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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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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秋葉峰童彤。”裁判楞了一息,才大聲宣布道。

場下均是嘩然,像是還沒從那兔起鶻落的瞬間回過味來——這最不被看好的少女卻是勝了!

奇哉,怪哉!

30進八強

“下一場,秋葉峰童彤對鐵林峰劉季,一個時辰後開始。”裁判長老拿過名單宣讀了一下,拂袖下場休息去了。

而周圍一圈看好戲的小白衣們也紛紛散去,卻聽幾人偷偷議論道:“唉,真是看走了眼,早知道就買童師姐勝了!”

“謔,誰知她竟是一匹黑馬呢!榮師姐可是築基中期啊!居然敗給了才初期的童師姐,你們說,誰能想得到?又不是掐指一算就能通天徹地的大宗師!”一人沒好氣地說道。

“說起來,下一場要不要改買童師姐贏呢?”另一人問道。

“你傻呀!下一場她的對手是劉季啊!那個鐵林峰的拼命三郎啊!就算這局被她僥幸勝了,下一場可沒有這運道了!畢竟,劉季單挑王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還是原來那人回道。

“說的也是啊……哈哈,是小弟糊塗了!多謝師兄賜教!”

“哪裏哪裏。”

幾人說說笑笑走遠了。

豎著耳朵偷聽的童彤這才若無其事地接過丁叮遞過來的水壺喝了一口,左右看了看,疑惑地問:“大師兄呢?”

奇怪,剛才明明還在這裏的,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不知道,大概有事先走了吧。”丁叮聳聳肩,不以為然地說道,又壞笑著拍了拍童彤的肩:“小彤子剛才做的不錯!只要再幹掉下一個你就能進八強了!說不定還能碰到本少爺哦!”

都不跟人家到個招呼……又灌了一大口水壓下心裏悶悶的感覺,童彤想起榮妙音離開時似嗔非怨的眼神,抖了抖身子,摸了摸鼻頭,轉移話題道:“啊對了,叮少,你的比賽已經完了麽?聽你這麽說是進了八強了?”

——看不出來,叮少還蠻厲害的嘛!童彤默默地想著。

丁叮哈哈一笑,挺胸擡頭,做了一個健美先生的標準動作,得意洋洋地炫耀:“那必須的!也不看看本少爺是誰?身為美人師父最喜歡的弟子,本少爺怎麽能夠辜負她老人家的期望呢!哦哈哈哈……”

——明明大師兄才是師父最喜歡的弟子吧!童彤撇過臉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道。

“所以,你很輕松地打敗了對手麽?”童彤有些懷疑的眼神讓丁叮心虛地轉開眼。

“當然了!龍泉一出,誰與爭鋒!本少爺過五關斬六將,憑著一手華麗的劍術,秒殺所有對手!”丁叮握著拳,神色誇張,說話的聲音卻壓得低低的,生怕別人聽到似的,還時不時瞥一眼在兩人身後沈默不語的何辜,觸及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時立刻轉過腦袋,裝作沒有看到。

回想起方才自己的窘狀,丁叮就忍不住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他不好意思告訴童彤,自己能夠一路拼殺到八強,全都是靠嗑=藥嗑出來的!

——沒錯,就是上次從湘竹峰順來的那些丹藥,因為他盜藥有功,所以葉知秋很慷慨地賞了他其中半成,足夠他傲視所有築基期的弟子!

開打前先來一顆培元丹養氣固本,對了幾招來幾粒龍虎丹提高真元爆,再來兩粒薄荷糖清神醒腦——面對他這種不要命地服法,對面的弟子立刻傻了眼。

——碰到內勁比他足的?

三粒續元丹下去,看誰耗得過誰!

——不小心被打傷?

還朱丹伺候!吞了一顆立馬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生猛地秒了對手。

於是,就憑著豐富的丹藥儲備,堪稱作弊的後勤保障,丁叮一路殺出了一條晉級之路。

——不過,這種略嫌辱沒他大男子主義的做法還是不要告訴童彤了,免得帶壞小孩子,讓她失去鬥志就不好了,對吧?

