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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被迫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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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一番吼叫,劉細君又是羞憤又是委屈,淚珠兒應聲而落,趁著霍嬗松開手的空當,立即掙紮著要下地。

“姑娘,這是作甚?”謝萱眼疾手快連忙將她拉住,詫異又帶著責備地看了霍嬗一眼,“勞煩侯爺稍安勿躁,哪有這般欺負女孩子的?”

霍嬗翻了個白眼,氣鼓鼓地到一邊坐下。謝萱和於辰都是自他幼時便伴在身側的人,霍嬗多多少少要賣他們一些面子,但看到這樣弱不禁風的劉細君,霍嬗還是沒來由的生氣。

他眼珠轉了轉,從鼻孔裏發出哼聲,故意道:“萱姊姊,這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女孩子’,她是寄居在廣陵王府的江都翁主,竟半夜跑到我們侯府來,誰知是否心懷叵測。”

“……那也不該如此。”畢竟在冠軍侯府待得久了,甚至連皇帝都見過,聽到這個身份,謝萱只是略一失神,依然鎮定自若地扶著劉細君重新回到床上坐好。

劉細君好容易才平覆了心緒,這時才發現自己還死死攥著謝萱的衣袖不放,連忙松開來,滿臉愧疚地低下頭。謝萱愛憐地為她整理了有些淩亂的鬢角,思索片刻,俯身在劉細君耳旁輕聲道:“若是侯爺說得不錯,翁主深夜前來必有要事,還請翁主不吝賜教。”

劉細君慌忙擡起頭,謝萱向她擠了擠眼睛,忽又壓低聲音補充一句道:“侯爺只是孩子心性,想是你們之間有些誤會,別同他計較便是了。”

孩子心性?劉細君哆嗦一下,那樣兇狠的語氣和目光,實在……

她想叫住謝萱,但謝萱已揮手讓其餘的侍女一並退下,自己也向大門走去。

“好了,有什麽事早些說,別耽誤本侯睡覺。”霍嬗不耐煩地起身走過來,單手撐在床沿盯著她,“說完了話,本侯就把你送回廣陵王府去,可不想沾麻煩。”

劉細君小臉瞬間蒼白,幾乎喊了出來:“不!……我不要回廣陵王府!”

“……那你要如何?”霍嬗幹脆一屁股坐了下來,沒好氣地斜眼看她。成日裏聽謝萱說他孩子心性,看看眼前這個莫名其妙哭得淒慘的翁主,分明她才更孩子氣。

他才剛一坐下,劉細君連忙用袖子捂臉又挪後一寸,囁嚅著道:“我……我覺得,給我下毒的人就在廣陵王府裏。”

霍嬗不以為然,卻想到什麽,嗤笑一聲:“現在不說是我下毒了?”

“你——”劉細君氣得眼睛通紅,霍嬗實在受不了她哭,趕緊又擺手,“罷了,不跟你計較。你中毒已經牽連了一群人,薛……薛姊姊都去牢裏委屈了一夜,你要是有證據就趁早拿出來,別再傷及無辜。”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這樣稱呼九方纓,霍嬗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絞了絞手指。

但劉細君這時正心神不寧,也就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道:“那日能近我身側的,除了侯爺您……便是廣陵王府的人,我的一切行裝都由廣陵王安排的下人打點;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別人。”

霍嬗點點頭,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連鼻子都皺了起來,“分明那個西域商人也能近你的身,你怎麽不懷疑他?哎,我們可以幫你找出真兇,你別自己肆意包庇好麽。”

“那……那是不可能的!”劉細君臉頰由白轉紅,氣憤地站了起來,“沙大哥他對我最關心,就像阿纓姊姊一樣,他們都是決不會害我的人!”

沙摩提的笑容還在腦海內徘徊,自到長安以來,除去九方纓一家,還有誰比沙摩提更善待她、愛護她?

霍嬗被她一站起來嚇了一跳,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那個小白臉似的西域商人在劉細君心裏竟然和九方纓一樣的地位,她寧願懷疑自己一個堂堂的冠軍侯都不願懷疑區區一個商人!

“另外……”劉細君又低聲道,“我對廣陵王的用處——大概也沒有了。他不想我再活著,也是自然罷。”

雖然年紀小,但霍嬗對朝堂之事也多有浸淫,頓時一陣敏感,“莫非他是叫你做什麽?”

見劉細君又搖頭,霍嬗氣結,忍不住伸手用力去捏她的肩膀,“你果真是個沒用的!一問下來這也不知、那也不知,既然如此,你跑到我這裏來又有什麽用?我這就把你送回去。”

“我……當真不知!”劉細君忍痛道,拼命地去掰他的手,“他得空便會問我父王可有留下什麽東西,如今還有哪些舊幕僚留下……我都據實說了,可他好似並不滿意,仿佛我說的都是謊話似的!”

