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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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煜在ICU躺了五天，終於體征平穩後轉入普通病房。
陳瀟然是在第八天去看的朗煜，她提了保溫桶，有些忐忑地推開房門。
“你來了。”
朗煜見她進來便撐著身子坐起來，只是手上還掛著針，行動不太方便。
陳瀟然將保溫桶擱在櫃子上，又抽出一個枕頭墊在少年的後背處。
“是我喜歡喝的蓮藕湯嗎？”
朗煜笑瞇瞇地坐好，對著陳瀟然發問。
陳瀟然沒開口，只是將保溫盒打開，蓮藕的清甜撲鼻而來。
朗煜顯然很高興“看來我有口福了，我最近胃口可好，感覺能把這一桶都喝完。”
陳瀟然低垂著眼睛，突然問了一句
“朗煜，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這麽晚才來看你。”
她撐著保溫桶的手背上有晶瑩的液體滑落，朗煜用拇指輕輕拂過，將姑娘的手緊緊握住。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陳瀟然的手背，而後開口道：“因為我知道你肯定會來。”
其實朗煜對那天的整個過程沒有太多印象，但是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陳瀟然沒有受傷。
朗煜忽然有些慶幸自己的反應足夠快，才能在周圍人都沒有發現異樣的情況下先一步有動作，能夠及時將陳瀟然拉進懷裏。
“那萬一我和別人跑了呢？”
朗煜聽著這話，聽出來陳瀟然在鬧小孩子脾氣，也順著打趣兒“要是真那樣就是小沒良心的。”
陳瀟然被這話逗笑了，擡頭看著床上的人。
他瘦了好多，臉頰上的肉也沒了，但是整個人還是幹幹凈凈的。
朗煜動了動身子，湊得更近些。
陳瀟然的額頭光滑潔白，但細細看來還是有一些淤青沒化。
他早就聽董雲馳等人說過了，姑娘為了他在豐定寺叩了一天一夜的頭，膝蓋和額頭都泛了淤青。
“還疼嗎？”
“那你還疼嗎？”
陳瀟然指的是他心口上那傷口，在心臟的位置。
“不疼。”朗煜輕輕搖頭。
“那我也不疼。”
陳瀟然看著朗煜的眼睛，一如他最初看到的樣子，澄澈明亮。
他將手悄悄繞至姑娘身後，輕扣著陳瀟然的後腦勺，唇觸碰到額頭的肌膚，他感受到了輕微的顫動。
陳瀟然被松開後看向朗煜，接過繃不住笑了。
少年的唇上沾上了粉底，原本帶著血色的面孔蒼白如紙。
她本來算著日子，到今天額頭上的淤青就能不那麽明顯，甚至為了保險還借了張知婉的蹭不掉粉底。
結果沒想到被朗煜吃了一嘴。
少年也註意到了異樣，擡手抹了抹卻發現怎麽都弄不掉。
“別動，我來。”
陳瀟然憋著笑，抽了張紙巾捧著朗煜的下頜輕輕在唇上揉搓，動作輕柔。
朗煜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緊張得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陳瀟然擦得很認真，將最後一抹粉底擦幹凈時，主動湊近吻上少年的唇。
兩唇相接，朗煜感受到陳瀟然的唇比他要涼，可觸感卻十分柔然，甚至還有甜味兒。
朗煜有些發懵，被松開後臉上騰地爬上紅暈，尤其是耳朵尖紅得能夠滴血。
“親一下就這麽害羞啊。”
陳瀟然臉上和話語裏調侃意味明顯，她是真的喜歡看朗煜臉紅的樣子，就像一只害羞的小狗。
“不……我是……”
朗煜羞得語無倫次，慌張地直捏著後脖頸，這個信息量太大，他得反應一下。
“朗煜，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他聽到陳瀟然這樣說道。
朗煜出院的當晚，陳瀟然應邀去家中做客，是以女朋友的身份。
