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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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木失控。◎
李靈越驚愕不已, 江重遠等人目瞪口呆，就連上層空間，也有不少人跪了下來。
尋澤：“這……怎麽回事？他們怎麽都……”
李靈越迅速冷靜下來, 倘若她剛才生出的念頭不是跪下，而是——死。
這些跪下的人，全都會爆血而亡。
無數人會因她情緒激動而死，她現在無異於手握核彈按鈕的人, 決不能有絲毫差錯。
李靈越的手不自覺地抖動起來, 後方江重遠的傷口剛被白竹秋處理完, 便站起身, 蒼白著臉問李靈越：“二娘……他們怎麽都聽你的話跪下了？”
李靈越聞言，這才反應過來, 關心問江重遠：“你的傷沒事吧？”
江重遠捂著傷口搖頭：“師姐已經替我把傷口處理好了，沒什麽大礙……”
“那就好。”李靈越上前囑咐說：“打開飛行器, 快帶我去傳送陣。”
江重遠懵懵懂懂, 不過他見李靈越一臉焦急, 還是聽話地取出儲物袋, 準備拿出飛行器。
與此同時, 眼前一幕也被隱藏在人群中，已經變成魔修的燕平記錄，他向雲渺同步傳遞信息：“師尊, 她已經到翡城了。”
雲渺笑：“尋木的第二指令是不計一切代價阻止魔氣侵蝕, 那麽現在, 也該到尋木貫徹指令的時候了。”
說著, 她便輕聲下達了她的命令：“炸。”
“轟——”
還沒等江重遠取出飛行器, 他們所處空間的上方空間, 突然傳來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
在場人皆是臉色巨變, 四處觀望，只見以上方空間為圓心，大裂縫如同蛛網朝六方蔓延，翡城城內無數空間結界崩碎開裂！
“啊啊啊啊——”
各個空間結界的裏居民驚慌逃竄，上方空間不斷有樹木房屋以及人類掉落，砸向李靈越所處的空間，將原本井然有序的交通砸亂成一團。
街道上，飛行器滴滴作響，靈獸靈寵橫沖直撞。
雲渺：“一念之間就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而這些人都是你所厭惡的人，你會怎樣做呢？”
一塊巨大堪比高樓的綠色屏障結界碎片朝風神翼龍砸來，眼見巨物將至，可地上人仍舊跪著一動不動。
此時，江重遠已經將飛行器祭出，兩相抉擇，李靈越不得不放棄乘坐飛行器，沖著那些跪著的人大喊：“快跑！”
此話無疑是解除了正跪著的人身上的禁錮，所有人都站起身朝四方逃亡。
而後李靈越江重遠等人也隨著大流開始逃亡。
驚慌的巨龍展翼逃離，卷起的颶風將臨近的人群掀飛，空間碎片恰巧在此時落下。
“轟隆——”
因翼龍掀飛躲閃不及的人全被這透明的碎片給壓成了肉泥。
獨眼龍不明狀況，還在為自己莫名其妙下跪以及對小花妖心生忌憚中沒出來，但身體還是下意識施展疾風術逃亡。
鏡方大喊：“龍哥，上層空間傳送陣被炸了！”
獨眼龍把眼罩揭了下來，瞪大兩只眼睛：“什麽！翡城他們都敢炸！他們是怎麽混進來的！”
此話一落“轟——”又一聲爆炸聲響起，大地震顫，下方空間竟也發生了爆炸！
“龍哥快跑吧！”
鏡方拉著獨眼龍往空地跑，獨眼龍還在罵罵咧咧：“他們是怎麽混進來的？翡城防守這麽嚴密，就憑那幾個妖修？不可能！絕對有奸細！有奸細！”
“龍哥，肯定是雲端魔修幹的！他們就是一夥的！”
此起彼伏的轟炸聲接連響起，前方後方，無數結界如煙花綻放，透明結界碎片在陽光火焰下反射出炫目的七彩光暈。
叫罵聲，驚慌聲，哭啼聲，血水噴濺聲交織成一片。
人群在這水晶般絢麗的光暈下驚慌逃竄。
在靈氣的接連爆炸下，小結界空間裏大量靈氣耗盡，無數黑霧升騰而起。
魔域開始形成，而後便如病毒般迅速擴散。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李靈越看著周遭一切，只覺天旋地轉，她本來以為雲渺不能在翡城炸傳送陣，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雲渺竟然真的做到了，這可是尋木的主根系地帶，她是怎麽做到的？她是如何做到的！
難不成雲渺比母神還要強大！
不少人不慎沾染魔氣後，在尖銳慘叫聲中，扭曲變形成魔物，而後嘶吼著撲向同伴。
翡城數千個空間結界，一瞬間竟出現了上百個魔域空間，尋木的根系在接觸魔氣後迅速枯萎，為了抵禦魔氣，尋木舍棄小根系，將四方空間裏的所有靈氣都聚攏起來，天空同時出現數十個靈氣風暴。
尋木指令開始沖突。
“不惜一切代價抵禦魔氣。”“魔氣入侵翡城。”“清除魔氣。”
在經歷一系列精密計算後尋木開啟了“清除魔氣計劃。”
翡城靈境總部，首席執行官王音塵在日常整理數據時，大地突然震了三震，接著靈境內所有屏幕都變成了紅色，成千上萬的屏幕環繞在靈境內部的每一處空間，上面變換閃爍著“清除”“清除”“清除”……
其餘工作人員開始騷動：“怎……怎麽回事，靈境進不去了。”
“被鎖住了……”
“母神封鎖了我們的權限！”
王音塵試圖與母神溝通，可是神識剛一外放，就被母神癲狂狀態下的強大精神力重創。
他捂住腦袋重重跪倒在地，而後艱難挪來一塊綠屏，向大陸各地的神侍傳訊：“總部受襲，速回！”
沒等信息發送完，屏幕上一系列清除顯示無效後，這些紅色屏幕上的清除字體又轉換成了“屠殺”“屠殺”“屠殺”……
在場所有人見此，都流露出驚恐絕望神色。
因為他們知道，這代表著，他們被自己的神拋棄了。
5月29日下午4時，母神對自己的子民，開啟了屠殺。
……
翡城城南空運隊停靠空間，風神翼龍逃亡後，廣場上是成片被上方空間碎片壓死的修士肉泥，連續的空間崩壞停止，魔氣從各處爆炸地，如決堤洪水般爭先湧來。
未喝魔血的人沾染魔氣後變成魔物，喝了的則成為了魔修。
這些懵懂的魔修，自己還未意識到自己成為魔修，就被母神的根蔓捅了對穿。
“刺啦——”
鮮血從傷口噴濺三米遠，周圍人被血淋了一臉，他們一個個看著母神的根，全都驚恐大叫起來。
“母神殺人了！”
“母神殺人了，快跑啊！”
“啊啊啊啊啊——”
李靈越站在原地恍惚，白竹秋等人也極其茫然地看著四周，這時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忽然朝白竹秋驚慌逃來，沒等白竹秋有所反應，便聽“刺啦”一聲，異物捅穿血肉的流水聲響起，眼前男人口吐鮮血栽倒在地，而他的身後，是母神染血的藤蔓。
白竹秋驚恐地瞪大雙眼。
她一直以來所敬仰的神明，就在她的面前，殺了人。
不止一人，在第一個人被捅穿心臟後不過短短三秒，便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整片街道成為屍山血海。
母神把一切沾染上魔氣，無論是成為無理智魔物還是有理智魔修的人，通通都殺了。
他們敬仰的母神，竟然殺死了自己孩子。
白竹秋的眼睛像是失去焦距，臉色死灰，跪倒在地。
江重遠去拉白竹秋，盈雪開啟護盾抵禦魔氣。
李靈越同樣驚恐，眼睛布滿血絲，尋木為什麽會突然發瘋殺人！
她不顧江重遠的阻攔，沖出盈雪的護盾範圍，朝著正在攻擊剛成為魔修的巨大根系大喊：“停下！快給我停下！”
“住手！尋木你在做什麽！”
