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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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笨拙的吻,顧執不得章法,只是貼著不敢動作,而他吻住的人也沒有動,露出幾分不該有的青澀來。

片刻後,顧執睜開眼睛,不太好意思地放開了宋芳許,小聲說:“我是不是很笨,連接吻都不會。”

宋芳許的眸子有一閃而過的慌亂,重新站起身,微微撇開頭,說:“嗯。”

顧執想說你可以教我,又怕宋芳許多想,咬了咬唇,說:“那你願意陪我練習嗎?”

宋芳許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從他手中抽走那張明信片重新夾進相冊,然後轉身回臥室去了。

顧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而後往後倒在沙發上,拿手橫在了眼睛上,臉燙得快把自己煮熟。

他緩了好一陣依舊沒能平覆心情,再放下手,宋芳許依舊沒出來,顧執想到了什麽,於是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宋芳許?”顧執叫了他一聲。

裏頭沒有回應,只隱約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

“到時間了是嗎?”顧執問,“需要我離開嗎?”

房間裏沒有開燈,宋芳許坐在床邊,手指收緊將床單揪出皺褶,又慢慢松開,羞恥的情緒讓他甚至沒辦法睜開眼睛。

他覺得自己還是像個懦夫,一個吻就棄不成軍,躲在房間裏不敢出去面對自己撩撥出來的烈火。

很久,宋芳許才艱難擠出一個字:“嗯。”

會不高興吧,宋芳許想。

但外頭那人的語氣並沒有任何責怪:“好,那我先走了。”

頓了頓,顧執嘴角上揚,聲音帶上溫柔的笑意:“我沒生氣,宋芳許,相反我很高興。你很勇敢,謝謝,晚安,做個好夢。”

黑暗裏,宋芳許兀的睜開了眼睛,繼而酸澀與甜蜜瘋狂將他淹沒。

門外腳步聲遠,他忽然有些躲不下去,猛地起身快步走出去,對那人的背影叫了一聲:“顧執。”

顧執聞聲回頭,頓時驚喜又意外。

宋芳許面上看不出情緒,聲音卻不像平時那樣鎮定:“我會一直這樣別扭、反覆、陰晴不定,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

顧執瞳孔猛地收縮,繼而心跳震耳欲聾。

“確定。”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語氣卻是充滿著堅定,“你什麽樣我都見過了不是嗎?宋芳許,你的所有我都喜歡。”

宋芳許站在那,抿著唇,眼眶逐漸發紅。

顧執就這樣看了幾秒,然後毫不猶豫地走過去用力抱住了他。

·

擁抱的時間裏,顧執感到宋芳許依然是緊張的,身軀僵硬,甚至還有些顫抖,但始終沒有推開顧執。

顧執的心情激動得無法言喻,但他還是壓下了翻湧的心緒,抱了一會兒就放開了對方,眼裏是顯而易見的貪戀,說的話卻依舊克制:“我走了?好好休息。”

宋芳許沒留他,將他送到了門口。

顧執換好鞋,準備把拖鞋放回去,宋芳許想阻止卻沒來得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執在打開鞋櫃門的那一刻楞住。

裏頭擺著一排模樣一樣款式簡單的客用拖鞋,像是隨手批發的一打,以是撐得顧執手上這一雙格外用心。

他忽然胸中一熱,原來不是宋芳許過得精致,而只是對自己偏心。

顧執沒忍住又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宋芳許垂著眸子,臉上是淺淺的局促。

顧執欲言又止,沒點破他的心思,只說:“什麽時候想見面就給我打電話好嗎,我隨時有空,等你消息。”

宋芳許輕輕“嗯”了一聲,待到關上門,他終於無力支撐,靠著墻緩緩蹲下,把自己埋進雙膝裏,從心到臉都是熱的。

熱得發燙。

·

再收到宋芳許的邀請,又是好幾周之後的事了。

彼時已是盛夏,熱浪二十四小時無休止似的席卷整個X市,很難說這段時間宋芳許的沈寂是因為回避心理作祟還是因為這幾乎能把人烤焦的烈日。

顧執覺得大抵是後者,畢竟對方也不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朋友圈裏偶爾也能窺見對方的動態。

宋芳許從前是不發動態的,顧執加了他好友後,對方的朋友圈始終是一片空白,上回吃飯宋芳許當著他的面發了馬爾代夫風景照是他可見的第一條動態。

此時顧執看著他最新一條動態,沒有文字,只有一張街景,像是某種打卡作業。

顧執腦海裏不免又回響起那天吃飯時宋芳許問他的那句“你總看朋友圈嗎”。

照例點了個讚,他放下手機,趴在辦公桌上,好一會兒才擡起頭,耳垂還是紅的。

宋芳許的短信是快下班前發來的,問他周末有沒有空,羅陽約大家吃飯,順便把上次旅游的照片給他們。

顧執很高興宋芳許聯系自己,但又覺得對這個事由不太滿意,於是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宋芳許很快接了,口吻有些無奈:“你有打字恐懼癥是嗎?”

