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徐知◎

第三天晚上, 人們各有所思。

雙胞胎姐妹掐著手指算著日子，再度過四天，便可以離開這個詭異的公寓。

大強為栓子的失蹤而心憂, 大鵬還在期待小明可以回來。

阿剛開始考慮離開這裏以後再到哪裏去找便宜的住宿地點，以及哄騙玲玲繼續和他一起。

吳大嬸和豆豆則滿足的笑了。今天周霞請客, 她們吃了人生中最好的一頓飯。這個公寓雖然詭異，但比起她們以前的家卻溫暖多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很快到了晚上十二點。這一次，所有人都在規定時間內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他們要麽蒙頭大睡，要麽警惕坐著死死瞪著墻上的時鐘, 生怕自己在三點之前離開房間。

最狠的是親眼目睹了昨晚栓子發瘋般沖出房間的大強，他趁今天白天離開公寓去上班的時候專門找來一段繩索，等到十二點一到, 他立刻將自己捆到床上。

“嘿嘿，二牛兄弟, 今晚我就是拉在床上也不會出去。”他看著吳天, 憨厚的笑了。

吳天只覺得自己要吐了。

他不斷告誡自己要忍耐，這是住紙人的食物，自己不能將食物殺死。但是，一想到等會兒可能會發生的事, 他就死死咬著牙齒，希望這個低等人不要嚇得尿褲子。

剛這樣想, 忽然一陣哀嚎傳來。

“大強哥。救救我啊。”

大強嚇了一跳，“你們聽到誰說話沒？”

阿剛顫抖道，“好像是昨天失蹤的那個。”

“是栓子, 就是他。他在外面。”大強掙紮著想要解開繩子, 給栓子開門, 但是很快，他又停下了動作，“不行，我不能開門，我不知道外面的栓子還是不是原來的栓子。”

“二牛，我在314，你們過來啊。”栓子的叫喊繼續傳來，聽的人毛骨悚然。

不光是栓子。小明的聲音也在走廊中響起。

“大鵬，你過來看看我呀。高先生，你救救我呀。我在313。”

大鵬驚魂不定的看著高烈，見高烈毫無反應，他有些絕望，“高先生，難道小明真的沒救了嗎？”

高烈抿起嘴，“不好說。”

如果能夠徹底解決這個公寓詭祟，而小明還沒死，汙染又不深，還可以救回他。

但絕不是現在。

“別管，別聽。”他對大鵬說。

303的房間裏，徐知也聽到了栓子和小明的叫喊。

果然，違反規則，離開4個房間的人，就會去3樓的其他房間。

徐知忽然想起第一天晚上喧鬧不已的走廊，還有福厄之兔看見其他房間裏熙熙攘攘不斷叫喊的汙染物。她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小明和栓子離開以後，恒達公寓沒有再招攬新的客戶。

難道，這也和‘它’的目的，也就是新生有關嗎。

徐知拿起紙筆，開始分析。

309房間。

吳天也在思考。

昨晚因為高烈後來去了保潔室，徐知不敢一個人去2樓。她也不敢叫上周霞，因為這會讓3樓沒有除祟師守著。所以她便乖乖待在房間裏。

但是今晚，那些普通人肯定不會再違反規則。

所以三點一過，徐知肯定會去2樓搞破壞。她會像第一天晚上那樣利用鑰匙將那裏的汙染物，也就是被住紙人同化了一部分的食物引出來消滅。

幸好自己早有安排。

想到這裏，他得意地笑了。

在小明和栓子哀嚎不斷中，在眾人或是膽戰心驚，或是冷靜分析中。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客房的時針走過三點。

303的徐知，305的高烈、彭濤，307的周霞、羅麗不約而同的走出了房間。

彭濤淡淡的看了徐知一眼，“怎麽，難道你改變主意，想跟著我了？”

他決定了，只要徐知態度好，承認她以前判斷錯誤，並且在這次詭祟事件結束後向除祟師聯盟多講些自己的功勞，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徐知三人。

徐知剛想說你的汙染怎麽樣了，但一想起彭濤的態度，只好笑了笑，“沒有，你們先走吧，我們還有點事情。”