李靈越心想自己是尋木的主人，尋木應該不會不聽她的話，但她錯了，在大街上瘋狂屠殺的藤蔓，完完全全無視了她。
尋木根本不聽從她的指揮，她現在的身份，是琥珀，而不是太清宗的李靈越。
無數枝蔓從結界中，街道上，樓道裏刺出，追逐著或奔跑或飛行的修士，洞穿他們的心臟、腦袋、脖頸……血水如同雨水般在天空落下。
李靈越在大街上大喊：“尋木！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給我停下！停下！”
“尋木你給我停下來，你瘋了嗎！”
李靈越嗓子都喊啞了，甚至不惜用身體抱住了一根亂竄的藤蔓，但回應她的，卻是被靈氣震飛，身體重重砸進一個廢墟樓下。
李靈越廢力想要站起，還想繼續阻止尋木，但理智告訴她，那都是無用功，她是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凡人，在這種時候出手無異於蜉蝣撼大樹，根本起不到一絲一毫的作用，只會浪費時間。
她必須得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思考對策。
尋木為什麽會突然發狂？難不成這也是雲渺在從中作梗？
她是如何做到的？
未知，一切都是未知，她究竟還有多少不知道的事情？
李靈越撥開壓自己身上的木頭，左臂受傷，血水滴落在地面上，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上的血。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她在聖墟死後覆生的一幕，她的血水流進小紅花盆，沈睡的小紅，迎來了覆蘇。
想到此處，李靈越忙從儲物袋中取出小紅，迅速挑了一把鋒利匕首，劃破手腕。
鮮紅的血液，嘩啦啦流入小紅花盆，一開始只是涓涓細流，但沈睡的小紅卻仿佛是得到了感召，開始瘋狂地吸收著李靈越的血，卷曲的花瓣逐漸舒展，枯萎藤條裏再次流淌起鮮艷的血水。
李靈越的血液大量流失，身體像是被抽幹了力氣，只能倚靠著墻壁勉強支撐。
血，仍在源源不斷流入花盆，小紅就像是一個無意識吸吮乳/汁的貪婪嬰兒，一旦開口，就難以停下。
鼻尖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李靈越咬牙堅持著，在她周圍，屠殺仍在繼續，舊魔修被屠殺，新魔域因屠殺產生，更多魔氣汙染更多修士變成魔修，更多魔修引來更多屠殺，屠殺形成新的魔域，循環往覆，永無止境。
李靈越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做出割腕的蠢事，她甚至都不知道，用血是否真的能喚醒被雲渺重傷的小紅。
時間太緊急，她沒時間思考，她只是憑借著本能，做下了這種事。
時間一點點流逝，李靈越意識朦朧時，聽見了小紅的焦急呼喚：“主人，你怎麽了？”
小紅醒了。
她猜對了。
她的血液果真能恢覆小紅的生命力。
李靈越額角布滿冷汗：“上次大戰後，本來是想讓你好好休息一下，但是現在又不得不強行喚醒你，尋木失控了，我希望你能幫我阻止這場屠殺。”
小紅聞言望向四周，姣好的面容露出平時罕見的正經神色：“主人，我會盡力完成任務。”
她在說這話時，語氣凝重，李靈越知道小紅必定不是母神對手，便一把握住小紅的手腕，補充道：“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務，量力而行，能救多少就救多少，不要為任何人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尤其是我。”
“倘若有人抓住我威脅你，你只需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因為我根本不會死。”
小紅皺眉：“那怎麽能行，其他人包括我自己的生命，怎麽能比得上主人的一根毫毛，我當然首要保護主……”
李靈越打斷她：“你的命很重要。”
小紅一楞，旋即又說：“總之我不會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拋下主人……”
李靈越：“他們並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是我害了他們。”
小紅憤懣：“難道不是他們自己害的自己？他們貪婪自私，明明已經得到了一切，卻還想得到更多，永遠不會滿足，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魔氣侵蝕大地是他們咎由自取自掘墳墓，活該！”
李靈越眼底流露出悲傷，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她，而是變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億萬生靈的集合：“可是我們本身就是這樣的呀？生來便是如此，還是動物的時候就要拼盡全力命懸一線搶奪資源，刻進骨子裏的獸性，哪兒能那麽容易改變，我們也不想呀。”
小紅楞住，久久無言。
李靈越將染血的手指點在了小紅眉心：“我以主人的身份，向你下達指令，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務，絕不能分出一絲心思放在我的身上。”
小紅瞳孔驟縮，李靈越的話，在這一瞬，深深烙印進她的腦子裏，她從內心深處的抗拒，到漸漸認同。
主人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她的思維被改變，竟由衷地回了聲：“是。”
……
為了防止魔域擴散，尋木將整座翡城，用藤蔓根系封鎖起來。
天空纏繞著層層疊疊的枝蔓，翡城外形成一個用藤蔓編制的巨型球體，暗無天日密不透風。
人們在密封的世界裏，如同待宰羔羊，引頸受戮。
黑氣彌漫，且在源源不斷新增，不過短短一個時辰，能見度就已經降至五米範圍內。
在第一波屠殺後，剩下的人群三五結隊團結在一起，集所有人的靈力凝結成了一個個防護光罩，隱蔽在各個廢墟裏。
但光罩又因為人群聚集，引來魔物和母神的雙重攻擊，很快就被逐次攻陷。
李靈越離開後，江重遠等人四處尋找李靈越無果，加之周遭情況危急，白竹秋失魂落魄魂不附體，江重遠傷勢尚未被完全治愈……等因素。
幾人權衡利弊，只得放棄繼續尋找李靈越，轉而找了一個廢棄大樓暫時躲避。
進入大樓後，盈雪將護盾範圍擴大，畢竟只在築基期，隨著時間推移，在強大的外力魔氣侵蝕下，盈雪的護盾漸漸變得黯淡，如同沾了墨的光球，光芒變得微弱。
護盾是盈雪的本命法寶，法寶被侵蝕，與之相應，盈雪的眉心也升騰起黑霧，她開始力不從心，臉色變得慘白。
但保護同伴是她的職責，盡管如此她還在咬牙堅持。
尋澤將受傷的江重遠扶到一個階梯坐下，本來他的傷勢被白竹秋處理得差不多，但剛才他忙著去找李靈越，傷勢又惡化了，走路也得靠扶，找到位置坐下，江重遠就立刻吩咐尋澤：“不要管我，快去幫雪兒加持護盾。”
於是尋澤又忙不疊來到盈雪身旁渡氣。
江重遠開導白竹秋：“師姐，我知道母神殺人你很難過，但是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你要振作起來。”