桌上人不多，朗煜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他倆。
陳瀟然起初有些緊張，朗煜看出她的不安，從桌底握住輕輕顫動的手，示意她不用緊張。
朗煜的家人都很好，爺爺奶奶和藹可親，爸爸風趣幽默。
桌上的菜都是素菜，但是擺盤看得出是上了心的。
席間，沈婉茵舉杯，眼睛看著陳瀟然，笑得溫柔：“瀟然，我身體不好，一直覺得只有朗煜一個兒子有些遺憾，現在你來了，我也就有了女兒，阿姨真的非常高興。”
朗則平也出聲附和：“我們和爺爺奶奶都非常歡迎你來，放心，朗煜這個臭小子要是欺負你我就拿笤帚把他轟出去。”
“爸！”朗煜沖他爸擠眉弄眼，示意給自己留些面子。
“謝謝叔叔阿姨，爺爺奶奶。”
陳瀟然舉杯輕輕碰上，這種有家的感覺她已經闊別已久。
“朗煜，你家真好。”
回去的路上，陳瀟然如是說道。
“那我呢？”朗煜故意反問。
他本意是調侃，但陳瀟然顯然聽了進去。
她停下腳步，擡頭看著朗煜，表情認真
“朗煜，你真好。”
“遇見你，真好。”
能夠遇見朗煜，是她原本冰冷人生裏最大的幸運。
朗煜將她攬進懷裏，輕輕說道
“遇見你也是我最大的幸運。”
朗煜自認為如果沒有陳瀟然他的人生也不會過得太差，這是家庭和自身帶來的底氣。
可因為她的出現，他的人生有了第二維度。
2018年秋，返校。
拿張知婉的話來說大學餘下幾年陳瀟然和朗煜可謂是大殺四方。
兩人聯手參加的幾個項目榮獲國家立項，又各自參加專業比賽，獎杯拿到手軟。
連軸轉了好幾天卻偏偏每個學期的單科成績都達優，尤其是陳瀟然的專業第一的位置從沒有人能撼動過。
這麽優秀的兩個人偏偏還是一對兒，更是在學校裏把一眾單身狗殺得片甲不留。
“嘖，你們這樣子讓我們大家都不太好過啊。”
張知婉看著論壇裏就這兩人堆滿的高樓，不自覺感慨道。
“但是我們挺好過。”
陳瀟然對著電腦，眼睛都沒挪動一下回答道。
周靖韻和沈思言相視一笑，張知婉不由得豎起一個大拇指
“果然陳瀟然還是陳瀟然，對於不在意的人依舊非常無情。”
江舟行的邀請一直到大四論文答辯後才得以實現。
那天人很多，大家簇擁著坐在一個包廂裏盡情地唱歌跳舞，嗨到極點。
江舟行平常很喜歡熱鬧，但是那天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出奇地安靜。
他註意到陳瀟然窩在沙發上，雖然沒參與，但是全程都在揮手，歡呼。
江舟行盯得出神，直到陳瀟然轉頭，兩人隔著人群對視。
她臉上還帶著笑意，沖他微微頷首，又迅速將目光挪開。
“好了，有請我們的最佳歌手朗煜為大家獻上一曲。”
眾人齊聲尖叫。
朗煜調了調麥架，靠著高腳凳，眼睛看向陳瀟然：“那就唱一首《Sky Is The Limit》①”
末了又補上一句“獻給我女朋友。”
丁哲良和李澤吹起口哨，坐在一旁的沈一歆拿肩膀撞了下陳瀟然，調侃意味分外明顯。
陳瀟然看著她的少年被柔光籠罩著輕輕開嗓：
“You need to know
I wanna take you out
Show you off to my friends
I wanna love you over and over again”
除了江舟行，所有人都沈浸在了這份歌聲裏，尤其是陳瀟然看著朗煜，仿佛一秒鐘都不願離開。
江舟行有些失落但不得不承認朗煜是最適合她的人。
只有朗煜的愛才能配得上陳瀟然。
一曲畢，眾人拍手鼓掌。
李澤切了嗨歌，大家都一股腦兒湧上去跳舞。
陳瀟然被張知婉她們拽上去，跟著節奏胡亂扭了幾下就被人扣著手腕轉了個圈帶到熟悉的懷抱裏。
動感的歌曲在耳邊炸開，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隨著節奏躍動。
陳瀟然攀著朗煜的脖子，她感受到耳畔落下一記吻，朗煜附在耳畔說道：“ Our love also.”
