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場上已然酒過三巡,第二天全組人都要在下午趕飛機,不一會兒也就吃光了蛋糕和菜,利落散場。

喬覆明陪著已經喝多的林澤清在走廊找了處歇息,為禮貌還是待到快散場時回了包廂,最後同眾人一起出去上車回酒店。

當著大家的面,喬覆明再想蹭林澤清的車也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只好悻悻作罷。

“他喝多了,你送他回房之後多留意留意。”喬覆明坐在自己的車上,抱著手機給小陳發微信。

“收到!謝謝喬老師。”消息秒回。

林澤清的確是不勝酒力。他酒量真的淺,喝白酒大概清醒地撐不過三兩,可是今晚上禁不住大家高興地左勸右勸,足灌下去幾乎有半斤。

雖然劇組是在廣州,但大部分劇組成員並不是南方人,大都習慣喝白酒,林澤清自然也不能免俗。可是不能免俗的背後是深深的無奈,並不是能夠水漲船高的酒量。

小陳一米七多的個頭,比林澤清矮上一些。林澤清下車的時候還勉勉強強能走路,現在上了樓,在走廊中卻開始歪歪扭扭走起醉步,最後一下靠在了小陳的身上,差點把兩個人一起擠到走廊邊貼了暗金色墻紙的墻面上。

“叮咚——”不遠處的電梯發出了抵達樓層提示聲響。

“澤清哥,祖宗,你快扶著我往前走,咱們趕緊進屋去啊。”

小陳滿頭是汗,費力地扶起林澤清的已然軟綿綿的胳膊,要往自己的肩上搭。

林澤清住酒店的這一層,劇組內人員恰好只有林澤清和喬覆明,但保不齊還住了其他不相幹的客人,若是讓人看到公眾人物這般醉態,雖說殺青宴上喝酒正常,但編排來去終歸不算什麽好事。

“澤清哥你以前雖說不能喝......”小陳終於把林澤清的左臂搭上來,氣喘籲籲道,“也沒有這麽不行啊!”

他著急得有些語無倫次,暗暗後悔自己沒一直堅持跟著囑咐,必要時幫林澤清擋兩杯酒。

電梯門打開,小陳幾乎放棄掙紮的當口,突然聽到一串腳步聲急促走來。

正當小陳替某個不省人事的醉鬼自欺欺人地慶幸他現在正低著頭,被認出來的可能性小了很多的時候,喬覆明開口了。

“小陳,辛苦你了,他個子高,你扶著費勁,還是讓我來吧。”

小陳還沒回過神來,肩膀上就先卸了力。回頭一看,喬覆明輕輕松松把現在任人擺布的林澤清架起來,附耳低聲問:“還能自己走嗎?”

林澤清哼唧兩聲,發出一些不明含義的聲調,又含糊道:“我......你放開我,我自己......”

喝醉的人往往最自信,說得話自然也完全不能信。

喬覆明不作聲,試探了兩下之後發現林澤清根本就做不到自主邁步了,於是忽視了他口中時不時發出類似反抗的嗚咽、和站在一邊因多重原因面色尷尬的小陳,直接將林澤清打橫抱了起來。

小陳眼中閃爍出一絲震驚。

腦海裏浩如煙海的念頭化成一句話:個子高力氣大真是好。

喬覆明微微掂了兩下,便疾步抱著林澤清向房間走去,小陳抹一把額頭上的汗,連忙迅速跟上去,默契地搶在喬覆明要進門的時候幫他們刷了林澤清的房卡。

“滴——”

機械溫柔的聲音響起,門應聲而開。小陳閃身進屋插卡取電,房間內橘黃色的燈光很快亮了起來。

“喬老師,我......”喬覆明很快先把林澤清在沙發上放下,小陳關上門,感激地看著喬覆明,“喬老師,謝謝你幫忙,明天我一定會告訴澤清的。”

喬覆明目光有些許的失焦,但很快回覆過來,坐下抖了抖肩膀:“不要緊,我在包廂就知道他喝多了,所以剛剛囑咐你。後來我不放心,也還是要過來看看的。”

“對不起喬老師,我也沒想到澤清會喝這麽醉,早知道我再叫一個助理過來.......”他有些羞赧地微微低頭,想起來喬覆明專門提醒自己所發的微信。沒想到自己還是沒把林澤清照顧好,多虧了喬覆明及時趕到,才把他拖回屋裏。

