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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愛意不能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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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子成楞了楞,一時之間既不知該如何接對方的話語,想說的話梗在了喉間,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話語在絕對的事實下都顯得十分的單薄。

語畢,林老先生輕輕地笑了一聲:“她很喜歡花,可在她還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卻沒有送過她幾朵花,我記得那時她老是與我抱怨,為何不送她花,我當時並不明白,只覺得送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事情罷了。”

林老先生說著說著視線從桌子上的物品移了開來,看向了窗外:“院子中的那片花田,是我在她走後種下的,她離開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我一度不能接受,甚至想要同她一起去了罷了,可就在我一心求死的時候,尹管家找到了我,他告訴我,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結局,而在她走之前她讓尹管家轉告我——”

“想她了,就為她種下一朵花吧,她會在另一個世界看到的。”

“所以每次我想她的時候,我就在院子中種下一朵花,不知不覺間居然有這麽多了。”

汀子成靜靜地聽著,隨著他的話語,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身後花海的身影,原來,每一朵花,都是一份思念啊。

“子成,”

“嗯?”汀子成收回思緒看向了林老先生,而在看向他的那一刻,不知為何,心底泛起了一股酸澀。

“以後,如果愛一個人,那就每天都送他一朵花吧。”

“一定要將自己的愛意,毫無保留地訴說於他,愛不能隱藏。”林老先生笑著看著面前的人,手不自覺地緊緊攥緊了那方素帕。

汀子成楞在原地,腦海中浮現出了很多畫面,不知過了多久,他緩慢卻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林老先生斂去了眼中的情緒,將手中的思念重新仔仔細細地藏與衣角,再次擡起頭時,一切回歸於平靜。

汀子成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怎麽了?”契闊端著自己臨時做下的晚飯走了進來。

汀子成轉頭看向了他,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埋怨道:“好餓啊,怎麽才來~”

契闊將手中的飯菜放到了桌子上,順手揉了揉面前人的頭:“來晚了,我下次快點。”

汀子成滿意點了點頭,再次面向了林老先生:“爺爺,餓了吧,快點吃飯吧!”

林老先生點了點頭,拿起身前的筷子夾了一口小菜送進了嘴中,咀嚼了半天之後才有些艱難地咽了下去。

契闊找了個椅子坐到了汀子成的身旁,準備拿碗的手微微一頓。

林老先生簡單地吃了幾口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看向了身前的二人:“我聽說汀國主的事情了,實話說,即使我們的國主願意出手相助,也~”

林老先生說著說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剩下的半句話梗在了喉中無法說出於口。

“那場災難之後,青囊國記錄醫術的書籍幾乎一半都被遺失了,留下的本就不多,可又因為無人能看懂文字,這剩下的書籍也就跟遺失了一般。而且青囊國這幾年內部的情況是越來越糟糕了,連正式的醫者都找不出來幾個了,你們來這裏之時,可見到了那片櫻花林?”

聞言,契闊與汀子成緩緩點了點頭。

林老先生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知道為什麽青囊從古至今最擅長的是醫術嗎?”

“因為需求大,病人多。”契闊緩緩答道。

只見身前的人緩緩點了點頭:“對,因為病人多,醫者便也多,慢慢得醫術就相對於其他方面來說就越來越擅長,可這幾年醫術的後退,文明的遺失使得我們甚至沒有能力去自保了,現在病人更多了,可醫者卻越來越少了。”

“現在大多數的醫者只能靠著自己祖上傳下來的偏方來嘗試著去醫治那些病重的人。”

契闊皺了皺眉:“嘗試?”

