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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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善人~◎

接下來的一切, 都如李靈越預想的那樣進行。

她找到管理者,取回神力,接著返回翡城, 吸收整個大陸的魔氣,一舉成為這個世界最德高望重的仙尊。

母神在她的粉飾下,依舊是最有智慧最博愛最崇高的偉大神明,靈境的秩序仍然堅不可摧, 並且一月後還將召開大會, 對全大陸招收妖修凡人入鏡。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向著完美的方向進行著。

唯一有些不完美的是——李靈越的頭發好像白了。

清晨, 在自家臥室洗漱, 刷完牙,沖完臉, 照到鏡子的那一剎那,李靈越楞了三秒。

三秒後, 她不可置信地揉著眼睛, 再三確認。

湊近了看, 再站遠了看, 頭朝右看, 頭朝左看。

看來看去都是白色。

接受現實後,李靈越面無表情打開冰箱門,選了瓶大雪碧。

然後, 她坐在飯桌前, 喝雪碧消愁。

許久, 李靈越悲痛地說出一句話:“我風華正茂的頭發, 年紀輕輕就白了……”

曾經的管理者, 如今的青鸞鳥解釋:“因為您吸收了整個大陸的魔氣, 所以頭發變白了, 如果您喜歡黑發,可以再死一次。”

李靈越:“……”

“算了,我還是繼續白著吧,這頭發也不是非黑不可。”

過了片刻,李靈越忽然站起。

“有一說一。”她再次跑到鏡子前,開心地拽著自己的白發,“白發還挺酷的。”

青鸞:“……”善變的女人。

李靈越照完鏡子,拿出今日份早餐,時隔一個多月第一次吃飯,她把手洗了八遍,把桌子擦了五遍,還把包子裝了個漂亮的愛心盤。

李靈越在院子裏尋找有什麽擺盤好看的裝飾花,正巧此時,東方地平線上的紅日跳出了一半,遠處雪山染成紅色,第一縷暖陽灑進青翠的院子裏,原本綠色的葉子變成了連成一片的璀璨金光。

李靈越心頭一動,把包子端到小院裏的石桌上,一邊吃包子,一邊欣賞日出。

小紅原本蹲在水井旁喝水,見李靈越來到院子裏,葉子頓時舒展開,它自個兒端著自個兒的花盆,兩片葉子撐著地面當做腳使,一顛兒一顛兒地來到李靈越腳邊。

李靈越沒看見小紅,腳在石桌下胡亂動,小紅一時沒註意,被李靈越一腳連花帶盆踹翻了,盆一歪,剛給自己灑上的新品種花肥便灑出去一半。

小紅委屈巴巴把自己花盆端正,見地上花肥又覺可惜,便用葉子又捧回自己盆裏。

為了防止再次被踹倒,它只能爬上李靈越的飯桌。

李靈越見小紅來了,笑著沖它打了個招呼:“昨晚睡得怎麽樣呀?”

小紅還在生李靈越剛才踹倒它的氣,心疼灑掉的花肥,便把花扭一邊,不搭理李靈越。

李靈越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吃著包子。

不多時,青鸞抖了抖翅膀,飛到李靈越的頭頂,它目不轉睛地盯著已經完全跳出地平線的太陽,問:“您喜歡上這個世界了嗎?”

李靈越吃著包子含糊不清:“來都來了,還能離咋滴,湊活著過唄。”

“還有你放心,我真的不會毀滅世界,我都選擇善了,不用再問了。”

青鸞:“……”

吃著吃著李靈越覺得包子有些噎,又跑回去把沒喝完的雪碧拿了出來。

“我給你提個建議,下次早餐是包子的時候,能不能再給變點豆漿或牛奶?幹吃包子,我是真咽不下去。”

青鸞:“……”

青鸞:“您可以自己去買,我根本不認識你們世界的食物。”

李靈越被這信息量沖昏了頭腦:“買?你們世界?你……這什麽意思?”

青鸞:“任意門可以穿梭任意地點,也可以回到您原來世界,您太能吃了,我每天都要去您原來世界采購食物,您當初也是通過任意門穿越過來的,對了,您原來世界銀行卡快沒錢了,有空記得回去打工掙錢。”

李靈越:“???”

李靈越:“什麽鬼,你一開始怎麽不告訴我任意門可以回去?”

青鸞:“這不是怕您跑了嗎。”

李靈越立馬從櫃子裏拖出行李箱,收拾東西。

青鸞有些慌:“您這是做什麽?”