Sky is the limit, Our love also.
前途無限，我們的愛也是。
朗煜的求婚在他們的畢業晚會上，陳瀟然排在最後一位演奏小提琴。
她穿了漂亮的禮服，舍友沖上舞臺拿走了小提琴。
當張知婉拿出白色的頭紗時，陳瀟然其實就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但看到朗煜西裝革履逐漸走近時，她還是會心慌。
其實朗煜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裏，平常最不懼大場合的人偏偏在臺下就緊張得手抖。
甚至當他開始說求婚詞，手還是像裝了高速馬達抖個不停。
惹得臺下的人哄堂大笑。
朗煜卻根本聽不到臺下任何人的聲音，他的眼睛裏只看得到陳瀟然。
“瀟然”
在叫她名字的那一刻，朗煜就感覺眼睛發酸，他強忍著不讓眼睛裏的東西落下來。
“在遇見你之前我一直好奇一見鐘情第一眼看到的究竟是什麽？可能是顏值？氣質？或者別的？但好像又都說不通。我發現我有一個天賦就是很擅長堆砌美好的事物，我習慣於將看到的聽到的任何浪漫美好的特征加註於想象中，但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所有的想象都成為了具象。一屋兩人，三餐四季不再是文字，而是我迫不及待想要達到的狀態，而這個狀態轉變的開關是你。每次看著你的眼睛我總在許諾下一秒要比這一秒更愛你，但是下一秒來臨時，我發現我比預想的要更愛你一點。
我們這一生時間終歸是有限的，但是我們兩個在一起好像能將短暫的時刻無限延長。我希望將這種能力保持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
“所以瀟然”朗煜單膝跪地掏出戒指，聲音卻開始哽咽“你能不能嫁給我，讓我永遠具備這樣的能力。”
臺下一片高呼“好浪漫！”
朗煜終究沒止住的眼淚滑落，陳瀟然輕輕擦掉小狗掛在臉上的淚珠。
她笑著回應“我願意。”
在場所有人都在感嘆這場求婚的浪漫與赤誠，只有陳瀟然和朗煜知道，這是第二次求婚。
朗煜的第一次求婚在兩年前，戒指被陳瀟然穿在鏈子上帶了兩年。
陳瀟然發現，當朗煜知曉全部事情後，她沒有預想中那麽難過。
尤其是對於祭拜盛祈年。
原本難過，思念，痛苦，不願面對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卻因為朗煜的陪伴被逐漸抽離，只剩下了想念。
朗煜經常陪著陳瀟然去看盛祈年，哪怕再忙都不會失約。
他總喜歡買一大捧白色玫瑰放在盛祈年的墓前，如同老友話家常一般將帶的東西拿出來。
“祈年哥你看，這是我突然發現的臨川美食，特地帶過來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要是喜歡我下次還買。”
“然後咱倆喝點小酒”朗煜打開兩罐啤酒，白色的泡沫噴湧而出，堆積在盛祈年的墓前，很快又被吹散，仿佛睡在這裏的人真的有嘗到。
“但是不能多喝啊，不然瀟然要罵咱倆的。”
朗煜舉起兩罐酒，對著碰杯，臉上露出小孩子一樣的憨笑。
陳瀟然想如果盛祈年還在，一定也會非常喜歡朗煜，甚至非常投緣。
她覺得這樣真好，每次來都能有朗煜陪著盛祈年說笑，他在這裏也會開心很多。
“朗煜。”陳瀟然喚少年的名字，“和我求個婚吧。”
朗煜顯然被這話震驚到了，猶豫著自己到底有沒有聽錯，直到陳瀟然再次開口。
“朗煜，在這裏和我求個婚吧。”
他覺得事情有些突然“不是,我這什麽都沒來得及準備呢。”
陳瀟然輕輕搖頭“不用準備，我不需要戒指，也不需要儀式。”
她就想當著盛祈年的面，告訴他——哥，我很好，你在那邊不用擔心。