隨著對方的話語,腦海中浮現起了初來是所見到的場景,房屋前零零散散排著的隊列,與穿著各異的大街醫者,一切都有跡可循。

林老先生沈重地點了點頭:“嗯,因為文明的中斷,醫術不可避免地也開始倒退,甚至連醫者都不清楚他們用的方法到底對不對,可因為沒有人能看懂那些古籍,他們只能靠這種辦法來試,不去試一試,那肯定沒有希望,可嘗試,至少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話音落下,房間之內一時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中,四周的氛圍好似也因林老先生的話語而變得沈重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契闊開口打破了沈默:“明天可以帶我們去找國主談談嗎?我會盡我所能地去幫助他。”

聞言,林老先生有些激動地看向了契闊,緊皺的雙眉也舒張開來了,他早就聽說了關於契闊的那些事情,把他們帶回家來,不僅僅是因為汀子成,他也有他的私心,他想讓這個國家變得好起來,而契闊,是他現在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林老先生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不管結果到底是何樣的,至少一切開始向前走了,至少開始走了。

“好了,這些東西放在這裏就好,我晚些會找人來收,你們就趕緊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帶你們去。”林老先生笑了笑,起身將花瓶重新抱在了懷中,與面前的二人簡單的告別之後便先一步離開了房間。

契闊直到林老先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視線中之後與身旁的人說道:“我們走吧?”

只見面前的人搖了搖頭,轉身快跑道了桌子旁,重新拿起了碗:“等一下。”

話音落下,汀子成便埋頭吃起了飯來,剛剛三個人的心思都在其他事情上,桌子上的菜幾乎沒有動。

汀子成沒一會便塞了滿嘴,契闊笑著走到了他的身旁:“這麽餓嗎?”

只見汀子成搖了搖頭,把嘴裏的東西都咽下之後說道:“你做了這麽久,要全部吃掉。”

聞言,契闊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露跳了一拍,汀子成的一切總能讓他不可避免地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汀子成看著被自己吃得差不多的飯滿意地點了點頭,用紙把嘴一擦,向契闊伸出了手:“走吧。”

契闊笑著點了點頭,自然而然地牽起了他的手。

雨不知何時下得大了起來,豆大的雨滴雜亂無章地砸向了大地,泛起了點點水光,緊緊相握的二人並肩於花雨的美景之中,走向歸家的道路。

第二日契闊醒來之時,發現床旁的人已經起床不知去何處了。

契闊揉了揉有些發懵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未全部亮起,有些朦朧的光透過窗縫撒了進來。

契闊皺了皺眉,剛準備起身下床,卻在剛坐起的那一刻,房間的門突然被打了開來。

汀子成背著手,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的樣子,一邊腳步輕盈地向著契闊的方向走去,一邊笑著問道:“什麽時候醒的啊?”

契闊看著他的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他彎了起來:“剛醒不久,你今天~”

說話間,汀子成已經走到了床旁,契闊本想問他“今天怎麽起這麽早?”,然而話還未說完,汀子成突然單膝跪在了床上的空位,進門之時便背起的雙手伸到了契闊的面前——

一束還帶著些露珠的花闖入了眼眸。

契闊楞了楞,不解地看向了汀子成,

只見汀子成莞爾一笑:“送你。”

契闊呆呆地接了過來:“嗯?為什麽要送我花?”

汀子成就著原有的姿勢身子一歪,躺到了契闊的身旁,伸了個懶腰,看著面前一片空白的天花板懶懶地說道:“沒有為什麽啊~”

語畢,腦海中突然浮現起了林老先生昨夜對他說的話,重新稍加思索了一番,隨後便只見他就著躺的姿勢在床上翻了個面,雙手將頭撐了起來,眼睛瞇了瞇:“嗯~,要說原因的話,也是有的。”

契闊小心翼翼地捧著手中的花,安靜地看著他。

只見汀子成笑著擡起頭看向了契闊:“送你花,把你騙回家。”

話音落下,契闊只感覺喉嚨裏有些幹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跳。

他將手中的花輕輕地放到了床旁的櫃子上,轉身將汀子成從床上撈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頭輕輕地抵在了汀子成的肩上,對方的氣息瞬間侵襲了自己的全部感官。

汀子成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中緩過神來,隨著對方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微微避了一下。

“別動。”

帶著些慵懶的低沈聲線從面前傳到了耳旁,契闊的聲線本是十分沈穩的冷音調的,可現在這層冷調上不知何時被染上不明的情緒。

“讓我抱一抱。”

林覓風看著面前二人:“走吧?”