李靈越:“還能做什麽,當然是回家啊。”

青鸞語速加快:“等等,您不是說您已經喜歡上這個世界了嗎?您可不能走,這裏還有您的徒弟們,您的宗門……”

李靈越打斷它:“又不是小孩,哪兒來什麽喜歡不喜歡……”

李靈越把行李箱壓得滿滿當當:“倆世界都是湊合,我只不過是回去看看我媽,然後交房租,順帶打掃房間,零食都快放發黴了……話說,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青鸞:“擔心您一去不覆還,您離開太久,這邊世界會崩塌。”

李靈越:“放心,會回來的,這邊我都混到天下第一了,我又不傻。”

青鸞:“……”

……

某年某月某日,李靈越躺床上打游戲,忽然問青鸞:“我問你一個問題。”

青鸞在李靈越教導下,用鳥爪子玩著俄羅斯方塊,它簡短回:“問。”

李靈越:“為什麽我不能吃這個世界的食物?”

青鸞:“因為不給您限制不能吃東西這一條禁忌,您怕您自己不會乖乖執行任務,不過您現在已經做出了善的選擇,所以您可以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了。”

李靈越眼見游戲裏的自己要被殺,額頭冷汗直流:“咱就是說,何必繞這麽大彎讓我選善還是惡,我這不明顯大善人嗎?”

青鸞玩著游戲的爪子忽然停了下來,兩只鳥眼睛竟然流露出一種“覆雜”的情緒:“您真覺得您是個大善人嗎?”

李靈越握住手機的手也停了下來,她不高興地看著青鸞:“至少比百分之五十的人善良吧,我都沒擱這兒當土皇帝。”

青鸞:“……”

以李靈越如今的威望,幾乎可以呼雲喚雨,坐擁天下,當個土皇帝奴役大眾,綽綽有餘,但她啥也沒幹,就天天窩在臥室小院裏,幹些自己喜歡幹的事情,幾乎不怎麽出門。

青鸞覺得李靈越說得有幾分道理,便問問:“那您為什麽不當土皇帝?”

李靈越:“因為當土皇帝要和人打交道,我不喜歡和人打交道。”

青鸞:“我還以為您會說不喜歡壓榨別人。”

李靈越:“倒也不至於,畢竟這也算是人的原始欲望,只不過暫時被我的道德壓制住了,指不定哪天道德就壓不住我的本性。”

青鸞:“……”

青鸞快速找下一個話題試圖給李靈越挽救形象:“那您為什麽不喜歡和人打交道?”

李靈越皺著眉頭認真思索:“倒也不是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主要是不喜歡人。”

青鸞:“……”

青鸞救不了了,您瞅瞅您這說的像是大善人嗎!

李靈越見青鸞沈默,終於發現自己說錯話,忙補充道:“我說的不喜歡人並不是常規上的不喜歡,畢竟我自己也是人,我只是覺得人這個物種進化得不太完善,缺陷太多了,舉個例子,比如人交流居然要靠說話,如果用思維共享交流就不會產生那麽多誤解紛爭。”

末了,她還不忘補充一句:“我沒針對你,我還是喜歡你的。”

青鸞的聲音毫無波瀾:“您不必如此緊張,您沒傷害到我,因為我不是人,人的缺陷我都沒有。”

“我可以和您思維共享,我甚至可以繼承您的思維,更別提共享記憶共享性格,我還可以隨意捏造我的三觀,也可以變男變女變成任何物種並隨之改變邏輯思維,就比如現在,我就是目前時代的偏大眾的正常人的思維,與人沒有任何區別,您可以把我當成人,我也可以不變成人。”

李靈越:“……”

李靈越感覺自己受到了嘲諷,她竟然忘記了青鸞不是人。

李靈越繼續找補:“具體的人我也是喜歡的,比如雁洛、白竹秋、苗苗……”

說到此處,李靈越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如果她沒記錯,雲渺好像對她說過雁洛要自殺來著……

李靈越連忙翻看時間,好巧不巧,正好過去一個月。

“完了,這會兒黃花菜都涼了。”

李靈越懷著悲痛的心情打開神視去看雁洛,卻發現雁洛不僅沒事,還在和星河玩飛盤。

李靈越於是松了一口氣,繼續玩起了她的游戲。

青鸞:“……”

您這只看了一眼就不管了嗎!

……

在李靈越宅屋裏玩游戲的時候,太清宗全宗上下的人都陷入了一種恐慌中。

第一恐慌是,他們的宗主解決翡城雲端叛亂危機後,閉死關生死未蔔。

第二恐慌是,他們的師姐雁洛,已經和星河玩了一月飛盤了!