聽丁叮在那邊羅裏吧嗦說了一大堆廢話,卻始終不見蘇巖的身影,童彤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難道,大冰山真的不準備來看自己的比賽了麽?是對自己太有信心?還是說認定了自己會輸所以沒有看的必要?

這樣想著,童彤咬著牙,反而燃起了熊熊鬥志:哼!我偏要讓你看看!我認真起來也是個狠角色!

這份豪情壯志在看到賽臺對面走上來的男人時立刻消減了大半,好似燃得正旺的烈火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雖還有些火星子滋滋作響,卻已成不了多大氣候。

——光頭,獨眼,左頰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直貫唇角,肌肉虬結,青筋四起,一股濃濃的煞氣簡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這廝是變異版的天津飯吧!或者,其實是加強版的?好像不是一般的強啊……這下慘了!

還沒開打,童彤少女已經覺得小腿軟,兩股戰戰了……

“噹——”一聲鐘響,裁判居然一反常態地什麽都沒有多說,撫了撫胡須便下了臺,留下瞠目結舌的童彤對著他的背影淚流滿面:愛我,別走……

裁判大叔你腫木了!說好的比賽規則呢?我誓再也不嫌你廢話連篇讓人犯困了!你快回來啊!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啊!不要讓我一個人面對這個兇巴巴的怪蜀黍啊啊啊——

她還盯著裁判長老的背戀戀不舍,卻聽那劉季已抱拳開了口,彬彬有禮的聲音意外的有些陰柔:“童師妹,在下鐵林峰劉季,請多指教。”

“哦。”童彤楞楞地應了一聲,見他面色古怪,才又後知後覺地跟了一句:“你也多指教,多指教哈!”

劉季笑了笑,那道猙獰的傷疤反倒不是那麽駭人了,只是童彤卻覺得有些不自在——這家夥看上去彪悍,怎麽笑起來有點娘呢?

“劍名——淩皓,得罪了!”劉季說完,便朝著童彤當胸一劍刺了過來。

“咦、咦?怎麽說刺就刺啊餵!”童彤反應極快地提劍格檔,使了個“粘”字訣,順勢繞了個半弧,劍尖反而朝著劉季還了回去。

手上拆著招,不至慌亂,原本的憂懼稍稍褪了些,心裏又忍不住開始吐槽起來:淩皓?怎麽不叫零號啊!一個兩個都這麽急吼吼,就不知道聽人家也把劍名報完嗎?我的小碧靈很不開心啊!讓人家出出風頭會死嗎?會嗎?

像是響應她的想法似的,手中的碧靈劍每一擊都會比原先更加耀眼,似乎在以自己的方式應和主人,洩不滿。

與劉季過了十幾招,不僅場邊圍觀者噓聲一片,就連童彤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不是說什麽單挑王嗎?怎麽感覺不想那麽回事呢?

難道:不是他太弱了?其實是我太強了?

——好吧,果然是想太多了……自己什麽水平自己知道,可是這個劉季不至於吧?

怎麽這麽菜?劍招虛浮得緊,讓她有一種只要加把勁就能打敗對方的錯覺。

又來了!

童彤皺著眉頭看向生硬地變換劍招的劉季:剛才自己明明犯了一個大錯,露了破綻,他只要順勢刺過來絕對能在自己身上戳一個窟窿——可是臨到最後卻突然生生變了劍招,反倒差點被自己所傷,到底是為什麽呢?

殊不知她這邊在心裏疑惑,臺下諸人更是議論紛紛。

“天哪!這個秋葉峰新來的小師姐果真名不虛傳!居然能跟單挑王劉季戰得不分勝負!”

“你瞎了還是傻了呀!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沒看出來劉季是在放水呀?”

