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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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恬雲帶著陳縉在仙城隨處逛。

走到哪算哪。

當然,最後還是來到了賣涼糕的小店。

她信誓旦旦,“不小心就走到這裏了。”

又試探地看他,踢了踢地板上虛無的灰,“來都來了?”

陳縉斜眼瞧她。

昨晚就是看她沒有半點自制力,擔心她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才臨時起意驅車過來。本來還有兩三天她就回了,也不是等不得。

為此他還鴿了陳老爺子組的局。

因為沒能在老友面前炫耀自家大孫子,他今天暴躁地發了十幾條語音來,其中有幾句,陳縉都聽到了他的磨牙聲。

“老顧老姚老潘今天都有孫子孫女陪著,只有我,孤家寡人一個,這些死老頭,面上安慰我,背後不知道怎麽笑話我!”

“繪繪去她媽媽那,恬恬回老家掃墓,就你一個有空,人也不見了,我要不要面子的?

總之,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現在難過到新的一年都沒心思參加婚禮了。”

“哦,聽說你還想結婚?呵呵……”

雖然被威脅了一番,但陳縉暫時沒空理睬他。

他伸手要拉恬雲,誰知她直接蹲下,讓他摸了個空。

看她完全挪不動步,陳縉好笑,“忍著一天不吃都不行?”

“走了就吃不到了呀。”

恬雲視線黏在了那一盒盒糯白色泛著水意的糕點上,眼神跟日光下的雪一樣澄亮。

仙城不下雪。

但她就是那一片落在陳縉心尖上的雪,融融地化在他心上。

陳縉嘆氣,還是做出了讓步,“那就買一盒,我們一起吃,我也嘗嘗,什麽東西有這麽大的魔力。”

“你這麽大人了,怎麽還跟我搶吃的?”恬雲瞪他。

陳縉哼笑,徑直付了一盒的錢。

當然,買回家後,基本上全進了她的肚子,就給他留了一層底。

他只最後嘗了一口,如她所說的,清甜軟糯,融化在舌尖。

她的味道。

第二天,陳縉提出要去祭拜她的爺爺奶奶。

恬雲本以為目睹車禍的原因,他心裏難免會有陰影,所以!

以雖然傅玉茗一直讓她帶陳縉去掃墓,但她沒有勉強他的意思。

不過陳縉很堅持。

意外的是,陳縉在墓前真情實感地說了不少話。

因為講起她的父母,恬雲聽得入迷。

原來她的爸爸媽媽跟孩子相處起來是這樣的。

陳縉口中的許叔和陳姨,對他很好,甚至比他的親生父母更負責。

那時候她不在身邊,他們應該也是把陳縉當作自己的小孩來疼。

他們雖然離開了,但又在冥冥之中把陳縉留在了她身邊。

一開始將他們扣在一起的紐帶,是她的父母。直到後來她心裏死結太多,才困住了自己。

不可否認,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和陳縉都是彼此的精神支柱。

他沒虧待過她,小時候把她當妹妹疼,在一起之後也寵她。

他們之間有很多矛盾,但陳縉對她的好也不假。

陳縉又接著講他和自己這麽多年的相處。

樁樁件件,他倒記得清楚。

這些話她沒跟爺爺奶奶說過,他們在一起時瞞著所有的家人,因為她沒法跟他們保證,自己一定能跟他走到最後。

與其讓家人擔心,不如就不說了。

沒想到最後換做陳縉在這裏認真地承諾,“爺爺、奶奶,我以後會好好照顧恬恬的,絕不會叫你們擔心。”

恬雲想,爺爺奶奶應該能放心。

她有所依托,這個人又看似如此赤誠。

望著他的輪廓,有細軟的絨毛,和夕陽鍍上的一層光。

依稀仍是那個溫和而耀眼的少年。

那些死結,突然有些釋然。

下山時,陳縉牽著她。

二月份,仙城的白天已經有了暖意。

不知名的小花星星點點綴在山腰上,在風裏嬌氣地彎腰。

方才他提起自己小時候常彈鋼琴給他聽,但恬雲印象不深,她只記得他給自己彈琴的畫面了。

少年彈琴行雲流水,矜貴淡然的氣質,擊中心臟的琴音,深刻地烙印在記憶深處。

不過現在他也就會行雲流水地敲代碼了。

呵,真是日漸俗氣的男人。

“我都彈了什麽?”她隨口問。

“你剛開始最喜歡理查德克萊德曼……”談起小時候,陳縉語氣不自覺變得柔和,“第一首給我彈的是「夢中的婚禮」。”

那時候他們兩小無猜,無話不談。

不過他還沒問過她,夢中的婚禮是什麽樣的,又有沒有他。

恬雲:“那彈得怎麽樣?”

陳縉思忖片刻,確定她心情還可以,不會把他推到山下去。

“你見過,彈棉花嗎?”

恬雲:“……”

這人怎麽回事?