彭濤臉色一僵，冷哼一聲，帶著羅麗走了。

徐知對此完全不以為然，她將高烈和周霞叫到一邊，

“我們先去313，和314看看。”

徐知記得很清楚，第一天晚上，除了十二點到三點這段時間外，3樓其餘房間都房門緊閉，除非有人敲門，門才會開。

她敲響了313的房門。

幾乎是頃刻之間，門被打開，小明慘白怨毒的臉從門後伸了出來。

“你們來了。”他說。

他一雙死魚般的眼睛目不轉睛瞪著徐知等人，“你們是想用鑰匙將我騙出去吧。我才不會上當。”

他說這話的時候，對面三人也在仔細的打量著他。不過是一天不見，小明就被汙染了不少。

不過好在還算是個活人。不像第一天晚上三樓的那些汙染物。

徐知對高烈微微頷首示意，高烈猛地伸出手，抓起小明的胳膊。

前天晚上他們忙著消滅汙染物，並沒有仔細觀察‘它’們。

剛一撩開小明的袖子，三人就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小明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布滿了白色的圓點，就像芝麻餡餅表面灑滿了白色的芝麻。

小明嚇得大叫，“我不要出去。”

沒有鑰匙離開這裏，他只有死路一條。

高烈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我去找了保安。”

“之前呢？你為什麽十二點前沒有回到房間。”高烈又問。

“有人說可以給我找工作？”

“誰？”高烈和周霞對視一眼。小明居然被人蠱惑了！

“忘記了。”

小明掙紮的越發強烈，徐知點點頭，示意高烈可以放人了。高烈松開手，小明立刻退到房間裏，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他們又敲響了314的房間，果不其然又看見了栓子。

栓子和小明一樣，也忘記了自己當時是怎麽離開客房的。而且他身上也長滿了白色的圓點。

“和彭濤受到的汙染一樣。”徐知說。而且——她眉頭緊皺，小明和栓子身上的白色圓點無論是看起來還是觸感，都似乎是紙。

紙？

徐知想起了一年前汙染她家那帶的詭異紙人。現在看來，那個紙人似乎也是生命系的詭祟。

難道，那個紙人和這裏的詭祟有什麽淵源？

“我們去二樓看看那裏的汙染物。”徐知說。如果二樓的汙染物也有白紙的特點，那麽這次的詭祟，乃至這次的任務，都值得深思了。

她想了想，安排道， “我和阿烈去二樓，霞姐留在三樓，如果有你不能控制的情況，就通訊器聯系我。”

兩人自然同意。

徐知也不耽擱，立刻帶著高烈往樓下走去。然而剛一走到樓梯，他們就傻眼了。

只見樓梯的轉角平臺寫著-1。

這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兩人連忙按照規則所說，閉上眼睛原地等待十秒。

十秒之後，-1依然挑釁而囂張的懸掛在墻上。

他們又反覆試了好幾次，但這個數字依然頑固的出現在他們前方，似乎在嘲笑他們一般。

根據規則，如果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一直沒有消失，可以去求助保安。但是保安的辦公室在一樓。而他們要下到一樓，又必須經過這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或許這只是一個障眼法，其實是通往二樓的。”高烈猶豫道。

“還是不要輕易冒險。”徐知想了想，轉身往三樓的保潔室而去。

既然找不到保安，那麽可以試試保潔。

幾秒後。

“這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藍色制服的保潔語氣冰冷。

“那您能聯系上保安，讓他過來處理這件事嗎？”徐知不死心，又問。

“這不在我職責範圍內。”保潔好似一個沒感情的覆讀機。

徐知搖搖頭。只能回去了。

309中，吳天聽著走廊裏徐知一行人無功而返的腳步，得意的笑了。

今晚回到公寓後，他悄悄找了個時間，來到一樓，找到了那個穿著紅色制服笑容僵硬的前臺。

“今晚三點後，可能有客人不會好好睡覺，他們會去二樓打擾其他客人。”他說。

前臺死死的瞪著他，過了好一陣才道，“謝謝您的提醒，我們會註意的。”