白竹秋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另一旁盈雪終於還是沒能抵擋魔氣吐出一口血來，尋澤焦急大喊：“盈雪姐，堅持住。”
說著尋澤便掐訣將更多靈力渡入盈雪身體。
江重遠見此，忙要站起身去幫忙，還未有所動作，肩頭便被拍了一下，接著一股溫和如春風化雨般勃勃生機的氣息阻礙了他的行動，白竹秋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你好好休息，讓我來吧。”
說著，白竹秋上前來到尋澤身後。
尋澤聽見腳步聲回頭，就見白竹秋正以同樣的姿勢往盈雪身體渡氣，她的氣息更為溫和強大，黑色魔氣在沾染到她的氣息後，便全部消弭退散，盈雪的瑩白護盾光罩，再次明亮透徹起來。
盈雪松了一口氣回了句：“謝……謝，師姐。”
尋澤大喜：“師姐你終於恢覆了……”
話未說完，他便看見，白竹秋臉色依舊灰敗，仍舊是精神恍惚的模樣，她並未恢覆，只是在作為醫修本能，機械地治療著病患。
……
四人目前所處的大樓被母神的藤蔓橫切掉一半，墻體破裂四面漏風搖搖欲墜。
盈雪的盾罩，在黑霧裏勉強護著江重遠尋澤白竹秋三人，四人實力低微，但因為白竹秋可以祛除魔氣，所以他們所處的光罩沒有引起母神的註意，反倒成了一個安全地帶。
因為盈雪的白色盾罩在黑霧中格外顯眼，江重遠害怕生出事端，吩咐尋澤尋找廢木板擋住破墻，掩蓋他們的位置。
尋澤又手忙腳亂翻箱倒櫃找廢木板，明明之前在來的路上到處都是廢木板，真要找起來，反倒是不見了。
尋澤越是著急，便越是找不到，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廢木板，還沒來得及把破墻堵上，他們就被周遭的逃難者看見了。
鏡方第一個發現這個安全地帶跑了進來：“大侄子你這地兒怎麽沒有魔氣？母神也沒來攻擊，快救救你鏡叔啊！”
接著獨眼龍帶著他的兄弟們也隨之加入。
江重遠看見獨眼龍帶了一大幫人進來，心涼了半截，尋澤自知沒做好事，腦子一抽，竟突然跑出來要攔住獨眼龍。
“不行，我們這裏裝不了這麽多人，你們換個地方吧。”
獨眼龍頓時拉下臉：“我千裏迢迢載你們過來，這點情面都不給？”
因為動靜太大，街道上落單的人紛紛被吸引註意，當他們發現這個安全地帶後，他們仿佛是見著了救命稻草，也不管主人家是否同意，硬擠著往裏鉆。
“道友讓我也來避避風頭！”
“反正都這麽多人了，再多我一個也沒關系吧。”
“道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這些人裏有未被魔氣侵蝕的仙修，也有半侵蝕半失去理智的仙修，還有剛形成的魔修。
局勢一下變得不可控，江重遠等人不過是築基，哪兒能強行將這麽多人趕出去，只能任由他們往廢棄大樓裏擠。
隨著人數變多，這個廢棄大樓很快就起了內訌：“你沾上魔氣了，你怎麽還往裏面鉆，你害死我們大家嗎？”
仙修害怕自己成為母神的攻擊對象，要把魔修趕出去，魔修則覺得仙修沾染魔氣會失去理智成為魔物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兩方都要把對方擠出圈，白竹秋麻木地制止他們：“不要再吵了，我是醫修，我可以祛除你們身上的魔氣。”
說著，她來到一個半入魔半失去理智的仙修面前，很輕易就使他恢覆了清醒。
兩方人安靜下來，詭異達成和解，竟都排著隊讓白竹秋給他們清除魔氣。
但人數實在太多，白竹秋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完全清除。
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將所有魔氣清除，他們的光罩依舊會引來母神的攻擊。
隨著時間流逝，一根直徑約三米的巨大藤條，從廢棄大樓上空掠過，它原本和其他枝蔓游蛇一樣四處尋找著目標，在途徑白竹秋等人隱蔽的廢墟大樓時，它停了下來，藤尖左右探查，藤身上流動的綠色脈絡，突然亮起了紅光。
母神發現了他們。
緊接著，綠色光幔暴漲，無數靈氣自總部根系源源不斷輸送而來，藤條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短時間內幻化百千條攜帶著萬軍之勢，朝他們所處廢樓碾壓而來。
有人大叫：“不好母神發現我們了！”
眼見光罩將破。
罩子裏的人在極度的恐懼下互相推攘：“你身上有魔氣，肯定是你把母神吸引過來的！”
“不對！是你，是你把母神吸引過來的，滾出去！滾出去！”
來自神的力量，壓制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人動彈不得，無限接近著死亡。
白竹秋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傳來嗡鳴聲，仿佛一切都極速後退著消失在身後，她的生命就是為信仰母神而誕生的，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倘若母神是邪惡的，那麽她又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白竹秋的身體像是沈進了無盡的深海裏，四肢百骸被擠壓碾磨骨頭扭曲變形，五臟肺腑也被壓縮成一團，白竹秋痛苦到幾乎無法呼吸，之前一直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終於爆發，竟突然崩潰大哭起來：“母神，您不是說過我們都是您的孩子嗎？您怎麽能屠殺您的孩子啊！”
說罷，白竹秋擠開人群，不顧一切地沖出光罩，正迎向母神刺來的攻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白竹秋的行為，就像是在刻意赴死，江重遠尋澤盈雪是第一批反應過來的人，他們迅速沖上前阻攔，但已經來不及，只能發出一句淒厲嘶吼。
“師姐——”
眼見綠色藤蔓將要刺穿白竹秋心臟，就在此時，一根血紅色帶著尖刺的藤條憑空從地面拔出攔截了綠色藤蔓，而後，大地變為血紅色，一名身著紅衣的妖冶女子擋在白竹秋面前。
在女子出現後，地面轟隆作響，大地板塊紛紛破裂成宛若深淵巨大裂縫，無數血藤自深淵中拔地而起，形成一座座巍峨墻體，將一切綠色光幔隔絕在外。
高空上，妖冶女子的黑發宛若浸泡在水中飄浮，如波浪朝四方蔓延，遮天蔽日，好似遠古神祇。
所有人仰望著小紅的背影，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是妖……”
妖救了他們。
……
小紅離開後，李靈越便立刻警惕起來，凝神掃視四周，既然翡城能在她抵達的時候爆炸，那麽雲渺的人必定就在這附近，極有可能一直在悄悄跟蹤她。
李靈越猜得沒錯，在她所不知道的暗處，燕平正將一把機械弓弩對準李靈越的腦袋，一對凝結成箭外罩寒冰的森白火焰在弓槽裏悄然形成。
他原本是想將小紅也一並拿下，不過既然她走了，燕平也沒有再去追的必要。
此時李靈越不知危險降臨，還在思考，她身上並沒有任何可以拿來抵禦突襲的能力，唯一可以倚仗的小紅也被她派去阻止母神屠殺，自身也因為失血過多極其虛弱。