顧執乍一聽沒懂,疑惑地“啊”了一聲。

宋芳許只是淺淺嘆了口氣。

顧執在短暫的茫然後突然又懂了,“我只是覺得電話溝通更方便一點……”

宋芳許“哦”了一聲,聽上去並不怎麽滿意這個解釋,但也沒有繼續糾結的意思。

顧執於是又補了一句:“而且我也想聽聽你的聲音。”

那頭靜了一下,然後是一聲輕笑,這回的回答是一個“嗯”,但語氣柔軟了不少。

“給聽嗎?”顧執問,不太確定下次到底要用哪種方式交流。

宋芳許正在給自己沖咖啡,滾燙的咖啡液滴在冰塊上,溶出一個洞,很快又漫過冰塊,細細的水流聲中,他的聲音也顯得格外撥動人心:“給聽。”

辦公桌前的顧執忍不住擡手撐住額頭,感覺頭發絲都在冒煙。

“宋芳許。”顧執鼓起勇氣問道,“除了聚餐,還可以用別的理由見你嗎?”

“比如?”

“……想你了。”

那頭很久沒有說話,顧執聽到玻璃杯移動的聲響,拿起,放下,然後終於傳來熟悉的聲音:“可以。”

·

兩個小時後,顧執在小區門口接到了宋芳許,剛要問他晚餐想吃什麽,宋芳許卻先給他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城西一塊新開發的工業園,顧執不知道那附近能有什麽好餐廳,但看宋芳許神色淡定,以為是對方準備的驚喜,便沒多問,照著導航開上了環線。

盡管已是七八點的光景,工業園依舊還在生產,下車後宋芳許卻沒帶他去餐廳,而是進了一處廠房,顧執一頭霧水地跟在他身後,一路上到三樓。

宋芳許讓他在走廊稍等,自己則跟著引路的前臺進了辦公室,半個小時後又出來,手裏多了一沓資料。

回到車上,顧執瞄了眼他手裏的文件袋,訕訕問:“這是辦什麽手續嗎?”

宋芳許側身把東西放到後座,系好安全帶,輕描淡寫道:“嗯,紀飛在跟他們談出口代銷業務,替他過來拿個材料。”

說完,又忽然轉頭對顧執笑了一下:“抱歉,我沒有車,想著正好也要出門,索性順道過來拿了。把你當司機了,介意嗎?”

顧執自然是不介意的,搖了搖頭,問:“接下來去哪?”

宋芳許說:“去吃飯吧,你應該餓了對嗎?”

顧執其實不餓,下午茶吃得很飽,但他不會拒絕宋芳許的提議,“好啊,想吃什麽?”

這個點哪有人滿為患,所以短暫思索後,宋芳許對他說:“學校附近應該不用排隊。”

於是半個小時後,他們又坐到了一中校門外那家熟悉的小店。

點的東西跟上次差不多,老板記了單去後頭做。顧執看著外頭徹底暗下去的天色和斜對面燈光明亮的教學樓,感慨道:“還跟我們那時候一樣暑假補課呢。”

宋芳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熟悉的場景讓他也陷入了回憶,“高二升高三的吧。”

“嗯,高三的考完一走,高二就開始高考倒計時,催命似的趕進度,一個暑假恨不得把一年的內容全學完。”顧執的思緒飄回到那年炎熱的夏天,不分晝夜埋頭苦讀的經歷至今還心有餘悸。

他的成績不差,只是沒有宋芳許那樣拔尖,想到這,顧執的視線重新落到對面的人身上,笑了笑說:“我那時可崇拜你了,每次都能考高分,老師都說你是最穩的,是家長不用操心的那種尖子生。”

宋芳許若有若無地勾了下嘴角,說:“是嗎?”