作為一個生命系的詭祟，一旦察覺到危險，就會進行相應的調整，從而避開危險。

今晚二樓的食物安然無恙了。

彭濤帶著羅麗，將公寓所有角落又探查了一遍，隨後他們來到一樓的大廳。

“這裏最容易突破。”彭濤指著大廳的頂棚說。現在只等這塊頂棚化成灰霧，他們就可以利用空間系的特性物品進入。

羅麗哦了一聲，看著彭濤，面色有些覆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彭濤知道，自己身上又長白色圓點了。他摸了一把臉，果然摸到了一片疙瘩突起。

“沒什麽，這點汙染我還可以抵抗。”他說，“當務之急是解決這個詭祟。”

他沒有再使用精神力消除這些圓頭顆粒，因為他的精神力還要留著，等待會兒進入公寓的裏世界再用。

而且，他忽然覺得，長滿這些白色圓頭也不是什麽壞事。既不痛又不癢，只不過有點醜。可他一個大男人，要那麽漂亮幹嘛。

羅麗擔憂的看了他一眼，不過短短十幾秒，彭濤的眉毛、嘴唇上又刷刷的冒出好幾個白點。看上去惡心極了。

不光如此，借著大廳頂棚朦朧的燈光，她看到從那些白點中，似乎伸出了一條條極細的，透明的絲線。這些絲線延展向上，朝頂棚的方向伸去。

很快，絲線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如煙如雲，慢慢變成了灰色，形成了一團灰霧。

羅麗終於忍不住，驚恐的尖叫一聲，跌倒在地上。

“你怎麽這麽膽小。”彭濤不屑的看著她。此時他整張臉已經全部被白點覆蓋。

每個白點的正中央伸出的灰色絲線向上漂浮，將他整個人托了起來，往頂棚的方向漂浮。

與此同時，彭濤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混沌，無法思考。無數充滿惡意的低語與呢喃襲來，與他皮膚表面的白點聯動，他整個人似乎被拉扯、壓縮，無比慘烈的疼痛在全身游走。

彭濤終於意識到不對勁，錯愕的擡起頭瞪大了眼睛，透過朦朧的灰霧，他隱約的看到一大團詭異惡心的肉塊。

這團肉塊不可名狀，但卻伸出了一條明顯有異於其他組織的肉質腔壁。

腔壁甩動，彭濤偶爾看見其粉紅色內部幾個白花花的影子，似乎是人，但又不是血肉之軀的人。而是紙做成的人。

彭濤忽然想，如果自己被白色圓點覆蓋，會不會也變成這肉塊腔壁裏的那些人。

腔壁的末端，連接著一座有十數層樓的，紙做的房子。就像這腔壁拉出的屎，又像是‘它’產出的孩子。

一瞬間，彭濤明白了。

這不是空間系的詭祟，是生命系的。

那個獵魔人判斷正確。錯的是自己。

“快，去告訴她。這裏是生產的……汙染最重……讓她小心。”趁著最後的清醒，用盡最後的力氣，彭濤說。

羅麗再也忍不住，拖著發軟的雙腿，往樓上跑去。

雖然一早就知道詭祟的存在，而且也目睹過詭祟。但這麽驚懼恐怖的詭祟她還是第一次見。

她很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參加除祟師入職考試，為什麽想要做一個除祟師。

薪水？

確實，除祟師的收入比普通人，不，比獵魔人都高上不少。

但是，今晚在目睹了這一切後，她更想活下去。

她一口氣跑到二樓，跑上三樓。她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好好的睡一覺，接下來的日子裏什麽也不做，老老實實遵守公寓的規則。