任何人都可以玩,但這個人絕對不會是雁洛。

太清宗的小師姐雁洛,可是遠近聞名的卷王,全天24小時,她能有23小時在練劍!

小五痛心疾首:“完了,雁洛師姐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蘇曉夢仰天長嘆:“我就說師姐被雲渺下了邪咒,你們還不信我,這回信了吧!”

“現在怎麽辦,我們要去找師尊嗎?”

於是他們就去找了趙鐵灰,但情況很快演變成,幾人在趙鐵灰的帶領下,全貓在懸崖邊上各個草叢角落看雁洛和星河玩飛盤。

烈日下,星河和雁洛各自站在南北兩頭的榕樹下,雁洛扔出一個飛盤,星河就飛去接,接完回到榕樹下,又扔出飛盤,雁洛飛去接。

兩人有來有回,就這樣玩了一個月,青青草地都給踏成了黃土平地。

要說這兩人為什麽突然玩飛盤,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

一月前,雁洛在雲渺的誘導下,心如死灰,一心向死,星河看出貓膩便半夜潛入她的房間找她。

星河在紙條上寫著:“之前的師尊是雲渺假扮的,你不要相信雲渺。”

起初,雁洛並不信星河,星河便把一塊她自制的通訊石遞給雁洛,說明晚就讓她看清真相。

然後第二天晚上,星河就冒著生命危險潛入了她一直想要進去的,但被碎星陣法封印的洞府中。

她一直認為,真正的師尊就封印在這裏,因為每到午夜夢回時,一個很像師尊的聲音就會從這裏傳出召喚她。

星河進入裏面後,很快被雲渺發現,雲渺懲罰並關押了星河,但好在一切都被錄了下來,同步給雁洛聽見了。

雁洛知道雲渺的真面目後,便重新振作起來,連夜救出星河,星河告知雁洛,她從青鸞那裏得知,師尊目前在翡城。

於是兩人想辦法破開封印,離開太清宗前去翡城找真正的師尊。

一路上,魔物肆虐,邪祟橫行,兩人歷經生死,險象環生。

好不容易趕到翡城,卻發現整座城池都被尋木的藤蔓給編織纏繞成了一個巨大的“繭”。

雁洛不得不止步於此。

與此同時,就在雁洛星河飛行的上方天空,還遍布著來自大陸各地的尊者真君,這些大人物的臉色都尤其凝重。

雁洛在這群人裏看見了大陸第一劍仙程千星,飛雲神尊馬伯雷,黃金符主金鳴,九天玄女彩玉綾……

雁洛看得眼花繚亂,她從未見這麽多大人物匯聚在一起,越發覺得事態嚴重,回想一路接踵冒出的新魔域,她聯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世界將徹底魔化。

雁洛至今還清楚記得那日。

如山般累積的黑雲在蒼穹之上急速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天破開一個好似魔眼的深淵裂口。

無數魔氣從裂口中奔騰湧出。

人在魔眼的凝視下如螻蟻一般渺小。

而這些磅礴魔氣,卻湧入了一個渺小人類的身體裏,她的師尊,太清仙尊。

由於眼前一幕太過震撼,雁洛陷入了長久呆滯中。

那一刻,她仿佛不再是她,而是化身世間的一粒塵埃。

蒼茫天地,浮萍漂泊。

所有困擾她的痛苦,都如雲煙般消散,她忽然就想通了許多事情,大徹大悟。

……

然後她就和星河玩起了飛盤(回憶結束,回歸現實)。

星河:“???”

星河撿回飛盤,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絕望地望著毒辣的太陽,又低頭看著地面踏平的黃土地,小聲問:“師姐……為什麽……不練劍?”

雁洛笑著說:“人要及時行樂,不能過分計較得失,我看開了,不想努力了。”

星河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過了會兒,她抹著額頭的汗又問:“師姐……為什麽……要玩飛盤?”

雁洛回:“因為你喜歡呀,我想陪你一起玩。”

星河聞言,拒絕的話卡在喉嚨。

雁洛笑著把一沓計劃書從懷裏拿了出來:“今早淩晨三點我又重新規劃了三十張玩飛盤的計劃書,趁著這會兒休息時間,我給你看看哪張規劃比較合理。”

星河的心像是被人狠狠重擊了一下,她顫巍巍接過計劃書,看著計劃書上密密麻麻的玩飛盤時間,小小的個子仿佛被壓了千斤重擔。

星河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師尊,快來救救我,我這輩子都不想玩飛盤了。

叢林裏,蹲守的眾師弟師妹,看著星河那蒼白的小臉,都默默在心底為她點了一根蠟。

不過見雁洛師姐依舊是個卷王,他們也就放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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