李靈越在腦子裏快速清點著她的底牌，她死後可以滿血覆活，但覆活需要時間，雲渺肯定已經知道她的秘密，倘若現在自殺，覆活的時間足以讓敵人控制住她的行動。
李靈越還可以通過綺藍之前給的太陽金輪聯系綺藍，綺藍喝了她的血，必定受她控制，但這有風險，第一，綺藍不知什麽原因，在上一次通訊時，對她態度模棱兩可，是個不可控因素。
李靈越不清楚綺藍真實想法，貿然控制對方，必定會撕破如今維持的表面關系，綺藍並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倘若惹怒對方做出什麽過激行為與她魚死網破，到時她將會同時對付雲渺綺藍兩個棘手敵人。
因此控制綺藍是一件極為謹慎的事情，她不能在如此危險的環境下進行。
第二，倘若她在打開金輪的剎那，跟蹤他的人就突然出手，李靈越根本沒有應對時間。
所以，目前來看，李靈越最好是選擇第三個——使用之前李靈越在苗苗身上收繳過來的傳送卷軸。
傳送卷軸傳送位置並不確定，李靈越之前從未使用過，如今通過卷軸傳送離開，就能暫時擺脫跟蹤她的人，為自己爭取一段安全時間。
李靈越可以通過這段安全時間，控制綺藍，為她所用。
現在，她只需要在不驚動跟蹤她的人的情況下，打開卷軸離開。
黑霧籠罩的廢墟格外寂靜，只有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爆炸和慘叫。
李靈越目前所處的地區已經沒有一個活物，陰風拂過李靈越的耳畔，吹拂起幾根尚未被汗濕的鬢發。
李靈越的嘴唇，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發白，手指因緊張而死死握緊，當一個人將所有精力都放在周遭異動時，她甚至能聽清一片樹葉落在地上的聲音，並由聲音推測出那片樹葉與她的大致距離。
她用凡人能達到的極限肯定，沒有任何人在離她十米的範圍內，但，她畢竟只是個凡人，而這裏是個超自然的奇幻世界。
或許，現在就有人隱身在她身旁，甚至手就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也根本察覺不到。
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未知。
李靈越咽了口唾沫，為防止跟蹤她的人察覺異樣，她假裝是要撿什麽東西，慢慢蹲下身，用自己的衣擺做遮掩，從儲物袋中悄悄取出傳送卷軸。
李靈越蹲下的動作，落在暗處觀察的燕平眼中。
燕平微微皺眉，而後毫無征兆，沒有任何表情地松開了弓弩機關。
幾乎在李靈越取出傳送卷軸即將打開的時候，她聽見了身後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果然有人在暗處在跟蹤她，對方究竟是誰！
李靈越手握卷軸，以極快的速度轉過身，刺目的火焰照亮了黑霧，李靈越在看清來者的剎那，打開了卷軸。
竟然是他，燕平！
他不是死了嗎！
“嘩啦——”
當森白火焰經過此地時，李靈越的身形就已經消失在原地。
燕平收起弓弩閃身飛至李靈越消失的地方，他撿起地上已經焚毀的卷軸，眼底劃過一絲寒意。
“竟然用傳送卷軸離開了，倒是我低估你了。”
不過無妨，燕平從懷中拿出一個圓盤，金色陣紋浮現，他將陣紋一一排列，默念口訣，無數光影從陣紋中急掠而出，朝四面八方飛射離散。
與此同時，燕平身前的地圖屏幕上，一個虛幻的光點，正在快速挪移形成一道道幻影，不斷定位著李靈越即將掉落的位置。
李靈越被傳送到了翡城上層的一個空間結界，這片空間似乎是爆炸中心，城市的基礎設施被完全炸毀，整個空間以主道大街為界限橫切掉一半。
因為與翡城主城陣法失去聯系，空間裏，不少樹木房子石像飛行器廣告牌垃圾等東西，都懸浮在空中。
李靈越的掉落點正好是大街的橫切點，她落下的那一瞬，整個懸浮空間都震了一震。
李靈越迅速站起身，大致觀察了一下周遭環境，目光落在離她最近的可做掩體的廢墟上。
她第一時間朝著廢墟奔跑，因為失血過多加劇烈運動，沒跑多遠，腦子就變得眩暈起來，李靈越拿出匕首，冷靜思考著要不要自殺回血。
她的行為倘若被正常人看見必定會被嚇得半死，但李靈越卻沒有絲毫感覺，就好像自殺回血是一件如同吃飯睡覺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之前在雲端派基地死亡時，李靈越大致推算了死後覆活時間，約莫有三分鐘。
三分鐘的時間放在平時不算太長，但在這種時候，卻極為致命。
燕平極有可能在三分鐘內找到她的位置。
想到此處，李靈越只得放棄自殺念頭，收起匕首咬牙朝廢墟跑去。
一路奔跑，找到掩體後，李靈越渾身都冒出了冷汗，她一屁股跌坐下來，用雙手死死捂住胸口位置，心臟疼痛難忍，心悸喘不過氣，眼前眩暈發黑，還惡心不住幹嘔，連思緒都變得異常混亂。
李靈越背靠著墻稍微緩了一會兒，然後便從儲物袋裏拿出金輪。
雙手握著金屬小球，左右一擰。
小球哢嚓一下，球體中間裂開一道縫隙，耀眼的白色光芒，從裂縫中投射而出。
白光在黑霧籠罩的世界裏，異常刺眼，李靈越隱約看見，一個身著藍衣的模糊身影。
失血過多，使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耳邊傳來綺藍略帶疑惑的聲音：“師尊？”
李靈越聞言，緩緩擡起頭。
屏幕裏，李靈越周遭被黑霧籠罩，臉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綺藍恭敬笑：“師尊這次找我，又有何事？”
李靈越又緩了一會兒，待看清綺藍面容後問：“你現在在哪裏？”
綺藍回：“昨日剛回雲端。”
李靈越呼吸變得急促，綺藍竟然已經回雲端了：“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過來。”
綺藍眼底劃過一絲暗色：“我門內還有一些事，暫時無法過去。”
屏幕裏，綺藍神色正常，李靈越見此額頭浸出冷汗，她發現綺藍似乎有抵抗她命令的能力。
她竟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即刻執行她的命令！
難道蘇瀾的日記被篡改過，綺藍根本沒有喝她的血！
或者十一萬年過去，綺藍已經擁有了可以違抗她命令的能力？
李靈越生出一種即將失敗的恐懼感，如果綺藍不受她控制，又因她想要強行控制對方，讓綺藍生了反意和雲渺勾結在一起，後果將不堪設想。
果然她最終什麽也做不好，這個世界要在她的手上被摧毀。
她將會成為這世上最大的罪人。
恐懼，無力深深地包裹住李靈越的全身。
李靈越幾乎窒息。
李靈越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綺藍也有一種無力的恐懼感。
在違抗李靈越的命令後，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仿佛下一刻她就將爆血身亡。
她好像又被師尊戲耍了，師尊每次都這樣，故意做出一副強弩之末的模樣，引她上當。
而她，居然還真就又上當了。