“沒事。”喬覆明微微一笑,目光又回轉到林澤清身上,“我得把他弄屋裏洗個澡,你去準備點醒酒的東西吧,過個差不多一小時送來,我今晚沒事,就在這裏等著。”

“哎,好的,我這就去。”小陳得令,自覺有了事做,便飛奔而去,走前還不忘順手把門關上。

於是屋裏變得靜謐了許多。

喬覆明環視屋子,禁不住回憶起自己在組期間好幾次的造訪之間的點點滴滴。

第一次是擔心林澤清發燒沒買藥、拍過親密吻戲後殘餘的激動難耐,再到今天,主動來照顧喝醉的林澤清,幫他洗澡換衣服。

換做上一世,他喬覆明絕沒有這樣求人歡心關心體貼的功夫,可是現在他甘之如飴,且恨不得補回千萬的時間。

林澤清的臉頰和修長的脖頸都變得微微泛紅,摸上去發燙。喬覆明觸及肌膚,猶豫半晌,抽開手走進浴室,開始往浴缸裏放水。

“小......小陳?”喬覆明從浴室出來,正對上林澤清目光朦朧,嘴裏咕咕噥噥叫著小陳。

他不同醉鬼計較,上前想再把他抱起來,送進浴室去洗澡。

總的來說還算乖順,喬覆明試探著把他歪在沙發上的身子扶正,到此為止一切順利。

“小陳,謝謝你。”林澤清目光沒有著落,喃喃道。

喬覆明目光微動,依舊攬著林澤清,慢慢想嘗試扶他站起來,像小陳會做的一樣。

“每次都是你陪我,我困難的時候你們也都沒離開我......”林澤清話匣子大開,聲音飄忽,“我......現在我有錢了,等我們拍完戲回北京,到公司之後我給你開個大筆的獎金。”

“你喝多了。”喬覆明咽下千言萬語,只拋出這四個字,眼神緊鎖著林澤清雙眸。

“我喝多了?”林澤清眼神訝異地緊,隨即是不加掩飾的愧疚,“讓你費心了,小陳,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洗澡就行。”

他擡步就要走,卻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

喬覆明眼疾手快,把林澤清攬到自己懷裏。

“你喝醉了,別讓我走,我得照顧好你。”他皺眉低語,仿佛完全不在意林澤清口中叫的人一直只是助理。

“不用......”林澤清聲音越來越飄,聽起來也別有一股傻氣的歡快,抑揚頓挫道,“嘿嘿,小陳,你記不記得——拍萬年山海的時候我一個高興沒忍住,殺青時候喝多了,那天晚上我吐了一衛生間,但是我之前叫你回去了,沒想到還是第二天早上你幫我來收拾的。”

萬年山海?

喬覆明楞住,突然間久久說不出話來,抱著林澤清的手也發了僵,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微微顫抖。

萬年山海是一部年代劇,也是林澤清憑借拿到影帝獎項的影視作品。

拍攝於一年半之後,播出於殺青後三個月。

喬覆明在萬千驚訝中頭腦轉得飛快,多少個曾經忽略過的細節浮上心頭,匯成那個清晰的答案。林澤清一開始對自己的回避、氣場顯而易見的從容、殺青宴上故意裝作同周編劇不熟的窘態——

原來都是因為他分明就是第二次來這裏。

得出這個結論的同時,喬覆明多日來早已冒頭、隱隱約約的猜想得以驗證,心頭一大塊石頭落地,如釋重負的同時也多了幾分切實的愧疚與擔憂。

他其實坐了和林澤清同一班的飛機飛往北京參加同一場活動,林澤清上飛機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了商務艙的前面,回眸時便看見了林澤清。

訝然之餘,是呼之欲出的驚喜。

盡管有帽子口罩遮蓋,喬覆明打眼一看也就認出了林澤清。他激動地渾身戰栗,日思夜想卻再不得相見的人,竟讓自己在一次偶然的航班上碰見。

那時候他心裏也是一團亂麻,但欣喜激動壓過了一切情緒,因為這是三年來他們第一次即將見面,雖然只是在公共場合,雖然林澤清很有可能根本就不理睬他。

然而老天仿佛開了個玩笑,隨隨便便把這架飛機玩弄於股掌之間。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喬覆明就回到了三年前。