至於調查，至於降伏消滅詭祟，就交給徐知他們吧。

因為過於恐懼，又跑的太快。羅麗沒有註意到，她奔上三樓後，原本空無一物的樓板上忽然出現了一段樓梯。

樓梯的轉角平臺上寫著4字。

踏上轉角平臺，她才看到這個數字。她只覺得呼吸一滯，大腦瞬間空白後。她立刻慌忙的轉身想要下樓。

然而幾乎是同時，她只覺得腳下一空，摔倒在地。

再度擡起頭來，羅麗發現通往三樓的樓梯消失了。走廊上寫著一個暗紅色的4字。

她已經來到了四樓。沒有樓梯的四樓。

哐當哐當。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

不多時，一個人影出現在她面前。這是公寓的前臺。

‘它’居高臨下的看著羅麗，露出一個裂到耳根的驚悚笑容。

309，吳天看著時間，嘴角越發上揚。

彭濤以為這裏的詭祟是空間系，去查探空間扭曲點。但是他不知道，他找到的地點是‘它’隱藏自己生產的位置，汙染最重的位置。

加上他已經被汙染，很容易被‘它’探測到，從而將他吸入‘產房’。

彭濤是除祟師，又是精神力最強的一個，同化起來比普通人難多了，而且還有特性的沖突。

‘它’要趕在正確的時間生產，一定要先搞定彭濤。

今晚沒有徐知去二樓搗亂，‘它’可以順利進食，為同化彭濤提供能量。

等到彭濤被‘它’同化吸收，‘它’的力量就會更強，甚至更改現有的規則。

到時候，徐知只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或許是自己高看徐知了，她說不定真的只是心靈系，有幾分小聰明的心靈系。

因為，如果是法則系特性，不至於會被這裏的規則困住手腳。

303中。

徐知邊寫邊畫，分析著眼前的困境。

很明顯，公寓是感知到了自己要去二樓幹什麽，才出現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不讓自己前進。

這也說明，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突破公寓的詭祟力量，下到二樓呢？既然詭祟阻止，那麽就說明二樓一定是關鍵。

徐知在心裏問紅字，可紅字卻毫無反應。

一連問了好幾次，她聽到腦海傳來了一到不耐煩的聲音。

“愚蠢！”

徐知氣笑了，糟老邪神很少說話，都是顯示紅字文本。

難道目前的境況很好解決？以至於都不需要紅字提醒？

她居然被糟老邪神鄙視了。

徐知冷笑一聲。一個公寓詭祟，一個邪神，都在嘲笑她，她必須想出解決之道。

＊

片刻後，高烈和周霞走出房間，看著走廊中憑空多出來的一張床。

“這是我的床。”徐知說，剛才她將自己的床搬出來，這樣303的客房中，就只有三張床鋪，少了一張床。

“我們再去找保安試試。”她說。

她懷疑，如果自己的目的改變，不是去二樓消滅那些汙染物，而是因為違規去找保安，公寓會不會被自己欺騙，不再將三樓通往地下室，而是恢覆正常，通往二樓。

說罷，她按原計劃拉著高烈往樓梯走去。讓周霞守在三樓。

很快就到了樓梯。

高烈驚訝的發現，之前死活顯示在他們面前的數字－1變成了2，他們可以下到二樓了。

“霞姐，麻煩幫我將床推進去，你不要進屋，讓玲玲她們給我放回原位。”徐知一邊飛快的跑下二樓，一邊對通訊器對面的周霞說。

與此同時，高烈敲響了214的門，“我是樓上的住戶，我有鑰匙，我想和你換房間。”

門被打開，一個高度腐爛的人嗷的一聲伸出手來，“鑰匙在哪裏？”

高烈一把將‘它’拽了出來，一陣慘叫響起。徐知看見，這個“人”腐爛的部位隱隱透出白色的組織，就像一團團泡了水的紙渣。

看來，二樓的汙染比三樓的小明和栓子更深。不僅是體表皮膚，就是內裏的肌肉，這些‘人’也被紙同化了不少。

被高烈拽出來的汙染物明顯比第一天晚上三樓的汙染物更厲害，就算是離開房間，‘它’也沒有立刻就煙消雲散，高烈又用精神力轟了一下，‘它’才化為灰燼。

214的汙染物解決，兩人又敲開了213的房間，如法炮制。

然後是212，211。

……

短短半個小時。2樓的汙染物被消滅的一幹二凈。

他們都沒看到，靠近樓梯的走廊盡頭，吳天面色陰冷。

吳天也沒想到，在公寓詭祟力量的作用下，徐知居然還可以下到二樓。

但是她也好，高烈也好，精神力都不足以突破融合了女皇特性的住紙人。他們無法依靠精神力強行下樓。

只有一種可能。徐知利用對規則的靈活掌握，利用規則優先也就是法則系的特性壓制，才得以成功下樓。

她果然是法則系。

吳天死死咬著牙 。

不能讓徐知繼續活下去了。

明天，不，今天白天。他就要殺了徐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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