“當然。”顧執點頭,“你一直很優秀,不止高中,後來也是,留學、工作……都是很厲害的人才有資格去的地方。”

菜上來了,他給宋芳許抽了一雙筷子遞給他,有些自嘲地說:“相比之下我就很普通了,別說跟你比,就是跟我哥比也差很遠。他的公司做到創業板上市,我混到現在還只是個小公司的經理。”

宋芳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說:“你不差,不用覺得自卑。”

顧執搖了下頭,說:“不,我不是自卑,單純覺得你們很優秀。雖然聽起來可能沒什麽志氣,但我其實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掙不到大錢,但至少衣食無憂;腦子一根筋,但也不覺得是壞事。”咬了一口烤串,他笑了笑,又道:“只不過偶爾會羨慕你們這種精英的人生,感覺都很精彩。”

宋芳許一直靜靜聽他說,飯吃得很慢,面前的蓋碼飯幾乎還是原樣,冒著裊裊熱氣。

他拿筷子的手漸漸停了,不知想到了什麽,垂下眸子道:“其實沒什麽好羨慕的。”

顧執也放下手裏的烤串,望了他。

他其實一直都覺得宋芳許並不在意過去十年的經歷,仿佛只是單純的時間流逝,並沒有什麽值得記住的回憶,隱隱透著一股消極。

“為什麽?”顧執問。

宋芳許抿了下嘴,夾了一塊彩椒放進嘴裏,慢慢嚼著,說:“不管是讀書還是工作,都只是必須完成的任務而已,我不覺得有意思。”

顧執有些意外,但宋芳許的臉上依舊平靜,繼續說道:“我其實不喜歡金融,也不喜歡跟一群老外整天分析債務風險,再往前,我也不喜歡念書考試,不喜歡周末學習鋼琴或者馬術。可是因為我是宋芳許,所以我必須這樣做。”

說完,宋芳許埋下頭,又往嘴裏塞了一筷子飯。

其實顧執這樣的人才更值得被羨慕,不被別人的期待所定義,也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顧執楞了一會兒,心情慢慢變得覆雜起來,“你……”

宋芳許咽了嘴裏的食物,又擡起頭看過來,說:“可我現在不想做‘精英’了,沒了這層身份,你會覺得我很失敗嗎?”

“不。”顧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又不是因為你是精英才喜——你怎麽樣我都不會覺得你失敗的。”

宋芳許感到心臟那塊有些堵,像是有人輕輕捏著,帶著溫熱,又讓人呼吸短暫停滯。

“我辭職了,也不想做大事業,想過輕松的、勉強溫飽的生活,也可以嗎?”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顧執不知為何,忽然覺得他很脆弱,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果然又是一片冰涼。

“當然可以。”顧執說,“你就是不上班在家休息幾年也是可以的。這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是必須要去做的,你的人生想怎麽過都可以的。”

面前的人眼神真誠,語氣篤定,宋芳許這樣看著,忽然想到了幾個月前的對話。

父親說,你這個時候放棄工作,簽證怎麽辦,身份怎麽辦?

母親則說,我們辛苦培養你這麽多年是為了讓你一言不合就辭職回國的嗎?

而顧執卻說,你可以,想怎麽過都可以的。

他想,還好,還有一個顧執。

眨了一下眼睛,宋芳許沒有抽回手,說:“嗯。”

吃完飯,一中的晚自習還沒結束,他們沿著校園外的馬路散步,月光下樹影斑駁,四周很靜,只有機動車的聲音。

拐過街角,是一條幽深昏暗的小巷,從前是各種網吧的駐紮地,後來街道改建,變得無人問津,連路燈都沒有,只有附近高樓燈帶勉強投來幾絲光線。

黑暗裏,宋芳許感到自己的手再次被拉住。

他沒說話,也沒掙紮,就這樣讓顧執牽著,一路慢慢走。

快要出巷口時,顧執的腳步慢了下來,出去就是停車的地方了。

他低聲問:“一會兒還想去哪裏?”

宋芳許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正常人約會,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顧執停下腳步,鄭重地糾正道:“宋芳許,你就是正常人。”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

顧執牽住他的手忽然往自己這邊一拉,宋芳許就這樣撞進了他的懷抱。

昏暗的光線裏,彼此都看得模糊,顧執的聲音在面前低低響起:“我不知道別人接下來會做什麽,但我現在很想吻你,可以麽?”

宋芳許微微仰著頭,呼吸聲變得短促。

“跟上次不一樣的吻,”顧執說,“不喜歡就推開我。”

說完,他低頭吻了下來,唇齒糾纏,直到結束也沒有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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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真愛成年人談青澀的戀愛~

小宋這性格是小時候的生活環境導致的,高期待,低共情,幼年習得性無助,繼而對親密關系產生抗拒,等等……他最大的難題就是如何跟自己和解,而顧執給了他無條件地接納,所以小宋才有勇氣願意再嘗試一次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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