霍嬗手上不松,心裏卻一震,“當真!”

面前的少女含淚點頭,霍嬗隨意地松開手,劉細君原本還在用力掙脫,一下頓時往後仰倒,下意識地伸手一抓——

霍嬗雖然平素鍛煉,畢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身材伶仃,被這麽忽然一抓,頓時跟著倒了下去,正把劉細君給面對面的壓了個嚴實。

“……”四目相對,霍嬗瞧著底下少女驚恐的淚眼,慌忙收攏衣衫重新坐起身,又馬上下地站著,結結巴巴地道:“今……晚你就先在這,明天咱們再……再商議,我叫萱姊姊留下來照應……”

他也不敢再看她,匆匆地走出去了。

翌日,九方纓一大早便起身給暴利長換了藥,見到舅舅的精神比昨天大好了,九方纓心裏也安定了許多,又去後廚熬今日份喝的藥。

不一會兒,就聽得背後有腳步聲,九方纓只盯著火沒回頭,笑道:“娘,早飯還是熱的,您……”

背後腳步聲突然加快,卻是在退出去,九方纓下意識地回過頭,只來得及看到一片飄飛的衣角。

九方纓皺眉,薛林氏沒有這樣的身手,更沒有這樣一件花哨的衣裳,方才過來的人……自然是暴惜兒了。

自從昨夜那場爭執後,暴惜兒便打定了主意似的躲在了自己的房間不出來,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管不顧,著實令九方纓有些惱火。

九方纓覺得,縱使暴惜兒對她生怨,如今自己父親傷重,暴惜兒又有什麽理由不照顧父親呢?

等藥熬好了,九方纓想了想,還是將按時送藥的事托付給了薛林氏,自己則依然一身男裝打扮出了門往東市去。

馬店裏的生意和平日沒有什麽差別,不時有人過來看貨,但下手買的不過五六成。

這時的店裏也正有人在看馬,少了尤材和九方纓,並不大懂的餘仁義和木訥少言的賈峰自然都是口舌不大利落的,只得聶紹親自上場,向那客人侃侃而談馬匹的好處。

九方纓急忙上前想要幫忙,不意斜刺裏沖出來了一個人,咋咋呼呼地道:“小薛,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

只消聽到這聲音,便知是餘仁義這個猴崽子,九方纓只來得及躲開他的熊抱,強笑道:“幾日不來,怕老板扣我工錢呀,到時我可怎麽養家?”

聽她這麽說,餘仁義也不接話,斜著眼睛只是看著她笑,倒笑得九方纓有些發毛了,便不再看他,徑直繞過他走進店裏。

店裏的主顧這時已經從後門離去了,聶紹擦了手,回頭轉向九方纓笑道:“放心,聶老板還不至於缺這幾個錢,但你若不能先處理好家中事情,來上工也不能投入,這又是何必呢。”

一番話說得誠懇,九方纓心頭一暖,鼻子不由發酸,但還是竭力忍住。

“暴先生可還好?”聶紹關切地問。

九方纓只當是金日磾告訴了他一切,微微頷首,“已經比昨日好多了。”她微頓,嘴唇輕顫,終於還是咬牙說了出來,“我……想辭工,不願再牽連老板。”

“小薛!”聽到她的話,餘仁義都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不舍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在瞎說什麽呢?在這幹得好好的,有啥牽連不牽連?”

聶紹則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片刻後點下了頭,“若是這樣,你便去吧。只是記得,以後若還有需求,我們總歸是你的朋友,別忘了我們。”

九方纓眸子一熱,用力地點了點頭,向他們深深一揖,又望向遠處站著的賈峰,對他也拱手致意,轉頭便走出了馬店。

少女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中,餘仁義手搭涼棚遠眺著,半晌轉過頭沖聶紹努嘴,“老聶,你真的讓她走啊?”

聶紹凈了手,臉上盡是諱莫如深的笑容,“既然該放飛了,讓她飛便是。”

九方纓腳下不停,在轉過一處拐角時,確定了從聶氏馬店看不到她的身形,她這才停下腳步,靠在墻上閉上眼睛,將前夜監牢裏的一幕艱難地又回憶一遍。

那夜莫名其妙被抓到衙門,她碰巧被那個兇面衙差關在了尤材的隔壁,而稍後出現在監牢裏的人,竟是她原以為還在牢裏接受懲罰的“奸商”馮繼!

清冷的月光透過狹小的窗照進陰森的監牢,馮繼就隔著木柵欄笑瞇瞇地看她,但那笑容卻讓九方纓有些不寒而栗。

“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何我們倆的處境如今恰是反過來的?”精明的商人這樣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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