契闊與汀子成點了點頭,先後上了車。

林老先生並沒有與他們二人一同去找青囊國國主,汀子成與契闊在剛出房門之時便迎面碰上了等待已久的林覓風,她只簡單地交代了一下林老先生身體不適改由她來帶二人去,隨後便轉身就要走,根本不給契闊與汀子成反應的機會。

契闊與汀子成也只好將其他疑慮都撇開,趕忙跟她上了車。

“林爺爺還好嗎?”汀子成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覓風沈默地看著車前的路,過了許久才回道:“不知道。”

只見她眉頭緊鎖,臉色有些郁悶地看著前方:“爺爺每一次生病了,都會提前交代好旁人,然後拒絕任何人的看望。”

話音落下,車內再次陷入了沈寂之中,看著林覓風的表情,汀子成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昨日雨下林老先生的模樣,心裏沒來由的一緊。

汀子成與林覓風都沈浸於自己的思緒中,臉色都不怎麽好看,而他們二人也都沒註意到隱在車中暗處的契闊。

只見契闊的表情有些呆滯,眼神放空,就好似在回憶著久遠的記憶一般。

——

林覓風輕輕地敲響了面前的房門:“李蕪。”

只聞隨著敲門聲的響起,立馬的人好似立馬就動身了起來,桌椅拉扯於地的聲音緩緩傳了出來,可待聲音散去,門前的三人等了許久,身前的門也沒有任何動靜。

林覓風微微嘆了一口氣,剛準備繼續敲門,然而就在手剛舉起的那一瞬間,門被裏面的人打開了。

而隨著房門的打開,那自從來到青囊國便無處不縈繞著的藥草味就好似打破了什麽禁錮一般,鋪天蓋地向著門前的幾人襲來。

林覓風楞了楞,隨即放下了還懸在半空的手:“我把他們兩個人帶來了。”

李蕪的視線在身前的三個人身上掃視了起來,最後落在了站在中心的汀子成身上,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嗯。”

林覓風把人送到了,便沒在多言,丟下一句:“我還要繼續去考察,就不待著了。”便匆匆地離開了。

契闊與汀子成在林覓風離開之後,各自簡單地向他介紹了一下自己,可等二人都說完之後,面前的人卻還只是沈默地註視他們,什麽話也不說。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極其尷尬,李蕪的眉頭緊鎖,就好似在做什麽心理鬥爭一般,嘴唇也被他咬得有些微微發白。

不知到底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了緊握著門的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微微側身,讓出了通向房間裏的道路:“進來吧。”

契闊與汀子成緩緩點了點頭便先後走進了房間。

在踏入房間的那一刻,濃重的藥草味瞬間將他們二人毫無保留地包圍在了其中。

契闊看了一眼的身旁人,在確定汀子成沒有再次被嗆到之後重新打量起了此處的陳設。

只見房間的四處都擺放著比他還要高的櫃子,櫃子上裝滿了大大小小的抽屜,而在這圍繞了四周的櫃子前則是安放著長長的桌椅與櫃臺,這裏就好似古時的藥鋪一般。

而不同之處就在於,這裏比起買藥的地方,房間裏的其他物品襯得它更像是一個怪異的實驗室。

只見在那些長桌上整齊地碼放著形色各異的藥材,還有許許多多契闊並不是很熟悉的工具。

李蕪隨便騰出了兩把椅子遞給了契闊與汀子成,隨後自己便又找了個離得他們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坐下。

契闊與汀子成接過椅子,坐好之後看向了他。

在兩個人的註視下,李蕪也終於再次開口說出了見到他們的第三句話。

“我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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