“不可能!他吃飽了撐的呀?難道有人威脅他?”

“那誰知道?雖然都是嫡系真傳,畢竟人家師父位高權重,這事兒不能說太細……”

“我看不見得,說不準是人家一見鐘情,不忍相傷呢?啊!多麽感人至深的愛情……”

“老子信了你的邪!十塊中品靈石,可不要打了水漂!”

不管其他人怎麽想,劉季卻是有苦難言——放個水他容易麽?

思緒回到半個時辰前。

他正在湖邊洗臉,突然感到身後一陣煞氣,回頭一看,竟然是秋葉峰的蘇巖師兄——豐神俊秀,器宇軒昂,惹得他一顆心小鹿亂撞,差點把手中的巾帕擰斷。

沒錯,大名鼎鼎的鐵林峰單挑王劉季有一個羞於啟齒的秘密——好男色。

如果被丁叮知道,一定蹦得三尺遠大叫一聲:我靠!丫的竟然是個基佬!白瞎了這小子那麽man的一張皮啊!

而且,這劉季不僅好男風,更好風度翩翩的美少年!

蘇巖雖然冷了些,美貌卻是無可挑剔,修為又高,自然是他傾慕的對象。

苦於身份、性別——他自以為的——的阻礙,他只能默默地在背地裏仰望。

現在,卻有一天能夠近距離面對日思夜想的夢中情人,教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即使這個夢中情人的態度並不友好,他卻已是激動得不能自已,只恨不得掏心掏肺,一訴衷腸!

蘇巖冷冷地瞥了一眼臉色緋紅得不自然的男人,眉峰一蹙。

被他火熱的視線看得惱怒,立時熄了循序漸進、威逼利誘的初衷,抽=出長虹劍,二話不說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知道下一場跟誰比麽?”

“知、知道,秋葉峰的童師妹。”縮了縮脖子,劉季小心地回道,心卻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湊近一看,蘇巖師兄長得真是標致……

他還待臆想,卻聽蘇巖繼續冷聲威脅道:“她傷,你死;她敗,你死。”反手一劍——紅芒閃過,湖邊的一塊巨石像是豆腐一般被切成了兩半:“懂了麽?”

“懂懂懂……”忙不疊地點了頭,心卻跳得更快了——蘇巖師兄好霸氣啊!好帥好帥……

想到這兒,劉季竟是再一次陶醉在自己的少男情懷中,難以自拔……一不留神,徑自在原地起了花癡。

童彤一臉莫名地看著與她對著招,中途一半卻停下傻的人,好奇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沒反應。

眼珠一轉,狠狠心做了決定:你不仁我不義,你仁我還是得不義!不然就該師兄對我不義了!

這位兄弟,對不住了!

童彤深吸一口氣,使盡全力一腳踹了出去——正中劉季的腹部,將他整個人踢得折成了兩半,倒飛出去——落地後滾了十幾圈才堪堪停下,正停在已經來到賽臺邊抱著雙臂冷眼旁觀的蘇巖腳邊。

“蘇、蘇師兄……”劉季仰頭恰好看到蘇巖那雙深如夜空的眸子望來,立刻露出一個幸福的微笑,了無遺憾地闔上了雙眼,昏了過去。

“本、本座、宣、宣布,秋葉峰童彤——勝!”裁判結結巴巴地說道。

好半晌的寂靜過後,人群像是炸開了鍋。

不單是他們震驚如此,就連丁叮也嚇得合不攏嘴——乖乖!什麽時候小彤子這麽厲害了?剛才那一記風神腿——佩服!

只有知情的蘇巖嘴角冷冷一勾,漫不經心地蹭了蹭被劉季挨到的鞋面,對著童彤輕輕一點頭,在她樂呵呵地跑過來時也迎著她向前兩步。

——如此,八強之位便是囊中之物了。

若是知道了獎勵,這笨姑娘定是高興的吧?不枉自己費些周折了!