她剛才究竟哪來的膽子，反抗師尊的指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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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靈越驚愕不已, 江重遠等人目瞪口呆，就連上層空間，也有不少人跪了下來。
尋澤：“這……怎麽回事？他們怎麽都……”
李靈越迅速冷靜下來, 倘若她剛才生出的念頭不是跪下，而是——死。
這些跪下的人，全都會爆血而亡。
無數人會因她情緒激動而死，她現在無異於手握核彈按鈕的人, 決不能有絲毫差錯。
李靈越的手不自覺地抖動起來, 後方江重遠的傷口剛被白竹秋處理完, 便站起身, 蒼白著臉問李靈越：“二娘……他們怎麽都聽你的話跪下了？”
李靈越聞言，這才反應過來, 關心問江重遠：“你的傷沒事吧？”
江重遠捂著傷口搖頭：“師姐已經替我把傷口處理好了，沒什麽大礙……”
“那就好。”李靈越上前囑咐說：“打開飛行器, 快帶我去傳送陣。”
江重遠懵懵懂懂, 不過他見李靈越一臉焦急, 還是聽話地取出儲物袋, 準備拿出飛行器。
與此同時, 眼前一幕也被隱藏在人群中，已經變成魔修的燕平記錄，他向雲渺同步傳遞信息：“師尊, 她已經到翡城了。”
雲渺笑：“尋木的第二指令是不計一切代價阻止魔氣侵蝕, 那麽現在, 也該到尋木貫徹指令的時候了。”
說著, 她便輕聲下達了她的命令：“炸。”
“轟——”
還沒等江重遠取出飛行器, 他們所處空間的上方空間, 突然傳來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
在場人皆是臉色巨變, 四處觀望，只見以上方空間為圓心，大裂縫如同蛛網朝六方蔓延，翡城城內無數空間結界崩碎開裂！
“啊啊啊啊——”
各個空間結界的裏居民驚慌逃竄，上方空間不斷有樹木房屋以及人類掉落，砸向李靈越所處的空間，將原本井然有序的交通砸亂成一團。
街道上，飛行器滴滴作響，靈獸靈寵橫沖直撞。
雲渺：“一念之間就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而這些人都是你所厭惡的人，你會怎樣做呢？”
一塊巨大堪比高樓的綠色屏障結界碎片朝風神翼龍砸來，眼見巨物將至，可地上人仍舊跪著一動不動。
此時，江重遠已經將飛行器祭出，兩相抉擇，李靈越不得不放棄乘坐飛行器，沖著那些跪著的人大喊：“快跑！”
此話無疑是解除了正跪著的人身上的禁錮，所有人都站起身朝四方逃亡。
而後李靈越江重遠等人也隨著大流開始逃亡。
驚慌的巨龍展翼逃離，卷起的颶風將臨近的人群掀飛，空間碎片恰巧在此時落下。
“轟隆——”
因翼龍掀飛躲閃不及的人全被這透明的碎片給壓成了肉泥。
獨眼龍不明狀況，還在為自己莫名其妙下跪以及對小花妖心生忌憚中沒出來，但身體還是下意識施展疾風術逃亡。
鏡方大喊：“龍哥，上層空間傳送陣被炸了！”
獨眼龍把眼罩揭了下來，瞪大兩只眼睛：“什麽！翡城他們都敢炸！他們是怎麽混進來的！”
此話一落“轟——”又一聲爆炸聲響起，大地震顫，下方空間竟也發生了爆炸！
“龍哥快跑吧！”
鏡方拉著獨眼龍往空地跑，獨眼龍還在罵罵咧咧：“他們是怎麽混進來的？翡城防守這麽嚴密，就憑那幾個妖修？不可能！絕對有奸細！有奸細！”
“龍哥，肯定是雲端魔修幹的！他們就是一夥的！”
此起彼伏的轟炸聲接連響起，前方後方，無數結界如煙花綻放，透明結界碎片在陽光火焰下反射出炫目的七彩光暈。
叫罵聲，驚慌聲，哭啼聲，血水噴濺聲交織成一片。
人群在這水晶般絢麗的光暈下驚慌逃竄。
在靈氣的接連爆炸下，小結界空間裏大量靈氣耗盡，無數黑霧升騰而起。
魔域開始形成，而後便如病毒般迅速擴散。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李靈越看著周遭一切，只覺天旋地轉，她本來以為雲渺不能在翡城炸傳送陣，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雲渺竟然真的做到了，這可是尋木的主根系地帶，她是怎麽做到的？她是如何做到的！
難不成雲渺比母神還要強大！
不少人不慎沾染魔氣後，在尖銳慘叫聲中，扭曲變形成魔物，而後嘶吼著撲向同伴。
翡城數千個空間結界，一瞬間竟出現了上百個魔域空間，尋木的根系在接觸魔氣後迅速枯萎，為了抵禦魔氣，尋木舍棄小根系，將四方空間裏的所有靈氣都聚攏起來，天空同時出現數十個靈氣風暴。
尋木指令開始沖突。
“不惜一切代價抵禦魔氣。”“魔氣入侵翡城。”“清除魔氣。”
在經歷一系列精密計算後尋木開啟了“清除魔氣計劃。”
翡城靈境總部，首席執行官王音塵在日常整理數據時，大地突然震了三震，接著靈境內所有屏幕都變成了紅色，成千上萬的屏幕環繞在靈境內部的每一處空間，上面變換閃爍著“清除”“清除”“清除”……
其餘工作人員開始騷動：“怎……怎麽回事，靈境進不去了。”
“被鎖住了……”
“母神封鎖了我們的權限！”
王音塵試圖與母神溝通，可是神識剛一外放，就被母神癲狂狀態下的強大精神力重創。
他捂住腦袋重重跪倒在地，而後艱難挪來一塊綠屏，向大陸各地的神侍傳訊：“總部受襲，速回！”
沒等信息發送完，屏幕上一系列清除顯示無效後，這些紅色屏幕上的清除字體又轉換成了“屠殺”“屠殺”“屠殺”……
在場所有人見此，都流露出驚恐絕望神色。
因為他們知道，這代表著，他們被自己的神拋棄了。
5月29日下午4時，母神對自己的子民，開啟了屠殺。
……
翡城城南空運隊停靠空間，風神翼龍逃亡後，廣場上是成片被上方空間碎片壓死的修士肉泥，連續的空間崩壞停止，魔氣從各處爆炸地，如決堤洪水般爭先湧來。
未喝魔血的人沾染魔氣後變成魔物，喝了的則成為了魔修。
這些懵懂的魔修，自己還未意識到自己成為魔修，就被母神的根蔓捅了對穿。
“刺啦——”
鮮血從傷口噴濺三米遠，周圍人被血淋了一臉，他們一個個看著母神的根，全都驚恐大叫起來。
“母神殺人了！”
“母神殺人了，快跑啊！”
“啊啊啊啊啊——”
李靈越站在原地恍惚，白竹秋等人也極其茫然地看著四周，這時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忽然朝白竹秋驚慌逃來，沒等白竹秋有所反應，便聽“刺啦”一聲，異物捅穿血肉的流水聲響起，眼前男人口吐鮮血栽倒在地，而他的身後，是母神染血的藤蔓。
白竹秋驚恐地瞪大雙眼。
她一直以來所敬仰的神明，就在她的面前，殺了人。
不止一人，在第一個人被捅穿心臟後不過短短三秒，便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整片街道成為屍山血海。
母神把一切沾染上魔氣，無論是成為無理智魔物還是有理智魔修的人，通通都殺了。
他們敬仰的母神，竟然殺死了自己孩子。
白竹秋的眼睛像是失去焦距，臉色死灰，跪倒在地。
江重遠去拉白竹秋，盈雪開啟護盾抵禦魔氣。
李靈越同樣驚恐，眼睛布滿血絲，尋木為什麽會突然發瘋殺人！
她不顧江重遠的阻攔，沖出盈雪的護盾範圍，朝著正在攻擊剛成為魔修的巨大根系大喊：“停下！快給我停下！”
“住手！尋木你在做什麽！”
李靈越心想自己是尋木的主人，尋木應該不會不聽她的話，但她錯了，在大街上瘋狂屠殺的藤蔓，完完全全無視了她。