朗煜大概也猜到陳瀟然突然提議的原因，便不再遲疑。
他單膝跪地，總覺得少了什麽。
最後取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
這枚戒指和軍訓那晚陳瀟然撿到歸還的是同一枚。
朗煜握著戒指問道:“瀟然，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陳瀟然伸出手，看著戒指套進指節，上面的“ardent”依舊清晰可見。
朗煜簇擁著姑娘在盛祈年墓前許諾，他會一心一意用全力去愛護呵護陳瀟然。
“祈年哥，你看，我的戒指。”
陳瀟然翹著手指給盛祈年展示。
你看，有人在熱烈赤誠地愛著我，我也會好好愛自己。
你在那邊，不用擔心。
陳瀟然畢業後直接搬進了她和朗煜的婚房。
地段是她挑的，選了市郊，因為安靜。
對於房子的設計陳瀟然只是勉強說了個大概，監工的事情全權交給了朗煜。
陳瀟然參觀書房時發現了朗煜收了很久的可樂罐子。
“怎麽？你有收集易拉罐的愛好啊？”她沖朗煜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嘖，這不是看這個罐子長得好看。”
這話陳瀟然是一點都不信，畢竟平平無奇的可樂罐子，哪家超市都能買到，有什麽可稀罕的。
她的註意力轉移到了一旁擺著的水晶球上——圓潤的球體正中是一個雪人造型，晶瑩的亮片不斷漂浮著。
“這是瑤瑤特地送過來給你的。”
朗煜將水晶球取下來遞到陳瀟然手裏。
“給我的？”陳瀟然有些驚奇地看著裏面的雪人，腦子裏想到的是朗煜送給她的那一個。
“嗯”說起許之瑤，朗煜臉上還帶了絲嫉妒“這是小丫頭最喜歡的東西了，結果想都沒想就願意送過來。”
搞得他這個當表哥的心裏還真不是個滋味
“忽然之間就好想哭。”
說著還假模假樣地拿手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戲精。”
陳瀟然對此只有這麽一個評價，說完轉身去冰箱拿飲料。
“喏。”
朗煜興致勃勃接過，就發現兩個人的不一樣。
“怎麽不給我拿可樂？”
飲料下肚，陳瀟然空出嘴回答“你不能喝。”
“？”
“可樂殺精。”
陳瀟然回答得一本正經，倒是朗煜被氣得噴了一地。
“什麽東西！”
他胡亂抽了張紙巾擦去唇邊掛著的水珠，沒等陳瀟然回答就徑直走過去，將牙尖嘴利的人攔腰扛起。
“你幹嘛！”
陳瀟然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點懵。
朗煜輕哼一聲，話語裏帶了點不屑
“證明。”
陳瀟然被扛著進了臥室，仰面躺在柔軟大床上。
她看著朗煜從床頭櫃裏掏出小袋子，反手用牙齒咬住齒邊，單腿壓在床上開始解扣子。
“證明什麽啊？”
“我多得很。”說完便壓上去。
朗煜雖然有些惱，但是動作一直很輕柔，而且整個進程輕重緩急得當。
起初陳瀟然只感受到鎖骨上像被螞蟻啃噬，酥酥麻麻讓她忍不住輕哼出聲。
又感覺身體表層像有水蛇在攀附，滑過她身體上每一寸肌膚，引得所掠之處陣陣戰栗。
浪花被卷起拍打在水面上激起陣陣水聲，滴答滴答掉落，下一秒她又覺得自己靠近了太陽。
急劇飆升的溫度似乎要將整個人融化，恍惚中她看到太陽奔來，逐在瞳孔中逐漸放大，直至最後一秒，她伸手摸到了熾熱。
陳瀟然的額上布滿了汗水，發絲混合著黏在肌膚，朗煜撐著手臂將兩人隔開距離，靜靜看著身下的人。
陳瀟然只覺得周圍有星星在閃著光，她腦子裏暈暈乎乎，看什麽都重影。
“朗煜”她迷迷糊糊看到少年左胸上有兩條粉色的疤痕。
陳瀟然擡手拿指頭輕輕在上面打著圈
“你這兒怎麽有兩道疤？”
朗煜被氣得不清，將她的手拽下來按在床上
“說什麽胡話，就只有一條。”