秋葉峰的弟子,怎能讓別峰欺負了去?

哼。

——最後兩句,卻是蘇巖為自己不合常理的多管閑事尋的借口……只不知,可能說服得了她自己?

31霓裳谷

“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鬥志昂揚……”丁叮和童彤兩人勾肩搭背地走在路上,大聲唱著紅=歌,雄赳赳氣昂昂地,別提有多歡快了。

身後跟著另外六個神色各異的男男女女,卻都十分有默契地與她們保持了一定距離——許是怕被認為是一夥的吧……

這八個人,便是本次取得崇華派門內小比前八強名次的各位精英,他們分別是——秋葉峰蘇巖,秋葉峰何辜,湘竹峰白晶晶,鐵林峰劉亞,青蓮峰陸纖柔,古松峰項武,秋葉峰丁叮,秋葉峰童彤。

沒錯,這一次小比,主峰秋葉峰獨占鰲頭,霸了四個名額,包攬末兩名。

除了這四個或如探囊取物或如鹹魚翻身奪得席位的,剩下四人,倒是有必要好好介紹一番。

湘竹峰白晶晶,可謂是冤家路窄——正是那次在湘竹峰偷靈藥時遇到的小白衣,之後她便被尹瀟湘收為了嫡系真傳,憑著雄厚的家底,一路挺進八強。

鐵林峰劉亞,生得溫文爾雅,風流倜儻,一副小白臉賣相,卻和那長相威武的劉季是嫡親兄弟——不過與劉季相反,這劉亞是個不好男色的,但對弟弟十分疼愛縱容;在鐵林峰的鐵血高壓訓練下嶄露頭角,實力深不可測,卻是比單挑王劉季更令人忌憚。

——以上兩人,都與蘇巖一行不太對付,明著不敢動手挑釁,話裏話外的擠兌卻是免不了的。

青蓮峰與古松峰均是崇華派裏名不見經傳的散峰,隸屬上一代掌門的師兄弟們,也就是葉知秋的各個師叔師伯們掌管,單獨實力薄弱,聯合起來卻不容小覷。

陸纖柔和項武雖然都十分低調,卻比另兩人更教蘇巖在意——從前者身上,感覺到了一往無前的銳氣,像是一柄蓄勢待的利劍,可見這姑娘在劍道上的造詣奇高,已隱隱修出了劍心;後者更是讓她有一種莫名的排斥,仿佛能夠引她血液裏面的兇性,讓她的負面情緒不斷擴大——這兩人,很危險。

——這兩人卻像是說好的一樣,從頭到尾都自顧自趕路,不一言,不斷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可越是刻意如此,越是讓蘇巖對她們多了一分在意,甚至暗自提高了警惕。

“此次下山,是為了參加三個月後開啟的深淵秘境試煉。安全起見,也是為培養各位的團隊意識和同門之誼,按照一號對八號,二號對七號的次序兩兩分組,男女搭檔,組成臨時搭檔共同行動……”

在崇華派議事的清明宮內,各峰峰主分坐兩側,葉知秋坐在正中主座上,柔聲細語地說著,神色溫和,笑意不減,顯然是對比賽的結果非常滿意。

其他峰主特別是湘竹峰與鐵林峰兩大峰面色卻十分難看——蘇巖便罷了,怎的從來不參加任何賽事的何辜也來湊熱鬧?更別說丁叮和童彤這兩個明顯作弊的家夥,居然生生又從他們兩峰分去了兩個名額,實在是欺人太甚!