尋木根本不聽從她的指揮，她現在的身份，是琥珀，而不是太清宗的李靈越。
無數枝蔓從結界中，街道上，樓道裏刺出，追逐著或奔跑或飛行的修士，洞穿他們的心臟、腦袋、脖頸……血水如同雨水般在天空落下。
李靈越在大街上大喊：“尋木！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給我停下！停下！”
“尋木你給我停下來，你瘋了嗎！”
李靈越嗓子都喊啞了，甚至不惜用身體抱住了一根亂竄的藤蔓，但回應她的，卻是被靈氣震飛，身體重重砸進一個廢墟樓下。
李靈越廢力想要站起，還想繼續阻止尋木，但理智告訴她，那都是無用功，她是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凡人，在這種時候出手無異於蜉蝣撼大樹，根本起不到一絲一毫的作用，只會浪費時間。
她必須得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思考對策。
尋木為什麽會突然發狂？難不成這也是雲渺在從中作梗？
她是如何做到的？
未知，一切都是未知，她究竟還有多少不知道的事情？
李靈越撥開壓自己身上的木頭，左臂受傷，血水滴落在地面上，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上的血。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她在聖墟死後覆生的一幕，她的血水流進小紅花盆，沈睡的小紅，迎來了覆蘇。
想到此處，李靈越忙從儲物袋中取出小紅，迅速挑了一把鋒利匕首，劃破手腕。
鮮紅的血液，嘩啦啦流入小紅花盆，一開始只是涓涓細流，但沈睡的小紅卻仿佛是得到了感召，開始瘋狂地吸收著李靈越的血，卷曲的花瓣逐漸舒展，枯萎藤條裏再次流淌起鮮艷的血水。
李靈越的血液大量流失，身體像是被抽幹了力氣，只能倚靠著墻壁勉強支撐。
血，仍在源源不斷流入花盆，小紅就像是一個無意識吸吮乳/汁的貪婪嬰兒，一旦開口，就難以停下。
鼻尖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李靈越咬牙堅持著，在她周圍，屠殺仍在繼續，舊魔修被屠殺，新魔域因屠殺產生，更多魔氣汙染更多修士變成魔修，更多魔修引來更多屠殺，屠殺形成新的魔域，循環往覆，永無止境。
李靈越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做出割腕的蠢事，她甚至都不知道，用血是否真的能喚醒被雲渺重傷的小紅。
時間太緊急，她沒時間思考，她只是憑借著本能，做下了這種事。
時間一點點流逝，李靈越意識朦朧時，聽見了小紅的焦急呼喚：“主人，你怎麽了？”
小紅醒了。
她猜對了。
她的血液果真能恢覆小紅的生命力。
李靈越額角布滿冷汗：“上次大戰後，本來是想讓你好好休息一下，但是現在又不得不強行喚醒你，尋木失控了，我希望你能幫我阻止這場屠殺。”
小紅聞言望向四周，姣好的面容露出平時罕見的正經神色：“主人，我會盡力完成任務。”
她在說這話時，語氣凝重，李靈越知道小紅必定不是母神對手，便一把握住小紅的手腕，補充道：“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務，量力而行，能救多少就救多少，不要為任何人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尤其是我。”
“倘若有人抓住我威脅你，你只需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因為我根本不會死。”
小紅皺眉：“那怎麽能行，其他人包括我自己的生命，怎麽能比得上主人的一根毫毛，我當然首要保護主……”
李靈越打斷她：“你的命很重要。”
小紅一楞，旋即又說：“總之我不會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拋下主人……”
李靈越：“他們並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是我害了他們。”
小紅憤懣：“難道不是他們自己害的自己？他們貪婪自私，明明已經得到了一切，卻還想得到更多，永遠不會滿足，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魔氣侵蝕大地是他們咎由自取自掘墳墓，活該！”
李靈越眼底流露出悲傷，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她，而是變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億萬生靈的集合：“可是我們本身就是這樣的呀？生來便是如此，還是動物的時候就要拼盡全力命懸一線搶奪資源，刻進骨子裏的獸性，哪兒能那麽容易改變，我們也不想呀。”
小紅楞住，久久無言。
李靈越將染血的手指點在了小紅眉心：“我以主人的身份，向你下達指令，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務，絕不能分出一絲心思放在我的身上。”
小紅瞳孔驟縮，李靈越的話，在這一瞬，深深烙印進她的腦子裏，她從內心深處的抗拒，到漸漸認同。
主人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她的思維被改變，竟由衷地回了聲：“是。”
……
為了防止魔域擴散，尋木將整座翡城，用藤蔓根系封鎖起來。
天空纏繞著層層疊疊的枝蔓，翡城外形成一個用藤蔓編制的巨型球體，暗無天日密不透風。
人們在密封的世界裏，如同待宰羔羊，引頸受戮。
黑氣彌漫，且在源源不斷新增，不過短短一個時辰，能見度就已經降至五米範圍內。
在第一波屠殺後，剩下的人群三五結隊團結在一起，集所有人的靈力凝結成了一個個防護光罩，隱蔽在各個廢墟裏。
但光罩又因為人群聚集，引來魔物和母神的雙重攻擊，很快就被逐次攻陷。
李靈越離開後，江重遠等人四處尋找李靈越無果，加之周遭情況危急，白竹秋失魂落魄魂不附體，江重遠傷勢尚未被完全治愈……等因素。
幾人權衡利弊，只得放棄繼續尋找李靈越，轉而找了一個廢棄大樓暫時躲避。
進入大樓後，盈雪將護盾範圍擴大，畢竟只在築基期，隨著時間推移，在強大的外力魔氣侵蝕下，盈雪的護盾漸漸變得黯淡，如同沾了墨的光球，光芒變得微弱。
護盾是盈雪的本命法寶，法寶被侵蝕，與之相應，盈雪的眉心也升騰起黑霧，她開始力不從心，臉色變得慘白。
但保護同伴是她的職責，盡管如此她還在咬牙堅持。
尋澤將受傷的江重遠扶到一個階梯坐下，本來他的傷勢被白竹秋處理得差不多，但剛才他忙著去找李靈越，傷勢又惡化了，走路也得靠扶，找到位置坐下，江重遠就立刻吩咐尋澤：“不要管我，快去幫雪兒加持護盾。”
於是尋澤又忙不疊來到盈雪身旁渡氣。
江重遠開導白竹秋：“師姐，我知道母神殺人你很難過，但是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你要振作起來。”
