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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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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枚扳指。

是怎麽從池底重新回到徐嘉式手上的,燕綏心裏有個猜想。

徐嘉式自己依舊用扳指做了墜子用來釣魚,另一竿用的是從燕綏衣裳上摳下來的金珠。

燕綏垂頭握著魚竿。

野渡不好釣魚,何況餌料用具還這樣簡單,但懸垂魚線之下水面不斷泛起漣漪。

是自己的手在抖。

徐嘉式倒也不嫌棄他添亂,問:“陛下當時是故意弄掉的嗎?不喜歡臣送的東西。”

“不!不是!”燕綏急忙否認,但對上徐嘉式眼睛又覺得心虛,錯開目光道,“不合適。”

徐嘉式想了片刻他說的不合適指哪方面:“陛下總會長大的。”

“至今也不合適。”燕綏偷瞄一眼徐嘉式左手拇指的白玉扳指,他戴著正好,於燕綏而言就如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松松垮垮的。何況燕綏後來發覺他教自己射箭不過是為了得到燕緒的良弓,便越發覺得那扳指是糊弄小孩的,所以再也不戴,只是隨身揣著。

徐嘉式從頭到腳看燕綏一遍:“臣知道了。”然後繼續專心釣魚。

燕綏這邊握不緊魚竿老是晃,水面不平靜自然也沒有魚兒上鉤。他本來心思也不在釣魚上,這樣不爭不吵和徐嘉式坐在一起的時光實在難得,上一次還是三年前。

老周王薨逝在大亂之前,當時新襲爵的徐嘉式沒有大辦葬禮,甚至閉門謝客,連燕緒去慰問也吃了閉門羹。

燕綏聽說徐嘉式的狀態很不好,於是頭一次沒人帶著自己出了皇宮,一路打聽著找到周王府,從正門進不去就翻墻找狗洞。

從狗洞一鉆過去就看見身穿孝服的徐嘉式站在他面前。

臉色是真的很不好。

燕綏被提了起來,摘去掛在頭上的野草,徐嘉式對他說:“走了多久?”

燕綏磕磕巴巴回答:“兩……兩個時辰。”

“從皇宮到王府就半個時辰的路程。”

“我……我不認識路。”

“怕嗎?”徐嘉式問。

“啊?”燕綏擡頭看他,目光疑惑,“京城是天子腳下,向來治安穩定。何況還是白天,我一個人出來也沒什麽危險。”

“我是說這府裏到處掛著白幡和白燈籠。”

“不怕。”

徐嘉式深深看燕綏一眼,他本來健康的膚色此時有些泛白,眼下又是烏青,憔悴這個本不該用在他身上的詞正是此時形象的準確寫照。

燕綏怕他不信,補充道:“我生下來就克死了母後,別人怕我才對,我不怕這個。”

這是燕綏第一次在人前主動說起克母一事,然後他聽到徐嘉式一聲疲憊的嘆息:“會釣魚嗎小殿下?”

燕綏搖頭。

他人生前十五年都在冷宮虛度,許多東西都是這兩年學的,掌握最嫻熟的騎馬和射箭更是徐嘉式教的。

“你教我嗎?”

徐嘉式沈默了片刻:“跟我來。”

燕綏爬進的院子在周王府最外圍,往裏走,轉過幾個彎來到花園,花園裏有假山流水,還有一方十丈方圓的池塘。

王府下人拿來漁具和椅子,燕綏在徐嘉式落座後也坐了下去。

徐嘉式拿過魚竿,卻發現上面只有浮漂沒有墜子,沒有重量墜著魚鉤只能浮在水面根本釣不到魚,他忽然有些氣悶,把魚竿往旁邊一扔:“府裏再也沒人會打理這些東西了。”

燕綏怔怔良久不知怎樣接話,思索之後想到他指的應該是故去的周王,好像聽說過老周王爺是很喜歡釣魚的。這方池塘打理得很好,樹蔭下正好垂釣。

燕綏遲疑著撿起魚竿,從懷中摸出那枚扳指,纏在了魚線上,然後把魚竿還回去:“這樣……可以嗎?”