奈何葉知秋的掌門地位擺在哪兒,總是心有不滿,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又不是參加相親欄目搞什麽男女搭檔啊!不過大冰山還是蠻可靠的,總比叮少這個不靠譜的家夥強……一直記恨著當初丁叮禦劍帶她參觀卻差點劍毀人亡的事件,童彤面上恭敬地聽著,心裏卻在不停吐槽。

而身為重點被吐槽對象的丁叮聽後卻是暗自欣喜:二號對七號……哦呵呵這下有借口可以光明正大賴著何辜了!美人師父你真是我的親師父麽麽噠!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你們徒步到達最近的傳送陣,所以,為了增加趣味性與觀賞性,本尊與諸長老一致決定,在到達傳送陣前,不得禦劍飛行……屆時將會由本門的長老接應。試煉從你們踏出宗門的一刻起便正式開始!本尊對諸位很有信心!”葉知秋一臉淡然地說著鼓舞士氣的助詞,叫下面聽訓的弟子也沒了表情。

——我們是去試煉不是郊游啊!需要哪門子的趣味性和觀賞性啊!難道……童彤低著頭,掩去狠狠抽搐的嘴角,暗自猜測道:該不會這勞什子的試煉,就是為了娛樂那些修真界的大佬們吧?

越想越有這個可能,但是即便如此,一想到拿到前八強後門派獎勵的補貼,童彤還是很沒出息地決定給提出這項決議的領=導點個讚。

“巖兒,此去路途遙遠,雖沒什麽危險,也要記得保重自己。一來,尋找機緣結嬰;二來,查一查各處靈脈枯竭之因;這第三,便是看顧好幾個師弟師妹,莫要教人看輕我崇華劍修——總之,安危第一,切記,切記。”想起臨出前將自己叫進寢殿殷殷叮囑的師父,蘇巖眉峰緊蹙,臉色凝重,總覺得有幾分不安。

以往自己下山,卻從未見她如此鄭重其事地叮囑,好似有什麽要生一樣……

她正皺眉思索間,卻聽童彤和丁叮兩個家夥在前面大呼小叫:“餵你們快來看啊!好漂亮的花海啊!”

蘇巖與何辜對視一眼,快步上前,而一直跟在兩人身後默不作聲的四人也跟了上來。

這已是他們從崇華出的第二十日,算算行程,該是到了霓裳谷轄下——從崇華到深淵秘境的傳送點,必須穿過霓裳谷的蝴蝶海。

“過來。”蘇巖沖著緊挨著的兩人冷聲道,童彤吐了吐舌頭,自然知道她是對自己說的,與丁叮擠擠眼,乖乖地站到蘇巖身邊。

丁叮也顛顛地跑到何辜身側,扯住了對方的袖子,笑得一臉討好。

微微闔眼放出神識,感覺到在她們前方十幾丈罩著一層看不見的禁制,蘇巖召出了長虹劍,輕輕劃了一道劍芒,並附上了一縷神識,冷淡卻不失禮貌地說道:“崇華蘇巖,請貴谷借道。”

“邱師姐,有人動了禁制。”身穿白衣的清秀少女對著一個身姿曼妙,面罩薄紗的女子輕聲請示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蒙面女子揮揮手,面紗後的嬌顏面無表情——正是那日童彤幾人在朝華坊市遇到的邱思。

凝神打出幾道法訣,她笑得猶如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蘇巖你這個負心漢,枉我孟師姐對你一片癡心!不叫你吃些苦頭,怎麽對得起這天賜良機?哼哼……

於是,得到回覆被邀請入內的崇華一行人卻現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中陡然升騰起陣陣白茫茫的霧氣,迅擴散開來——遮天蔽日的白霧不僅阻隔了視線,就連神識也收到阻礙,難以出丈許遠,除了挨得較近的人,視線所及處,皆是迷障。

然而,不巧的是,一時貪看美景,不知不覺走開的童彤已離了諸人好遠。

突然陷入霧障之中,她只是吃了一驚,卻並沒有感到害怕——眼前翩翩飛舞的小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蝴蝶,黑色的翅膀上竟然是金色勾勒出的圖案,像是一張人臉,又像是一圈奇怪的字符,在白霧之中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實在美麗,教她禁不住想伸出手去抓。