白竹秋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另一旁盈雪終於還是沒能抵擋魔氣吐出一口血來，尋澤焦急大喊：“盈雪姐，堅持住。”
說著尋澤便掐訣將更多靈力渡入盈雪身體。
江重遠見此，忙要站起身去幫忙，還未有所動作，肩頭便被拍了一下，接著一股溫和如春風化雨般勃勃生機的氣息阻礙了他的行動，白竹秋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你好好休息，讓我來吧。”
說著，白竹秋上前來到尋澤身後。
尋澤聽見腳步聲回頭，就見白竹秋正以同樣的姿勢往盈雪身體渡氣，她的氣息更為溫和強大，黑色魔氣在沾染到她的氣息後，便全部消弭退散，盈雪的瑩白護盾光罩，再次明亮透徹起來。
盈雪松了一口氣回了句：“謝……謝，師姐。”
尋澤大喜：“師姐你終於恢覆了……”
話未說完，他便看見，白竹秋臉色依舊灰敗，仍舊是精神恍惚的模樣，她並未恢覆，只是在作為醫修本能，機械地治療著病患。
……
四人目前所處的大樓被母神的藤蔓橫切掉一半，墻體破裂四面漏風搖搖欲墜。
盈雪的盾罩，在黑霧裏勉強護著江重遠尋澤白竹秋三人，四人實力低微，但因為白竹秋可以祛除魔氣，所以他們所處的光罩沒有引起母神的註意，反倒成了一個安全地帶。
因為盈雪的白色盾罩在黑霧中格外顯眼，江重遠害怕生出事端，吩咐尋澤尋找廢木板擋住破墻，掩蓋他們的位置。
尋澤又手忙腳亂翻箱倒櫃找廢木板，明明之前在來的路上到處都是廢木板，真要找起來，反倒是不見了。
尋澤越是著急，便越是找不到，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廢木板，還沒來得及把破墻堵上，他們就被周遭的逃難者看見了。
鏡方第一個發現這個安全地帶跑了進來：“大侄子你這地兒怎麽沒有魔氣？母神也沒來攻擊，快救救你鏡叔啊！”
接著獨眼龍帶著他的兄弟們也隨之加入。
江重遠看見獨眼龍帶了一大幫人進來，心涼了半截，尋澤自知沒做好事，腦子一抽，竟突然跑出來要攔住獨眼龍。
“不行，我們這裏裝不了這麽多人，你們換個地方吧。”
獨眼龍頓時拉下臉：“我千裏迢迢載你們過來，這點情面都不給？”
因為動靜太大，街道上落單的人紛紛被吸引註意，當他們發現這個安全地帶後，他們仿佛是見著了救命稻草，也不管主人家是否同意，硬擠著往裏鉆。
“道友讓我也來避避風頭！”
“反正都這麽多人了，再多我一個也沒關系吧。”
“道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這些人裏有未被魔氣侵蝕的仙修，也有半侵蝕半失去理智的仙修，還有剛形成的魔修。
局勢一下變得不可控，江重遠等人不過是築基，哪兒能強行將這麽多人趕出去，只能任由他們往廢棄大樓裏擠。
隨著人數變多，這個廢棄大樓很快就起了內訌：“你沾上魔氣了，你怎麽還往裏面鉆，你害死我們大家嗎？”
仙修害怕自己成為母神的攻擊對象，要把魔修趕出去，魔修則覺得仙修沾染魔氣會失去理智成為魔物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兩方都要把對方擠出圈，白竹秋麻木地制止他們：“不要再吵了，我是醫修，我可以祛除你們身上的魔氣。”
說著，她來到一個半入魔半失去理智的仙修面前，很輕易就使他恢覆了清醒。
兩方人安靜下來，詭異達成和解，竟都排著隊讓白竹秋給他們清除魔氣。
但人數實在太多，白竹秋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完全清除。
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將所有魔氣清除，他們的光罩依舊會引來母神的攻擊。
隨著時間流逝，一根直徑約三米的巨大藤條，從廢棄大樓上空掠過，它原本和其他枝蔓游蛇一樣四處尋找著目標，在途徑白竹秋等人隱蔽的廢墟大樓時，它停了下來，藤尖左右探查，藤身上流動的綠色脈絡，突然亮起了紅光。
母神發現了他們。
緊接著，綠色光幔暴漲，無數靈氣自總部根系源源不斷輸送而來，藤條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短時間內幻化百千條攜帶著萬軍之勢，朝他們所處廢樓碾壓而來。
有人大叫：“不好母神發現我們了！”
眼見光罩將破。
罩子裏的人在極度的恐懼下互相推攘：“你身上有魔氣，肯定是你把母神吸引過來的！”
“不對！是你，是你把母神吸引過來的，滾出去！滾出去！”
來自神的力量，壓制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人動彈不得，無限接近著死亡。
白竹秋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傳來嗡鳴聲，仿佛一切都極速後退著消失在身後，她的生命就是為信仰母神而誕生的，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倘若母神是邪惡的，那麽她又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白竹秋的身體像是沈進了無盡的深海裏，四肢百骸被擠壓碾磨骨頭扭曲變形，五臟肺腑也被壓縮成一團，白竹秋痛苦到幾乎無法呼吸，之前一直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終於爆發，竟突然崩潰大哭起來：“母神，您不是說過我們都是您的孩子嗎？您怎麽能屠殺您的孩子啊！”
說罷，白竹秋擠開人群，不顧一切地沖出光罩，正迎向母神刺來的攻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白竹秋的行為，就像是在刻意赴死，江重遠尋澤盈雪是第一批反應過來的人，他們迅速沖上前阻攔，但已經來不及，只能發出一句淒厲嘶吼。
“師姐——”
眼見綠色藤蔓將要刺穿白竹秋心臟，就在此時，一根血紅色帶著尖刺的藤條憑空從地面拔出攔截了綠色藤蔓，而後，大地變為血紅色，一名身著紅衣的妖冶女子擋在白竹秋面前。
在女子出現後，地面轟隆作響，大地板塊紛紛破裂成宛若深淵巨大裂縫，無數血藤自深淵中拔地而起，形成一座座巍峨墻體，將一切綠色光幔隔絕在外。
高空上，妖冶女子的黑發宛若浸泡在水中飄浮，如波浪朝四方蔓延，遮天蔽日，好似遠古神祇。
所有人仰望著小紅的背影，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是妖……”
妖救了他們。
……
小紅離開後，李靈越便立刻警惕起來，凝神掃視四周，既然翡城能在她抵達的時候爆炸，那麽雲渺的人必定就在這附近，極有可能一直在悄悄跟蹤她。
李靈越猜得沒錯，在她所不知道的暗處，燕平正將一把機械弓弩對準李靈越的腦袋，一對凝結成箭外罩寒冰的森白火焰在弓槽裏悄然形成。
他原本是想將小紅也一並拿下，不過既然她走了，燕平也沒有再去追的必要。
此時李靈越不知危險降臨，還在思考，她身上並沒有任何可以拿來抵禦突襲的能力，唯一可以倚仗的小紅也被她派去阻止母神屠殺，自身也因為失血過多極其虛弱。
李靈越在腦子裏快速清點著她的底牌，她死後可以滿血覆活，但覆活需要時間，雲渺肯定已經知道她的秘密，倘若現在自殺，覆活的時間足以讓敵人控制住她的行動。