“我看看。”陳瀟然嘴裏口齒不清湊到那條長疤跟前，嘴裏絮絮叨叨，唇卻貼了上去，吻在上面。
她咚地一聲又將身子砸回床上，眼眶突然就像決水的閘，止也止不住。
“太陽的傷疤，熱烈滾燙。”
朗煜看著她的樣子突然就沒了脾氣，他箍緊了被陳瀟然壓在腰下的手臂，低頭吻過她的淚痕。
“那就永遠向著太陽，將陰影踩在腳下。”
從此貧瘠星球得到太陽的照耀，原本寸草不生的地方開滿了整片玫瑰。
陳瀟然畢業後順利進入臨川市檢察院，又在一年期滿遴選後正式成為檢察官，因為工作能力出眾在當地頗有聲望。
為此譽大特地邀請陳瀟然作為優秀畢業生返校，給師弟師妹作了場演講。
整個禮堂座無虛席，甚至有人站在過道也要聽完全程。
畢竟關於陳瀟然的優秀事跡在學校裏可謂是一代一代流傳，生生不息。
“這個學姐好優秀啊，真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才能配得上。”
有小姑娘在竊竊私語，望著臺上的人，眼裏都是止不住的光。
“我知道。”後排有知情的人悄悄趴在椅背上小聲八卦“學姐的老公也是我們學校的，機電學院的，成績特別好還是曾經的校草。”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在什麽航天企業當飛行器工程師。”
“造飛機的！牛啊！”
“最主要他倆談戀愛的可浪漫。圖書館裏還能查到他倆的畢業論文，你知道她老公論文致謝裏就寫了一句話。”
“什麽話？”
致愛——陳瀟然。
是致愛人，致謝愛人，也是摯愛。
臺上陳瀟然也做完了演講，她擡手看了看表上的時間，比預計中提前了一分鐘。
臺下的學生眼巴巴地望著，還想讓她再說些什麽。
陳瀟然見狀，便扶了扶話筒，對著鏡頭笑著說道：
“還剩一分鐘，那就和我先生告個白吧。借用我論文致謝裏的一句話。”
“我住在太陽滾燙傷疤下，在此之前，那是心臟所在的地方。”
陳瀟然的演講視頻被傳到譽大論壇，又引發了一波熱議。
有好多女生結伴去輔導員辦公室門口偷偷瞧一眼，在對視之後又激動著跑開。
導員一臉慈愛地看著屋外活潑的學生，不由感慨“看來又有不少女生要把你當成偶像了。”
即便陳瀟然畢業了很多年，但是每一屆總會有不少女生來打聽關於她的消息，並將其視作榜樣，每一年都是如此。
陳瀟然笑笑並不說話。
導員將話題又轉回陳瀟然身上“你看，我當初就說你很適合學習法律。”
“是。”
陳瀟然記得大二開學她就提交了轉專業申請，憑借她的成績，這件事應當是水到渠成，但卻被導員駁回去。
當時候陳瀟然不理解，甚至她心裏面覺得自己是不喜歡法律的，因為最初選擇這個專業，也不是出於喜歡。
可導員說她適合學習法律。
“陳瀟然，雖然你可能現在不理解，但是老師始終認為你能夠成為一名優秀的法律人。因為你骨子裏堅定且有原則，守得住底線也具備細膩的情感。”
時至今日，陳瀟然不得不承認，當年的自己確實不夠有深度。
她選擇法律的初衷並不是熱愛，但是這個專業有它獨有的魅力讓人一輩子願意去熱愛。
走出行政樓，陳瀟然就在自家轎車旁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朗煜對著她張開懷抱。
陳瀟然也不忸怩，徐步走過去抱緊男人精瘦的腰“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知道你在這兒，所以過來。”
朗煜摟著妻子，用下巴蹭了蹭柔軟的發頂。
出差還是太無聊了，尤其是陳瀟然不在身邊，他感覺吃得飯都沒什麽滋味。
“我餓了，去吃飯好不好？”
陳瀟然閉著眼睛開口發問。
“好。”
朗煜訂了陳瀟然最喜歡的館子，驅車帶她過去。
陳瀟然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的枝繁葉茂，突然就改變了主意“我們先去一趟豐定寺好不好？”