這時,那翩然起舞的小蝴蝶似乎現了身後虎視眈眈意圖不軌的生人,蝶翼一振,逃開了童彤的手指,快向前飛走了。

不服氣地嘟嘟嘴,童彤像是個失了理智的小孩子,一心只想抓到眼前的小家夥,也不管似乎已經失去聯絡的同伴,撒開步子向著那金翅的蝴蝶追去。

才跑了兩步,童彤不由被眼前的景色嚇住了——在那花谷之中,竟然遍布這種黑底金絲的蝴蝶,粗粗估略,不下萬只。

它們本是安靜地伏在盛開的白粉色小花上,寧和靜謐得猶如仙境,卻被童彤這突然闖入的侵略者生生破壞了這份安寧。

好似受到了驚嚇一般,這些不知名的小家夥竟然不約而同地撲閃著翅膀,振翼而起,似要破空飛去——這成千上萬只蝴蝶的威力可不容小看,乍一眼望去,仿佛張開了一面巨大的能夠吞噬所有的黑幕,將那彌漫的白霧也遮掩下去,只餘無盡的黑和閃爍的金,委實壯觀,卻也有了那麽一絲恐怖的感覺——因為那些蝴蝶,好像正是朝著童彤的方向飛來!

“啊!”一聲尖叫劃破天際,驚得正在白霧之中苦苦辨識方向的眾人腳步一頓,丁叮更是一蹦三尺,焦急地說道:“是童彤的聲音!她出事了!我要去救她……”

還沒等他跑開,已經被何辜一把拽住了胳膊:“丁師弟,你冷靜點!”

——不知為何,霓裳谷竟然在他們入谷後放出了霧障,敵友難辨,在找到出口,事情水落石出之前,眾人必須呆在一起,決不可私自離隊。

“鎮定。”蘇巖厲聲叱道,一手抄著長虹劍,一手指向某個方向,對著何辜說道:“霧障最早是從那裏出來的,你帶著隊伍去找陣源,伺機破陣,我去找小師妹。”

“我也去!”丁叮還想跟著,卻被一個冷眼釘在原地,囁嚅了幾下嘴唇,還是妥協地轉身跟在何辜身邊。

“師兄小心。”何辜有些擔憂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嗯。”蘇巖點點頭,又對著另幾人吩咐道,“一切都聽何辜的。”

“是,師兄。”幾人或點頭或應聲,配合地回答。

安排好幾人,蘇巖循聲走去,使了個縮地成寸的小術法,很快便感覺到了丈餘外的童彤。

加快了步子走去,眼前一幕卻讓一向沒什麽表情的她也不禁變色——在一大片金翅幻蝶的包圍下,居中的童彤步履蹣跚,好似喝醉酒般神志不清,卻堅定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而她前方不遠處,卻是一輪黑藍色的湖泊!

“童彤!”這是蘇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帶著點兒惱怒,帶著點兒急切,更帶著深深的、不容忽略的擔憂——而她,卻恍若未聞,直直地踏進了湖中。

32湖中景

霓裳谷一介女流,卻能夠躋身五大派之一,不僅在於其醫毒雙絕的傳承,更在於她們所居之處有著天然的屏障,能夠抵禦侵略,那便是令人談之色變對天然迷陣——蝴蝶海。

在霓裳谷外圍生長著一種白粉色的小花,名曰幻芍,能夠釋放大量的花蕾粉末。蘇巖一行突然遇到的白霧,便是這些幻芍的花粉。

與這幻芍相生相寄的,是一種黑底金線勾勒的蝴蝶,名為金翅幻蝶。它們並不是普通的蝴蝶,而是一種一級的妖獸,能夠釋放出致幻的氣體,迷惑人的神志,甚至能夠直接置人於死地——霓裳谷的殺陣由此出名。

而童彤,明顯是中了招。

眼睜睜看著她跳進暗濤洶湧的湖中,蘇巖眼神一冷,手中長虹一掃,清出了一條道兒來,一步一步向著湖中走去,神識掃過湖心,感覺到一個身影正不斷往下墜去,倏忽之間,竟是沒了蹤影。

