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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已經習慣了契闊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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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覓風輕輕嘆了一口氣,原來再次向外人提及這些事情之時她還是無法做到徹底的平靜:“李蕪很小的時候,父母親便雙亡了,他被迫披上了一個國主的外殼,可實際所有的權利都不在他的身上,這幾年來他想盡一切辦法想要將真正的權利奪回。”

“他幾乎把他所有的時間都花費在了研究醫術上,可不管他怎麽做,他能實際掌控的只有那個虛假的外殼。”

話音落下,四周一時之間陷入了沈默當中,他們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無比得清楚:災難之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好過的。

“因為他搞錯了。”

突然契闊出聲打破了沈默,身旁的幾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然而契闊卻只是淡定地繼續說道:“因為他搞錯方向了,所以才會一直握不住實權。”

林覓風微微一楞:“什麽意思?”

契闊:“當一個優秀的醫者和當一個優秀的國主,這是兩碼事,並不是他能做一個好的醫者,他就能當一個好的國主。你剛剛說他為了拿回實權日日夜夜都苦心專研於怎麽樣能變成一個好醫生,可當一個國主最應該有的,不是多好的醫術,而是子民的信任——”

“信任他可以帶著他們走出現在的這個困境。”

契闊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走到了汀子成的身前,將汀子成護在了自己的身後,不知為何,他明明知道林覓風不自覺看向汀子成的眼神,以及方才她說得那些話都是沒有惡意的,可就在他看見汀子成不自覺地低下頭之時,一股極其不爽的感覺沾滿了心頭。

就像他們所說的,災難之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好過的。可人總是自私的,大家都好的時候他們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好一些,大家都慘的時候也會想告訴大家,我過的才是最不容易的。

一旁的顧慎感覺到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氛,趕忙上前隔在了契闊與林覓風之間:“我們在四處看看吧。”

而此時也恰好有一位身著白大褂的醫者跑到了林覓風面前,好似是有要緊的事情,林覓風便也沒再多停留,與幾人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之後便趕忙跟著那人走了。

顧慎與田翼都能感覺到契闊微妙的變化,契闊這個人平常待人總是溫和的,可那溫和中卻總是摻雜著濃濃的疏離感,而這兩種違和的感覺混合在一起時,便人感覺十分的敬畏。

可剛剛契闊說話之時溫和的感覺全然沒有了,明明是用和平常並無兩樣的語氣說著話,可不知為何,那話聽起來卻讓人不禁背後一冷。

顧慎看了一眼在契闊身後微微探頭的汀子成,立馬做出了反應,他把旁邊還在蒙圈的田翼一拉:“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一會在車哪裏匯合哈。”

說完便二話不說地拉著田翼跑了起。

契闊看著逐漸遠去的二人,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疏離起了自己有些混亂的思緒。

而就在他剛平覆了心情之時,他感覺到身後站著的人輕輕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契闊轉身看去,疑問的話語還未問出口,只見身前的人突然墊起了腳來,隨後契闊便感覺自己的鼻尖上傳來了溫熱的觸感。

契闊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可等他意識到什麽的時候汀子成已經重新站好在原地了:“謝謝你。”

汀子成知道契闊是在為他說話,他隱隱約約地能感覺到契闊知道了一些事情,他並不知道契闊是從何知道的,可在契闊站在他身前的那一刻,汀子成便想這麽做了。

契闊笑了一下,他們二人都沒有多言,只是看著對方他們便好像已經知道了對方的所思所想。

一切都無須多言。

契闊自然地牽起了汀子成垂落在身旁的手,在手心相抵,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間——

“不客氣。”

——

契闊與汀子成二人以林覓風的名義走訪了城鎮中的許多人家,直到天開始泛起朦朧的黑之時他們才再次與田翼和顧慎二人匯合。

田翼一邊臉色有些郁悶地向前走著,一邊問道:“我們兩個人住哪裏啊?”

