氣,“知道了……”

掛了電話之後,恬雲忍不住評價了句,“舅舅長大了。”

會說人話了。

大概是這幾天聯系不到陳縉確實著急,所以話也多了一些。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陳縉表現的更別扭,襯得陳若懸居然有了語重心長老父親的意味。

陳縉往日在陳若懸面前都是挑不出錯的好兒子的形象,沈穩冷靜,但也冷淡,兩個人交流的時候言辭都極度吝嗇,簡直讓人替他們著急。

聽到她的評價,陳縉輕哼了聲,沒說什麽。

見電話也打完了,他一點也沒關心還有沒有其他信息需要處理,迅速把手機塞回她手心,像是要扔掉什麽燙手山芋似的。

恬雲似笑非笑,又給他遞回去,“昨天你不是說要用電腦,要不手機就還給你?”

陳縉連連擺手和搖頭,“不用了,不用了,有你陪著我就很好了。”見她不接,就直接把手機往她兜裏放。

恬雲想到兜裏放著的電擊棒,反應過來想要阻止他,但沒來得及,他的手已經伸到了她兜裏。

他果然好奇了,邊湊過來看,邊問她,“你放了個什麽東西在兜裏?硬邦邦的。”

她想捂住自己的兜!兜,但防不住陳縉摸得太快,拉扯間,一只顯眼的電擊棒就掉了出來。

陳縉看著掉在地上的電擊棒,楞了好一會兒。

恬雲也開始頭疼。

他的臉色變白又漲紅,嘴唇抖了抖,像是忍不住想說什麽,最後卻還是抿緊了唇,歸於平靜。

他起身默默收拾好碗筷,擦幹凈餐桌後,把疊好的碗筷遞給她。

恬雲接過來,對於事情過去的平靜程度,還覺得有點不真實。

不過陳縉不鬧,莫名給了她一種「孩子長大了」的錯覺。

她猶豫著問道:“你不生氣?”

但想到剛剛她對陳若懸的評價,他還是深吸了口氣,垂下眸盯著手裏的碗,保持著平穩的語速和若無其事的樣子,“沒生氣,你去。”心裏還自欺欺人補了句:只要以後別讓他再看到就行。

恬雲見他神色不似作假,也沒有要發作的跡象,點點頭,轉身準備下樓。

但等她真的邁開步子,就意料之中地察覺到衣角被勾住,她還沒回過頭,背後溫熱的身軀貼了上來。

背對著他,她無奈地笑了下,倒是沒有太意外。反而是剛剛他過於平靜的反應,才讓她覺得頗為違和。

陳縉呼吸有些急促,卻只是低下頭,柔柔地親了她的耳垂一下,“是我不好,讓你害怕了對不對?”

他像是生怕她厭惡一般,又馬上收回了自己的手。

其實他一直都明白自己的可怕。

心裏仿若住著一只怪物,無時不刻地想要出籠作惡,從前他努力克制著,但也偶爾放縱它肆意行兇。

他甚至一度慶幸,它幫著他,把她叼到了這裏。

但他卻從來不清楚,真正發現她如此防備著自己的時候,自己會難過到這個地步。

心臟無聲地、通通碎裂開來。

對他好的同時,她!她還是要披著堅硬的盔甲。

而越是看到她對他的好,越是想起她付出過的、那些散落在回憶裏到處都是的璀璨的愛意,他越是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麽。

“以後都不會了……”他聲音很低,但咬字清晰,像是在對她保證,也是在對自己承諾,“以後你要是覺得我不乖了,或者做錯事了,你就電我。”反正那玩意兒看著小,應該也還能承受。

恬雲並未回頭,但似有若無地點了下頭,不知是認可的意思,還是只是向他示意她聽見了。

陳縉又忍不住擡手替她梳理了一下發梢蓬松的小卷毛。

很久沒剪的頭發,剛回江城時還偏短,現在已經垂到了背部。

她確實已經多陪了自己這麽久。

本來可以任他自生自滅的,卻還是沒有離開,一步步靠近了自己,才陷落在了他埋好的陷阱裏。

像自己這樣的怪物,她又願意忍受多久呢。

陳縉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地想著,也許他還得再嘗試下,學著自己去縫補心裏破的那個洞,在她面前繃住情緒,表現的好一些,挽救挽救形象。

起碼不要讓她在離開以後,回憶裏只剩下一個可怕的怪物。

沒錯,每被多關一天,他都更能體會到那種在絕望和渴望之間徘徊掙紮的惶惶。

也更能意識到,他還能留住她的幾率,有多渺茫。

然後不知不覺中,他似乎已是接受了她會離開的這樣一個事實。

陳縉安靜地站在那送她出門。

恬雲沒有回頭,卻也能感受到他溫柔的視線有如實質般,纏繞在身上。

有一個瞬間,她很想回過頭告訴他,她一開始愛的人,就是這副模樣。

清冷又柔軟,堅定又溫和,是親人,也是摯友,總是站在她的身後,仿佛永遠會諒解她,也永遠守候著她。

而他,好像又在這一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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