沈吟片刻,從乾坤袋裏翻出一顆青碧色的珠子往水中一拋,霎時,好似火舌舔上紙張,湖面的水竟紛紛向兩邊褪去,露出一條坦坦的路來。

——此珠名喚“定海珠”,取自海底萬年老蚌精,經煉器大師之手打造,乃是一樣禦水踏浪的上品法寶。

沿著那條辟開的路往前走,漸次深入,一直通向了湖心,擡頭望去,已經離岸邊水平線差了幾十丈,卻還不見童彤的身影,可見這湖底之深!

蘇巖緊蹙的眉峰又加深了幾分。

這時,她已走至整個湖泊的中心處,終於現了不同之處——那是一個兀自翻湧著的漩渦,水流湍急,卻不受那定海珠的控制,仿佛是有人施法特意造出的機關——想必這便是童彤消失的地方了。

沈下心來,招手收回了定海珠,在兩側的水流快合攏前,蘇巖已經踏進了那處漩渦中……

“何、呃……二師姐,她們不會有事吧?”正摸索著向陣源趕去的一行人各自警惕著,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丁叮忍不住悄悄扯了扯何辜的袖子,小聲問道。

雖然他已經刻意放輕了聲音,但依在場諸人的修為,又有誰聽不到呢?

眾人雖沒有搭腔,卻都豎起了耳朵等著何辜的回答。

“大師兄雖與我等不甚親近,但卻是個極為可靠之人,我相信,她一定會把小七安全帶回來的……所以,我們也要盡快找到出路,與她們匯合才是!”何辜溫溫一笑,眼中卻是堅定。

眾人包括丁叮頓覺安心不少,也打起了精神,繼續前進。

——只有何辜在心中苦笑:師兄,可莫要讓我食言啊!

“阿思,你在做什麽?”來人有著一雙秋水剪瞳,似乎總是含著明媚的笑意,即使是質問,卻依然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少谷主?我、我……”邱思暗暗念糟。

“嗯?這是——蘇巖?她怎會在此?”盈盈的眸子微微瞇起,掠過一抹看好戲的神色,卻並沒有責怪邱思的擅作主張,只輕笑一聲,“罷了,靜觀其變吧。”

若是連這蝴蝶海都闖不出來,那這崇華兇神的名號也可拱手送人了。

跨進漩渦的蘇巖屏氣凝神,短時的暈眩過後,已經踏在了地面上——準確來說,是湖底的地面。

想到什麽,擡頭看去,卻是一面巨大的水鏡,好像一層保護膜,牢牢地阻隔著,將湖水與湖底分割成兩個世界——而且是兩個相互成映的,顛倒的世界!

從她這裏望去,那些在湖水中自在暢游的魚兒仿佛是浮在半空之中似的,肚皮朝上,魚腹朝下,魚鰭在背上飄飄蕩蕩,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蝴蝶海邊的湖底竟是別有洞天,想來就是霓裳谷的弟子也不知道這一處所在,偏讓那笨姑娘陰差陽錯間找見了,也不知幸也不幸?

“嗚嗚嗚……”一個熟悉的聲音,幽幽怨怨地從角落裏傳來,叫蘇巖眼皮一跳。

迅抽=出長虹劍循聲趕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圓形的平臺,居中是塊長方形的巖石,密密麻麻刻著不知名的字符,像是某種遠古時期的巫術儀式上才會出現的——祭壇。

盡頭是一座栩栩如生的石雕,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體態纖細優美,振翅直若羽化而去!