今天下午,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他們幾人親眼目睹了數不清的人們被那數不盡的病魔纏身在床,瀕臨死亡的模樣,所以此時幾人的心情也不免沈重了起來,氣氛也十分壓抑。。

汀子成搖了搖頭:“不知道。”

田翼輕輕呼出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不適的心情,沒怎麽思考地隨口說道:“嗯,我想想,這樣行不行,我和你睡一間房,那個誰和契闊睡一間房。”

話音落下,本在一旁靜靜思考著事情的契闊瞬間收回了自己的心緒,剛準備開口回答“不行”,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身旁的人既比他還快得回覆了田翼。

汀子成:“不行。”

聞言,田翼瞬間想起了什麽,他飛快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契闊與汀子成,本人其實沒有什麽意思,然而汀子成卻就從哪十分速度的一瞥中聯想到了什麽。

回答的時候並不覺得什麽,然而對方這有些詭異的一瞥,卻讓他不自在了起來。

汀子成輕輕咳嗽了一聲:“額,那個因為我們兩個人睡一間房,所以剛剛你說的那個不行。”

話音落下,這一次田翼實實在在地用詭異的眼神再次瞥了自己身旁的二人一眼。

汀子成的耳朵瞬間就紅了,說出的話跟不上自己的腦子,本來只是想簡單的解釋一下,把剛剛微妙的詭異氣氛給蓋過去,誰知這一解釋,氣氛更加微妙,詭異了······

契闊看著汀子成自暴自棄低下了頭不再說話的模樣笑了笑,在幾人的眼皮下不動聲色地牽起了汀子成垂落在身旁的手,輕輕地捏了幾下。

田翼沒有再多嘴,十分識趣地好好走起了自己的路,重新沈浸於自己的想象世界中了,一時之間幾人重新回歸與沈默,相繼無言地向著城鎮的外圍走去。

契闊與汀子成比田翼他們二人慢一步,不緊不慢地他們身後。

身旁突然安靜了下去,汀子成空白的腦海中便又迅速地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給占據了而去,自從他知道他父親的病之後,他便總是這樣,腦子一旦空了下來,就開始忍不住地想東想西。

汀子成有些出神地看著自己腳下的路,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著。

突然,手上再次傳來了細細的觸感——契闊搖了搖他的手。

汀子成收回了自己飄遠的思緒,不解地看向了身旁的人,只見契闊還是一本正經地目視著前方的路,就好像剛剛的那個動作並不是他做的一般。

然而目視前方的契闊好似感覺到了汀子成投來的視線,但他並沒有轉頭看向他,而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牽了起來,頭還保持著看向前方的姿勢微微向著汀子成的方向偏過去了一些。

“我挺想和你睡的。”

話音落下,汀子成楞在了原地,那熟悉的緋紅熟練有快速地爬上了他的耳尖。

汀子成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忘記了該怎麽邁出腳走路。只能傻傻地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呆呆地看著身前的人,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著,他甚至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因為心臟巨大的跳動而昏過去。

然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還在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欣賞起了汀子成此刻有些慌張的模樣。

“今天下午考察的怎麽樣了?”

突然身後傳來的熟悉女聲打斷了二人。

契闊轉身看去,只見林覓風一身疲態地向著他們二人緩緩走來,最後站定於他們的面前。

只見她的目光在契闊身上短暫的停留了一下便迅速地移到了汀子成身上,微微張開口好似想說些什麽,然而在看清汀子成通紅的臉之後她微微楞了一下,話到嘴邊一改便成了詢問:“你那裏不舒服嗎?”

突然被問話的汀子成趕忙搖起了頭來,目光堅定得註視著林覓風,在一縷冷風拂過之時緩緩地答道:“太熱了。”

話音落下,林覓風緊緊身上的外衣,看著身前的人欲言又止了起來。

契闊也在冷風中將自己的外衣緊了緊,看向了遠處飄落下的幾朵落葉,一本正經地說道:“嗯,快冬天了,是挺熱的。”

此話一出,汀子成與林覓風瞬間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林覓風還在茫然階段,因為契闊的語氣以及表情都太過於正經了,她都開始懷疑是自己的體感出問題了嗎?

然而汀子成卻十分心領神會地瞧見了身旁那眺望遠方的人在嘴角微微掛起的一抹淡笑,瞬間了然,對方這是在嘲笑自己。

想都沒想,一個白眼過去:“熱就少穿點。”

林覓風看了看契闊又看了看汀子成,最後甚至看向了那被眺望的遠方,都沒有理解到這其中的“奧秘”。

得,果然,融不進去的圈子,不能硬融。

契闊將視線收了回來,微微一咳:“我們今日在小鎮中看了許多戶人家,對現在的情況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但還不是太深。”

林覓風瞬間反應了過來,他是在回應自己剛剛的問題,連忙點了點頭。

契闊:“所以我想明日請林小姐您親自帶我們再去深入了解一下。”