徐嘉式看著掛著扳指的魚竿,那一圈白玉搖搖晃晃突兀至極,扳指太沈了,無論怎麽調節位置放下去都會墜得魚鉤沈底,還是釣不到魚。

但徐嘉式接了過來,一甩竿便聽見玉石撲通入水的聲音。

燕綏松了一口氣,坐在徐嘉式身邊,認真看著他垂釣。

徐嘉式突然問:“為什麽不說讓我節哀?你過來不就是為這個?”

燕綏垂下頭又擡起來:“節哀是最沒用的話。說什麽也不會減少哀傷,反覆提起只會加深痛苦。我不會勸人,怕越說越錯。我過來……我也不知道我過來能做什麽……”

——還有後半句話沒說完:但就是想來,陪著你。

徐嘉式緊握著手中魚竿,良久後說:“謝謝殿下。”

“我什麽也沒做。”燕綏抿了抿唇,然後看見魚線急速扯動一下,“有魚上鉤了!”

徐嘉式迅速收竿,蕩在眼前的卻只有空落落的魚鉤,連扳指也不見了。

燕綏抱歉道:“是我沒系牢……”

“無礙,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何況已經送給了殿下。”徐嘉式看著水面漣漪,近乎自言自語,“各有所歸,有些東西到底是留不住的……”

水面漣漪一圈圈蕩開,燕綏從回憶中醒神,徐嘉式已經收竿釣起一條肥美的鱸魚,而白玉扳指也還牢牢系在魚線上。

“好大的魚!徐嘉式你好厲害!”燕綏幾乎跳起來。

徐嘉式摘下鱸魚,得意地挑了挑眉,使了個眼神讓潛在水下剛露出個頭的侍衛完事趕緊走人,對燕綏炫耀道:“臣這也算家學淵源。”

燕綏目不轉睛看著鱸魚,點頭,他後來知道了老周王生前確實酷愛釣魚而且釣技高超。

“還餓嗎?”徐嘉式作怪地把鱸魚扔進燕綏懷裏,燕綏兩手忙亂打結似地努力按住了,忽然想起徐嘉式一直嘲諷他親自下廚,皺了皺眉:“想使喚朕給你做飯?”

“臣哪敢。燙手便罷了,若是燙了臉……”徐嘉式惡趣味地用摸過魚鱗粘膩的手指刮過燕綏鼻尖,“那便是暴殄天物了。”

燕綏臉騰的就紅了,懷裏的鱸魚扭動不已攪得他心亂:“那……那麽,朕讓禦膳房做好了魚給你送去一半。”說完便抱著魚快步走向馬車。

徐嘉式跟上,扶燕綏上了車,自己依舊坐在駕車位置,扭頭往裏看了一眼:“一半?臣釣的魚陛下據為己有得如此理所當然?”

燕綏不管周身魚腥,抱著魚不撒手:“你……你自己要扔給朕的……而且普天之下,莫、莫非王魚……”

徐嘉式朗然一笑:“當然!”接著便揚鞭策馬,“只是魚要趁熱吃,便不用來回折騰又動用禦廚了,王府有現成的廚子。”

於是燕綏迷迷瞪瞪跟著徐嘉式回了王府,沒驚動閑雜人等,二人徑自進了廚房,食材調料是都齊全的,就是沒看見廚子在哪。

燕綏環顧四周,卻見徐嘉式在給鱸魚開膛破肚:“你……你下廚?”

徐嘉式動作利落掏去內臟,將淘洗過的蕎麥塞進魚肚子裏,然後放入盤子端進鍋裏蒸。

“臣可不會燙傷手。”

鍋裏水沸升騰起濃稠的白霧。

燕綏垂頭目光落在徐嘉式沾著蕎麥的手指上,心跳快得他不敢說話,許久之後他才伸手至目光所及之處,輕輕拂去蕎麥粒,捏著徐嘉式食指,擡頭和他目光對視:“燙紅了。”

那指腹微紅的食指蜷曲一握勾住燕綏手指,緩緩摩挲指節。

“吹一吹。”徐嘉式聲音有些澀。

燕綏喉結滾了滾,正要低頭湊上去,忽聽見有人在外喊了聲「攝政王」,燕綏慌忙退開。

徐嘉式沈著臉出去,很快回來,對燕綏道:“薛家來人了,臣先去應付。等半個時辰魚熟了自己端出來吃,別燙手。”

作者有話說:

是雙向奔赴的甜文【確認.jpg】;

感情升溫得差不多,也快到攝政王失憶啦,四舍五入等於再次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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