當得知自己即將拍攝雨中行的時候,喬覆明欣喜若狂,再一次相信了天助自己。

在這個時候,一切都還來得及,不管是親情、愛情、還是事業,他當年一不小心走過的彎路,全部都還來得及彌補。

林澤清滾燙的氣息撲到喬覆明挨得很近的面上,絲絲酒氣也散發出來,撩撥著喬覆明難耐的□□。

可是三個月來的一切,仿佛都在這一瞬結束,讓喬覆明心情格外覆雜,名為愧悔的藤蔓一下子纏繞上心臟,遮住光亮占據了所有的空隙。

林澤清一直都知道。除了喬覆明也一起重生,其他的所有,林澤清都知道。

喬覆明禁不住站在林澤清的角度思索,林澤清知道他自己是重生回來的,也知道當年自己和喬覆明談了戀愛,最後喬覆明這個渣男沒給任何交代就放手,後來很快同當紅女星傳出了緋聞。

然而面前這個喬覆明,每天比以前還要溫柔、還要體貼,給自己訂餐、生病的時候來照顧自己、自己喝醉了還要來幫忙,所做的全部都在對自己好、明裏暗裏地追求自己。

喬覆明突然感覺自己的臉也火辣辣的,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打了一耳光。

林澤清已經了解了自己這個所謂渣男的真相,那麽給他訂餐就是用小恩小惠收買人心、生病時候來照顧就是正當人脆弱趁虛而入、喝醉了來幫忙還支走小陳那就更是禽獸之心。

喬覆明只感覺自己仿佛被從裏到外剖開,所有自認難堪的私隱在最不願坦白的人面前早已曝光了個底朝天,而自己的所有自以為是都變作了堆積在心頭更深的愧疚無力,和逐漸升起來的愈發濃重的惴惴不安。

林澤清為什麽不坦白、為什麽不在自己第一次、第二次、乃至第無數次溫柔示好的時候就打他一耳光,言詞控訴自己曾經不負責任的行徑呢?

林澤清沒有,甚至於接受了喬覆明的一切好意,甚至在對他反饋。因為他不確定這個喬覆明會不會做那些事情,沒有發生的事情,他寧願相信上一次是偶然。

畢竟對喜歡的人,他永遠希望、也永遠會不自覺地把他往好的方面想。

“澤清,我扶你進去洗澡。”喬覆明強迫自己收回思緒溫聲開口,半扶半抱,將林澤清往浴室的方向引。

“謝謝。”林澤清輕輕掙紮了一下,終於明白過來自己站不穩,他不固執,便依著喬覆明扶著,幫他一點點把衣服脫掉,滑進浴缸的時候他頭歪到一邊,“送我到這就行了,謝謝你,泡一會兒我就好了,我自己出去。”

喬覆明點點頭,回身出浴室關門,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揪住一般疼得難受。

他知道自己根本沒資格再參與跟林澤清有關系的任何事情,可是感情不講道理,洶湧如海浪般湧上來。

林澤清以前一個人難受的時候,是會叫自己、是會流露出平時不常見的黏人的。畢竟沒有人是永遠無堅不摧的,總會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露出柔軟的肚皮。

喬覆明曾殷切懷抱過的期待全都化成了泡影。

現在的林澤清,一個人走過三年,走得那麽漂亮。

可是,即便是醉酒難受的時候,他只會不斷地要求自己一個人挺過去了——甚至於他最信任的人只是自己的助理小陳,喬覆明的名字,哪怕在林澤清絲毫不清醒的時候也不願、不再會被提起。

喬覆明自認自己矯情,抱了一腔不切實際的幻想,老老實實坐在外間椅子上不願離開,心情覆雜地守著林澤清泡澡。

如果沒有走過那條岔道,他原本會在林澤清醉酒難受的時候扶他進浴室,幫他擦身子,說不定還能在氤氳的水汽裏交換一個綿長的吻,然後出來餵他喝下去醒酒的蜂蜜水和小點心,看著林澤清閉上疲倦的雙眸漸漸進入夢鄉。

現在喬覆明只能老老實實坐在門外,時不時看一眼腕表,估摸著什麽時候進去叫說不定會睡在浴缸裏的林澤清,算一算小陳會什麽時候帶著醒酒小食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林也沒想到自己是這樣掉馬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