“我?”林覓風不解地問道。

契闊點了點頭:“是的,能看得出來這裏的人們都很信任你,今日能讓我們在這裏查看實情也是因為您,所以如果我想再深入地了解具體的情況,想要您親自帶我們去。”

“行。”林覓風稍加思考了一番便爽快地回應道。

契闊點了點頭,剛準備再詢問一些具體事宜之時,身後卻傳來了田翼的聲音。

“餵,你們怎麽在這停住了。”

田翼一邊向著契闊與汀子成的方向跑一邊大喊道。

剛剛田翼一直沈浸在世界觀的重塑中,走了老半天都沒反應身後的兩人早已經沒了人影,再次回頭之時,只剩下了一個顧慎還跟著。

這顧慎也真是可以,硬生生看著田翼走了這麽久,也不上前提醒一下,身後的人早沒了。

田翼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你們,你們怎麽都不說一聲啊,害得我走了這麽久!”

契闊想都沒想,十分敷衍:“忘了。”

田翼聞言看向了契闊,剛想十分憤怒地問一句:“這都能忘?你騙誰呢?”,然而就在他看向契闊的那一瞬間,他咽了口口水,頭十分堅硬地換了個角度:“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突然被提及的顧慎,微微一楞,然而也只是一瞬間便從善如流道:“哦,我覺得他們倆應該是不想和你走,故意跑沒的,就沒說。”

汀子成:“······”

田翼:“······”

林覓風:“??????”

契闊:“嗯。”

本就在震驚顧慎這直白話語的田翼聞言又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了契闊,剛想表示一下自己被當眾嫌棄的悲傷,然而還沒醞釀出情緒,只見身前的契闊在那“嗯”了一聲之後又對著林覓風的方向說道:

“他們倆就麻煩林小姐,我們明日下午見。”

語畢,他便牽起了還在沈默中的汀子成的手,與在場還沒反應過來的林覓風,還在醞釀悲傷的田翼,以及看熱鬧的顧慎簡單地告辭之後,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就好似,就好似,在親自證實那句話一般。

田翼沈默地看著逐漸遠去的身影,在冷風中吸溜了一下自己瑟瑟發抖的鼻涕。

口頭嫌棄還不夠,他居然居然,居然!來一個身體力行!?

————

契闊與汀子成回到林老先生的住處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契闊皺了皺眉,看向了身旁的人:“餓了吧。”

汀子成其實沒什麽感覺,但他這麽一問,便感覺有點不舒服了:“還行。”

契闊嘆了一口氣:“怪我。”

聞言,汀子成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契闊的腦回路,不解地看著他:“嗯?”

契闊沒有回答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去房間裏等等我,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語畢,契闊沒等汀子成的回答便先一步轉身走向了廚房的方向。

看著契闊離開的背影,汀子成一瞬間有些恍惚,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微癟的肚子,他突然就想起了在阡陌的時候,有一次契闊如同往常一般做飯給他吃,而自己便也是如以前每一次一般快速地扒拉著飯。

他記得,那時契闊很是不解地問他:“為什麽你吃飯要吃這麽快?”

汀子成一邊不忘記放下手裏飯一邊模糊地說道:“小時候我們國家沒多少糧食,父親和母親為了以身作則,把糧食都發放給了百姓,然後和百姓一起吃飯~”

汀子成將嘴裏的東西咽了咽:“那個時候大家都是去搶飯吃的,然後然後~”

契闊看著身前人突然支支吾吾的模樣,不解地問道:“嗯?然後怎麽了?”

汀子成的眼神不自然地晃了一下,隨後便又繼續說道:“因為一些原因,我的子民不喜歡我,就專門搶我飯吃,如果不吃快些,我的飯就會被搶光,就只能餓著了。”

話音落下,契闊皺了皺眉,看著面前的人沈默了一會,說道:“你以後不會餓著了。”

腦海中回響起了熟悉的聲音,一朵丁香花瓣乘著晚間的秋風飄落到了他的發頂。

汀子成從悠久的記憶中重新緩過了神來,其實,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習慣了被人憎恨,習慣了餓著肚子,習慣了獨來獨往。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從來就沒有習慣過,契闊強硬地打破了這一切,讓他認清了自己的渴望,如果可以,他也想有人愛,如果可以,他也想每頓都能吃飽,如果可以,他也想······

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汀子成腦海中的思緒如身前的花海一般的盛大。

他笑了笑,他想——

他已經習慣了契闊的陪伴吧。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端午節快樂啊!記得吃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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