李靈越還可以通過綺藍之前給的太陽金輪聯系綺藍，綺藍喝了她的血，必定受她控制，但這有風險，第一，綺藍不知什麽原因，在上一次通訊時，對她態度模棱兩可，是個不可控因素。
李靈越不清楚綺藍真實想法，貿然控制對方，必定會撕破如今維持的表面關系，綺藍並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倘若惹怒對方做出什麽過激行為與她魚死網破，到時她將會同時對付雲渺綺藍兩個棘手敵人。
因此控制綺藍是一件極為謹慎的事情，她不能在如此危險的環境下進行。
第二，倘若她在打開金輪的剎那，跟蹤他的人就突然出手，李靈越根本沒有應對時間。
所以，目前來看，李靈越最好是選擇第三個——使用之前李靈越在苗苗身上收繳過來的傳送卷軸。
傳送卷軸傳送位置並不確定，李靈越之前從未使用過，如今通過卷軸傳送離開，就能暫時擺脫跟蹤她的人，為自己爭取一段安全時間。
李靈越可以通過這段安全時間，控制綺藍，為她所用。
現在，她只需要在不驚動跟蹤她的人的情況下，打開卷軸離開。
黑霧籠罩的廢墟格外寂靜，只有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爆炸和慘叫。
李靈越目前所處的地區已經沒有一個活物，陰風拂過李靈越的耳畔，吹拂起幾根尚未被汗濕的鬢發。
李靈越的嘴唇，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發白，手指因緊張而死死握緊，當一個人將所有精力都放在周遭異動時，她甚至能聽清一片樹葉落在地上的聲音，並由聲音推測出那片樹葉與她的大致距離。
她用凡人能達到的極限肯定，沒有任何人在離她十米的範圍內，但，她畢竟只是個凡人，而這裏是個超自然的奇幻世界。
或許，現在就有人隱身在她身旁，甚至手就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也根本察覺不到。
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未知。
李靈越咽了口唾沫，為防止跟蹤她的人察覺異樣，她假裝是要撿什麽東西，慢慢蹲下身，用自己的衣擺做遮掩，從儲物袋中悄悄取出傳送卷軸。
李靈越蹲下的動作，落在暗處觀察的燕平眼中。
燕平微微皺眉，而後毫無征兆，沒有任何表情地松開了弓弩機關。
幾乎在李靈越取出傳送卷軸即將打開的時候，她聽見了身後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果然有人在暗處在跟蹤她，對方究竟是誰！
李靈越手握卷軸，以極快的速度轉過身，刺目的火焰照亮了黑霧，李靈越在看清來者的剎那，打開了卷軸。
竟然是他，燕平！
他不是死了嗎！
“嘩啦——”
當森白火焰經過此地時，李靈越的身形就已經消失在原地。
燕平收起弓弩閃身飛至李靈越消失的地方，他撿起地上已經焚毀的卷軸，眼底劃過一絲寒意。
“竟然用傳送卷軸離開了，倒是我低估你了。”
不過無妨，燕平從懷中拿出一個圓盤，金色陣紋浮現，他將陣紋一一排列，默念口訣，無數光影從陣紋中急掠而出，朝四面八方飛射離散。
與此同時，燕平身前的地圖屏幕上，一個虛幻的光點，正在快速挪移形成一道道幻影，不斷定位著李靈越即將掉落的位置。
李靈越被傳送到了翡城上層的一個空間結界，這片空間似乎是爆炸中心，城市的基礎設施被完全炸毀，整個空間以主道大街為界限橫切掉一半。
因為與翡城主城陣法失去聯系，空間裏，不少樹木房子石像飛行器廣告牌垃圾等東西，都懸浮在空中。
李靈越的掉落點正好是大街的橫切點，她落下的那一瞬，整個懸浮空間都震了一震。
李靈越迅速站起身，大致觀察了一下周遭環境，目光落在離她最近的可做掩體的廢墟上。
她第一時間朝著廢墟奔跑，因為失血過多加劇烈運動，沒跑多遠，腦子就變得眩暈起來，李靈越拿出匕首，冷靜思考著要不要自殺回血。
她的行為倘若被正常人看見必定會被嚇得半死，但李靈越卻沒有絲毫感覺，就好像自殺回血是一件如同吃飯睡覺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之前在雲端派基地死亡時，李靈越大致推算了死後覆活時間，約莫有三分鐘。
三分鐘的時間放在平時不算太長，但在這種時候，卻極為致命。
燕平極有可能在三分鐘內找到她的位置。
想到此處，李靈越只得放棄自殺念頭，收起匕首咬牙朝廢墟跑去。
一路奔跑，找到掩體後，李靈越渾身都冒出了冷汗，她一屁股跌坐下來，用雙手死死捂住胸口位置，心臟疼痛難忍，心悸喘不過氣，眼前眩暈發黑，還惡心不住幹嘔，連思緒都變得異常混亂。
李靈越背靠著墻稍微緩了一會兒，然後便從儲物袋裏拿出金輪。
雙手握著金屬小球，左右一擰。
小球哢嚓一下，球體中間裂開一道縫隙，耀眼的白色光芒，從裂縫中投射而出。
白光在黑霧籠罩的世界裏，異常刺眼，李靈越隱約看見，一個身著藍衣的模糊身影。
失血過多，使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耳邊傳來綺藍略帶疑惑的聲音：“師尊？”
李靈越聞言，緩緩擡起頭。
屏幕裏，李靈越周遭被黑霧籠罩，臉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綺藍恭敬笑：“師尊這次找我，又有何事？”
李靈越又緩了一會兒，待看清綺藍面容後問：“你現在在哪裏？”
綺藍回：“昨日剛回雲端。”
李靈越呼吸變得急促，綺藍竟然已經回雲端了：“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過來。”
綺藍眼底劃過一絲暗色：“我門內還有一些事，暫時無法過去。”
屏幕裏，綺藍神色正常，李靈越見此額頭浸出冷汗，她發現綺藍似乎有抵抗她命令的能力。
她竟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即刻執行她的命令！
難道蘇瀾的日記被篡改過，綺藍根本沒有喝她的血！
或者十一萬年過去，綺藍已經擁有了可以違抗她命令的能力？
李靈越生出一種即將失敗的恐懼感，如果綺藍不受她控制，又因她想要強行控制對方，讓綺藍生了反意和雲渺勾結在一起，後果將不堪設想。
果然她最終什麽也做不好，這個世界要在她的手上被摧毀。
她將會成為這世上最大的罪人。
恐懼，無力深深地包裹住李靈越的全身。
李靈越幾乎窒息。
李靈越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綺藍也有一種無力的恐懼感。
在違抗李靈越的命令後，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仿佛下一刻她就將爆血身亡。
她好像又被師尊戲耍了，師尊每次都這樣，故意做出一副強弩之末的模樣，引她上當。
而她，居然還真就又上當了。
她剛才究竟哪來的膽子，反抗師尊的指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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