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真的能再次看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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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讓我進去?”汀子成盯著身前的幾人憤怒地大吼道。

“少爺,別為難我們了,汀先生吩咐過我們,凡是來訪者一律都不許進去,尤其是您。”門前為首的大漢說道。

汀子成的眉毛皺得都快擰成一團了,情緒的劇烈波動使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什麽意思?我進去看我爸都不行?什麽叫尤其是我?”

說著汀子成便要再次向前走去。

然而終是抵不過門口幾個身形魁梧大漢的阻擋。

汀子成氣的臉都憋紅了,洶湧的情緒一下子湧上心頭,就好似一塊巨石堵住了身體的出氣口,四肢百骸的血液也跟著凝固了起來。

等再次開口時,卻因氣息的紊亂在原地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巨大的沖擊使得他不得不彎下了腰,就好似要將身體裏的五臟六腑都給咳出來似的。

始終緩不過來的氣息使他漸漸地開始了缺氧,眼前的視線也隨著變得模糊了起來,世間的一切在剎那間都變成了黑白的模樣。

身前的人好像在說著什麽,可他的雙眼與雙耳卻好似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一般,看得不真切聽得更不真切,思想被一點一點地從腦海中剝離了出去。

“汀子成!”

突然一聲焦急的呼聲從不遠處傳來,在他完全脫離世界的上一秒將他拽了回去。

緊接著他便感覺有一人以極其快的速度奔向了他。

契闊手有些顫抖地附上了汀子成的背,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試圖讓面前的人順過氣來。

汀子成不知在原地咳了多久才終於停了下來,再次擡起頭時,眼眶已經變得通紅,臉龐還殘留著因咳嗽而滑落下的淚痕。

汀子成就著半蹲的姿勢屈膝徹底蹲了下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眼神空洞無神地看起了視線的前方。

真是丟人啊,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連門都沒有進,到底為什麽會這麽狼狽?

契闊跟著對方的舉動也緩緩地蹲下了身,恐懼的情緒還未緩解,聲音還有些顫抖:“還好嗎?”

聞言,汀子成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看向了對方。

這一看他才發現,不知何時契闊的眼眸中已經染上了血絲。

他有些顫抖的手還在一遍又一遍地輕撫著自己的背,想要安慰自己。

汀子成呆在了原地,他在害怕。

一瞬間好似所有的情緒都湧上了心頭,汀子成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雙唇。

在車上時,他極力地保持著鎮靜,保持著情緒穩定。

盡管是剛剛被攔截在外,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冷靜下來,無法述說的思緒都被他小心翼翼地隱藏了起來。

可在這一刻,好似先前所有被壓抑的清晰都湧上了心頭。

汀子成努力地用牙齒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眼眶通紅地註視著面前的人,使勁地搖起了頭。

不好,我一點也不好。

契闊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他,柔聲道:“沒事,有我在。”

契闊就這樣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同一句話。

直到對方終於把壓抑許久的情緒一並爆發了出來。

母親的死,子民的不信任,無能為力,孤身一人的感覺,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全部奔湧而出。

汀子成在原地不知哭了多久,才終於徹底緩了過來。

而契闊則是一直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一只手緊緊地握著對方,另一只手還在不斷地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汀子成用空著的那只手的手背揉了揉幹澀的眼角。

看著身前人的舉動,契闊不動聲色地輕輕呼出了一口氣,懸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下去。

“二位,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突然身旁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契闊轉頭看去,只見先前找自己談話的尹管家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二人。

剛剛下車之後,汀子成立馬就奔向了汀惘陌所在的地方,而就在契闊也想要一並跟過去的時候,卻被尹管家給叫住了身。

尹管家不知何時來到這裏,好似已經在一旁站了許久。

契闊沒有立馬回應他,而是轉身看向了身前的人,慢慢地將他扶了起來,等著汀子成去做決定。

只見汀子成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緊閉著的大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再次轉過身之後,對著尹管家的方向緩緩點了點頭。

“少爺,這個是汀先生讓我轉交給你的。”尹管家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只有一個手掌大的紅色木盒遞給了汀子成。

然而汀子成卻只是鄒眉看著它,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契闊看著面前的這個朱紅色小盒子,又看了看汀子成的反應,瞬間了然。

這場無聲的對峙不知持續了多久,最後以尹管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盒子放在了身旁而結束。

“少爺,我是伴著小姐來到這裏的,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知道你不願意再碰這個東西,可當年的那一切並不是你的錯,而你現在也必須接下這個重任。”尹管家對汀子成緩緩說道。

然而汀子成卻還是靜靜地看著身前的那個木質小盒子,沒有任何動作。

尹管家皺起了眉:“汀少爺,現在汀先生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你再不出手,你再繼續袖手旁觀,你難道是想看這個國家徹底毀滅嗎?”

尹管家一字一句緩緩地說著,那些話語就好似如百根針似得,次次都準確無誤地刺在了汀子成心頭那個最脆弱不堪的部位。

汀子成終於忍不住了,雙手不斷地握緊,因為過於用力,額上也出現了若有若無的青筋:“你要我怎麽碰?你要我怎麽碰?”

汀子成咬著牙齒有些顫抖地說道。

尹管家的表情愈發地難看了起來,語氣卻還是極力地保持著平靜:“你知道那件事不是你的錯,那只是一個巧合。”

用力緊握的雙手使指甲不可避免地嵌入了肉裏,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不斷地從手心傳來,試圖去喚醒內心最後的一絲清醒。

可尹管家的話語卻無一不在提醒著他過去的那些事情,終於情緒好似再也控制不住了。

汀子成的眼睛瞪得通紅,嘴唇也開始發白,他向前走了一步,將不知何時已經變得血淋淋的雙手舉了起來,面對著尹管家:“巧合?狗屁的巧合!”

“你看,你好好看看,就是這雙手,它害死了我的母親,它害死了我的子民!”

汀子成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了起來,一步一步逼近了尹管家的方向,想讓他看清楚他那已經變得不成樣子的手:“你讓我怎麽去碰,你讓我怎麽去忘記這些,怎麽去碰啊?”

汀子成此時就好似失去了所有的神智,他被一雙無形的巨手拉回了那個不堪的過去。

眼裏沒有未來沒有現在,只有那個血淋淋的過去。

只有那個母親親眼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只有那個因為自己再次變得流離失所的子民們,只有那個恐懼,害怕,與無能的自己。

汀子成發了瘋一般地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著。

直到溫熱的觸感附上了自己的手腕。

本能地回頭過去,熟悉的氣息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擁入了懷中。

契闊將汀子成緊緊地抱在了自己的懷裏,一邊不斷地拍著對方的背安撫著他,一邊在他的耳畔輕輕地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時間真是殘酷啊,為什麽帶走的往往是那些美好的事情,而那些刻苦銘心的痛往往卻又被留了下來。

到底是為什麽,我已經想不起母親的容貌了,可我卻還記得她死時的場景?

到底是為什麽啊?

汀子成在契闊的懷中不斷地問著為什麽,直到繃緊的神經終於松下去的那一刻。

他再也撐不住了,黑暗鋪天蓋地地襲來,他無力地昏睡了過去。

或許夢裏他能再次看清楚母親溫柔的模樣。

或許·····或許。

真的能再次看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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