鳳凰?不、很像,可還差一點——鳳爪尖利如鉤,鳳冠昂揚高華,這是……

她正想著,卻又聽見了那被她忽略的抽噎聲,短暫的楞神後,立刻三兩步走到那一團蜷縮著的“不明生物”邊上,輕輕拍了拍她不住抖動的肩膀,低柔的嗓音竟是難得的有了幾分安慰的親和:“別怕,有我。”

——水波倒映的湖底,泛著湛藍色的柔光,視線昏暗不清,那一角卻透出一團柔和的光暈,照亮了整個巖洞,讓人能夠一覽無餘。

抽泣的聲音一頓,那身影轉過臉來,兩行清淚從眼眶中流下,劃過雙頰,甚是淒慘——正是童彤。

她先是被嚇了一跳,待回過頭現是蘇巖,立刻一把抱住了蘇巖的腰,將臉埋在她的小腹,嚎啕大哭:“師兄——嗚嗚嗚……”

“哭什麽?”蘇巖身子一僵,卻並未推開她,沒有握劍的左手攥成了拳,猶豫著想撫一撫她的背脊,卻在伸出一半時又猛地收回來,直接負在了身後。

“寶、寶貝,嗝,寶貝沒有了……”將眼淚鼻涕都蹭在蘇巖的衣擺上,童彤紅著眼,抽抽搭搭地說道。

“寶、貝?”蘇巖皺著眉頭反問道,“什麽?”

見她不解其意,童彤急了,借著力站起來,舉起她懷中抱著的一團會光的物什——甩著尾巴一臉委屈的曲奇——映著空蕩蕩的巖洞,好讓她看得更清楚。

蘇巖有些驚愕地睜大了眼——這個動作看在童彤眼裏卻是千百倍的可愛,幾乎要讓她忘卻方才痛苦的原因——不能相信堂堂一只騶虞瑞獸,雖然還是只未成型的幼年期,但不妨礙其高貴的血統,竟然被人當作了照明的工具!

是的,她還記得那次曲奇吞下了那個自稱雪兒的女子取出的夜明珠——所以,從此瑞獸騶虞又多了一項異能,名喚照明嗎?

就算自詡鐵石心腸的蘇巖也不免小小地同情了一番曲奇——主人竟無良如斯,怎一個“慘”字了得?

突然有一種預感:還是不要期待童彤剛才那個問題的回答才好……

果然不出她所料,童彤拽著她的衣角,痛心疾地說道:“師兄你知道麽?我們來晚了一步啊!”她一手指著空空如也的祭壇——明顯這裏曾經擺放著許多器物,可能是大量的靈石,也有可能是稀有的法寶丹藥——現在卻什麽都沒有,除了被搬動的痕跡外,幹凈得連灰都沒有落下,可見動手的人是個謹慎且經驗豐富的內行。

一手捂著胸口,“曾經有一份珍貴的寶藏擺在這個洞穴,可是我沒有珍惜,等到寶貝們都被搬空,我才姍姍來遲……如果上帝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說什麽都會早點趕來的!如果非要在這上面加一個期限的話,我希望是……哎喲!師兄你幹什麽打人家啦……好痛……”

蘇巖若無其事地收回劈在童彤腦袋上的掌刀,彌補了方才沒有撫上去的遺憾,在心中感嘆了一句:手感不錯。

冷睨著童彤不明所以的小臉,陰惻惻地問:“你哭,就為這個?”

枉費她還以為這笨姑娘險遭不測,急匆匆地趕過來,還下了決定,不管是怎樣的妖魔鬼怪都不遺餘力地幫她欺負回來——卻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急怒難遏的蘇巖一甩袖子就準備原路返回,卻被童彤死死摟住了腰:“嗷嗷嗷師兄我錯了你別生氣——”

蘇巖不理,繼續往外走,童彤也不放手,順著她的步子一路被拖著走,手自然而然地滑下,抱住了她的大腿,生生阻礙了她的行動。

按著以往的性子,必是一腳踹出,將她踢到那墻上摳都摳不下來——此時她卻突然狠不下心來。

蘇巖一驚,步子也猛地停了下來——自己竟然對她,狠不下心?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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