感覺剛剛因為感動稍稍松開的心結,又繞回去了。

陳縉補救,“就是軟了點,但很流暢。”

握著她軟軟的小手討好地捏了捏。

恬雲下了他給的臺階,順便給他補了一刀,“記這麽清楚,這些事我都忘了。”

他瞥她一眼,“沒良心的。”

但他們還是牽著手往夕陽沈沒的方向走。

他沒說的是,這些年閉眼是她,睜眼恍惚也是她,他們之間的分分秒秒,他都恨不得嚼碎了,細細回味。

幸好她回來了。

這些回憶才有了能夠一起分享的人——

回到江城後,恬雲搬到陳縉家裏。

不過她原來住的地方沒有退租,讓陳縉心裏有些不安。

就收拾了一些日用品過來,仿佛只是打算來一趟短途旅行。

讓他有種被白嫖的感覺。

陳縉只能轉頭去磨陳老爺子。

往年不著家的大孫子,三天兩頭拎著保健品回家。

“我不需要這些東西……”陳老爺子忍住不發作,“我缺錢嗎?”

他認真工作,他在家等著分紅就行了,什麽東西買不起?

要他來獻殷勤。

晚了……

陳縉微微一笑,姿態放得很低,“您不缺錢,但我缺老婆。”

陳老爺子讓人給他上了一盤老婆餅。

陳縉在線卑微:“您大人有大量。”

陳老爺子沒好氣,“缺老婆自己追去。”

陳縉擡頭,仔細端詳他的臉色。片刻後確定,那上面!面只寫著三個字。

——求我啊。

陳老爺子心道,他的大孫子他還不知道,骨子裏傲氣,不知道從小學哪一天開始,再也沒求過他什麽,大學創業,沒要過他一分錢。

當時他眼巴巴地暗示他來找自己要錢。

結果大孫子一個眼神也沒丟給他過。

所以他才追不上女孩子。

追不上人就算了,還要他拉下臉幫他做說客。

也不是不行,他倒是求……

陳縉:“誰讓我老婆是您孫女?求您給我一個入贅的機會。”

陳老爺子:“……”

陳老爺子被他磨得沒了脾氣。

大孫子難得鐵樹開花一次,還開得如此燦爛。

他也不能不幫忙澆澆水。

陳老爺子準備厚著臉皮和恬雲促膝長談一次。

本來是要風光嫁出去的孫女兒,現在非要把人家娶回家,怎麽看都有點不對頭的意味。

老友肯定又要在背後吐槽他了。

——這舍不得嫁妝的摳門老頭。

想到這裏他就一陣心痛。

陳老爺子好不容易給自己做好心理工作,準備給恬雲撥電話,就聽見陳繪繪在那大呼小叫。

一鼓作氣,再而衰。

陳老爺子洩氣,扔掉燙手山芋似的手機,嘆氣,“怎麽了?”

“爺爺,恬雲姐吩咐了,不可說。”陳繪繪神神秘秘,被陳老爺子瞪一眼,但他能不知道,小兔崽子就是在吊他胃口,大的兔崽子已經把他坑進了套裏,他是絕不會再上這小兔崽子的當了。

片刻後……

陳老爺子手指誠實地敲擊屏幕,給她轉了三個月生活費,板著臉,“快說……”

陳繪繪:“剛剛我逛江大的bbs,發現我哥和恬雲姐居然是當年出名的校園情侶誒!”

其實她看出來爺爺似乎知道點他們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她也沒必要瞞著,不如賺筆外快,到時候也可以請姐姐吃頓大餐。

陳老爺子額角跳了一下。

在他的認知裏,陳縉是這次恬雲回來才跟她好上的。

陳縉之前也是這麽跟他說的。

!要是早知道他們大學就在一起,六年前他哪裏還能看著小姑娘一個人走掉,想想也知道,當時估計不僅有親人去世的原因,肯定還因為受了情傷,才會毫不猶豫孤零零地離開。

陳老爺子心更痛了。

難怪陳縉要找他當說客。

應該是現在他要覆合,恬雲不樂意了。

這麽一想,陳老爺子也不樂意了。

都什麽事兒啊!

還商量結婚的事情?他沒臉說。

掙紮了幾天,就在他捂著心臟,快要再次說通自己的時候,接到了老友的電話。

記得老友的孫女在江大教書,他順口問了幾句,“老潘啊,幫我問問你孫女,她有沒有同事知道我家陳縉和恬恬上大學時候的事?”

老友脫口而出,“啊?這對小的不是高中就在一起了嗎?”