朗煜沒有接話，只是笑著打了方向盤掉頭。
豐定寺這些年來拜佛的人依舊不少，大家更喜歡踩著石階走走停停，順便欣賞沿途的風景。
陳瀟然的膝蓋有舊疾，走不了太久，他們坐了纜車上去。
兩人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眼許願。
祈願所愛之人平安無虞，歲歲年年。
陳瀟然闔著眼眸，腦海裏卻閃過曾經做過的夢。
夢裏她也在祈願，佛祖說她失去了一顆月亮，如今就再送一顆太陽。
她在夢裏還疑惑不解
“在哪兒？”
良久，她聽到朗煜在耳邊說道
“我們回去吧。”
“好。”
（完）
作者有話要說：
①為Mark Ambor 演唱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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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瀟然是在第八天去看的朗煜，她提了保溫桶，有些忐忑地推開房門。
“你來了。”
朗煜見她進來便撐著身子坐起來，只是手上還掛著針，行動不太方便。
陳瀟然將保溫桶擱在櫃子上，又抽出一個枕頭墊在少年的後背處。
“是我喜歡喝的蓮藕湯嗎？”
朗煜笑瞇瞇地坐好，對著陳瀟然發問。
陳瀟然沒開口，只是將保溫盒打開，蓮藕的清甜撲鼻而來。
朗煜顯然很高興“看來我有口福了，我最近胃口可好，感覺能把這一桶都喝完。”
陳瀟然低垂著眼睛，突然問了一句
“朗煜，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這麽晚才來看你。”
她撐著保溫桶的手背上有晶瑩的液體滑落，朗煜用拇指輕輕拂過，將姑娘的手緊緊握住。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陳瀟然的手背，而後開口道：“因為我知道你肯定會來。”
其實朗煜對那天的整個過程沒有太多印象，但是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陳瀟然沒有受傷。
朗煜忽然有些慶幸自己的反應足夠快，才能在周圍人都沒有發現異樣的情況下先一步有動作，能夠及時將陳瀟然拉進懷裏。
“那萬一我和別人跑了呢？”
朗煜聽著這話，聽出來陳瀟然在鬧小孩子脾氣，也順著打趣兒“要是真那樣就是小沒良心的。”
陳瀟然被這話逗笑了，擡頭看著床上的人。
他瘦了好多，臉頰上的肉也沒了，但是整個人還是幹幹凈凈的。
朗煜動了動身子，湊得更近些。
陳瀟然的額頭光滑潔白，但細細看來還是有一些淤青沒化。
他早就聽董雲馳等人說過了，姑娘為了他在豐定寺叩了一天一夜的頭，膝蓋和額頭都泛了淤青。
“還疼嗎？”
“那你還疼嗎？”
陳瀟然指的是他心口上那傷口，在心臟的位置。
“不疼。”朗煜輕輕搖頭。
“那我也不疼。”
陳瀟然看著朗煜的眼睛，一如他最初看到的樣子，澄澈明亮。
他將手悄悄繞至姑娘身後，輕扣著陳瀟然的後腦勺，唇觸碰到額頭的肌膚，他感受到了輕微的顫動。
陳瀟然被松開後看向朗煜，接過繃不住笑了。
少年的唇上沾上了粉底，原本帶著血色的面孔蒼白如紙。
她本來算著日子，到今天額頭上的淤青就能不那麽明顯，甚至為了保險還借了張知婉的蹭不掉粉底。
結果沒想到被朗煜吃了一嘴。
少年也註意到了異樣，擡手抹了抹卻發現怎麽都弄不掉。
“別動，我來。”
陳瀟然憋著笑，抽了張紙巾捧著朗煜的下頜輕輕在唇上揉搓，動作輕柔。