陳老爺子:“……”

一大把年紀了,突然感受到世界對他的不友好。

合著陳縉那孫子高中就把人家騙到手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瞞得嚴實,實際上除了他全世界都知道。

陳老爺子心肌梗塞都要犯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對著小姑娘那邊,更加開不了口。

就這麽拖到了四月。

雖然沒有陳老爺子的進一步撮合,陳縉還是過得有滋有味。

住在一起,果然還是不一樣的。

他住得離公司近,每天早上先去上班,八點半再回來接她,順便回家吃個早餐,再送她去博物館。

下班回家得早,有人做好了晚餐,就算加班,也有夜宵。

晚上還可以抱著人睡。

這幾個月她出奇的乖,很關心他,還總問他什麽時候去看心理醫生。

他對自己的這個病沒放在心上,但對著她殷切的眼神,他還是決定等這段時間忙過後,就帶她一起去見那個心理醫生。

免得她這麽擔心自己。

四月陳縉加班的時間最多,收獲也頗豐。

審計方面出具無保留意見之後,陳氏的報表在四月下旬正式披露。

縉雲準備並入陳氏的計劃在市場上!上正式公開,陳氏股價水漲船高。

加上抱得美人歸,陳縉日子過得春風得意,大手一揮,給近期圓滿結項的各大項目組成員提前發放了獎金,公司內部反響熱烈。

相比之下,賀嘉儀的日子就不是那麽好過。

歌霓的項目原本二月份就該簽合同,不知為何,被卡到了現在。

從去年到現在,她大部分精力都花在這個項目上,至今還顆粒無收。

相比之下,其他晚開始接項目的同批同事都已經趕在她前面,顯得她手頭的成績更加難看,原本羨慕她的那幾個同事,都轉為開始安慰她。

但這種同情的目光簡直叫她更加忍受不了——

報表披露當晚,陳縉很早就回到家中,要了恬雲好幾次。

完了也不松開,還是抱著人耳鬢廝磨著。

恬雲懶洋洋地圈著他脖子,任由他弄,這段時間她對他頗為縱容。

手機「嘀」了一聲,屏幕亮起來。

恬雲視線落在上面,哼笑,“賀嘉儀……”

陳縉面色不動,也不松開她,特意在她面前點開。

內容大概是賀嘉儀知道他卡著歌霓合同的審批後,來問他理由。

“項目上的事情。”他給她看了眼,直接放下手機,沒做回覆。

多少有點演的成分。

但本來也不打算再回覆。

張戈才是賀嘉儀在這個項目裏的直屬領導。

她只需要對張戈負責,張戈再對他負責,這就夠了。項目卡在他這裏,她就算是問,也該去向張戈問,而不是越過張戈來找他。

這其中未必沒有依仗過去情分的意思。

如果自己向她解釋了緣由,事情傳開來,難做的是張戈,畢竟是為了他一個莫名其妙的猜想,項目擱置了三個多月,項目組裏也因此沒有人拿到這次的獎金。這樣一來,他無法對組裏人交待。

陳縉承認,自己過去對賀嘉儀是有幾分欣賞,但這不是他徇私的理由。

想到這幾天張戈陸續交到他手中的歌霓的數據和資料,他閉了閉眼睛,手指摁滅屏幕,放到一旁。

手機落到床頭櫃上的同時,又響了一聲。

恬雲瞄了一眼,臉!色平靜,“王霄音……”

陳縉只得再打開看,這次邊回覆邊解釋,“是縉雲那邊的公事。”

縉雲由他私人控股轉為陳氏旗下的子公司,王霄音需要向他匯報的事項增加,聯系也頻繁起來。

“不開心了?”感覺到她逐漸冷淡下去,陳縉摟過她,細細瞧她的神色,沒看出什麽端倪來。

“難道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嗎?”恬雲反問。她對陳縉信任,但並不意味著她對此感到舒服,最多是眼不見為凈。

見到了難免膈應。

她神色淡淡,有一下沒一下地戳他胸口,“你就對王霄音沒有過一點好感?”

陳縉聲音委屈,“那個時候我都已經跟你在一起了。”

而且滿心滿眼都是她。

恬雲眼珠子一轉,陳縉微微有些不安,不知道她又生出了什麽奇思妙想。

“那要是我和……不……”她想了下,“要是賀嘉儀和王霄音掉河裏了,你救誰?”

陳縉:“關我屁事。”

恬雲:“那要是分別掉進河裏呢,你救不救?”

陳縉:“……”

恬雲:“我知道,人道主義嘛,你會救的。”

氣氛微妙,陳縉不是很想說這個,生怕哪句話就踩了她的雷。

他拍她屁股,“睡你……”

關上燈,恬雲一開始被摟在他懷裏,過了會兒她翻了個身,和他變成胸口貼著背。再幾分鐘後,她又翻回來,正面朝上。

陳縉的手原本在她腰上,然後到了她的肚子上,最後被她挪開了。

他無奈,“有什麽事情就說。”

他主動遞了臺階,恬雲立馬坐起,“我想了又想,你不準救。”

陳縉:“……”

恬雲給他分析,“要是你為了救別人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我會難受的。”

一縷暖流在陳縉的四肢百骸流動。

黑暗裏,她的話語打濕他的心臟。

將人扯回床上,又忍不住親親抱抱了半天,直到懷裏的小東西發出抗議。

陳縉耐心地哄她,最後輕笑,“怎麽這麽可愛。”

居然吃醋也還在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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