朗煜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緊張得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陳瀟然擦得很認真，將最後一抹粉底擦幹凈時，主動湊近吻上少年的唇。
兩唇相接，朗煜感受到陳瀟然的唇比他要涼，可觸感卻十分柔然，甚至還有甜味兒。
朗煜有些發懵，被松開後臉上騰地爬上紅暈，尤其是耳朵尖紅得能夠滴血。
“親一下就這麽害羞啊。”
陳瀟然臉上和話語裏調侃意味明顯，她是真的喜歡看朗煜臉紅的樣子，就像一只害羞的小狗。
“不……我是……”
朗煜羞得語無倫次，慌張地直捏著後脖頸，這個信息量太大，他得反應一下。
“朗煜，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他聽到陳瀟然這樣說道。
朗煜出院的當晚，陳瀟然應邀去家中做客，是以女朋友的身份。
桌上人不多，朗煜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他倆。
陳瀟然起初有些緊張，朗煜看出她的不安，從桌底握住輕輕顫動的手，示意她不用緊張。
朗煜的家人都很好，爺爺奶奶和藹可親，爸爸風趣幽默。
桌上的菜都是素菜，但是擺盤看得出是上了心的。
席間，沈婉茵舉杯，眼睛看著陳瀟然，笑得溫柔：“瀟然，我身體不好，一直覺得只有朗煜一個兒子有些遺憾，現在你來了，我也就有了女兒，阿姨真的非常高興。”
朗則平也出聲附和：“我們和爺爺奶奶都非常歡迎你來，放心，朗煜這個臭小子要是欺負你我就拿笤帚把他轟出去。”
“爸！”朗煜沖他爸擠眉弄眼，示意給自己留些面子。
“謝謝叔叔阿姨，爺爺奶奶。”
陳瀟然舉杯輕輕碰上，這種有家的感覺她已經闊別已久。
“朗煜，你家真好。”
回去的路上，陳瀟然如是說道。
“那我呢？”朗煜故意反問。
他本意是調侃，但陳瀟然顯然聽了進去。
她停下腳步，擡頭看著朗煜，表情認真
“朗煜，你真好。”
“遇見你，真好。”
能夠遇見朗煜，是她原本冰冷人生裏最大的幸運。
朗煜將她攬進懷裏，輕輕說道
“遇見你也是我最大的幸運。”
朗煜自認為如果沒有陳瀟然他的人生也不會過得太差，這是家庭和自身帶來的底氣。
可因為她的出現，他的人生有了第二維度。
2018年秋，返校。
拿張知婉的話來說大學餘下幾年陳瀟然和朗煜可謂是大殺四方。
兩人聯手參加的幾個項目榮獲國家立項，又各自參加專業比賽，獎杯拿到手軟。
連軸轉了好幾天卻偏偏每個學期的單科成績都達優，尤其是陳瀟然的專業第一的位置從沒有人能撼動過。
這麽優秀的兩個人偏偏還是一對兒，更是在學校裏把一眾單身狗殺得片甲不留。
“嘖，你們這樣子讓我們大家都不太好過啊。”
張知婉看著論壇裏就這兩人堆滿的高樓，不自覺感慨道。
“但是我們挺好過。”
陳瀟然對著電腦，眼睛都沒挪動一下回答道。
周靖韻和沈思言相視一笑，張知婉不由得豎起一個大拇指
“果然陳瀟然還是陳瀟然，對於不在意的人依舊非常無情。”
江舟行的邀請一直到大四論文答辯後才得以實現。
那天人很多，大家簇擁著坐在一個包廂裏盡情地唱歌跳舞，嗨到極點。
江舟行平常很喜歡熱鬧，但是那天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出奇地安靜。
他註意到陳瀟然窩在沙發上，雖然沒參與，但是全程都在揮手，歡呼。
江舟行盯得出神，直到陳瀟然轉頭，兩人隔著人群對視。
她臉上還帶著笑意，沖他微微頷首，又迅速將目光挪開。
“好了，有請我們的最佳歌手朗煜為大家獻上一曲。”
眾人齊聲尖叫。
朗煜調了調麥架，靠著高腳凳，眼睛看向陳瀟然：“那就唱一首《Sky Is The Limit》①”
末了又補上一句“獻給我女朋友。”
丁哲良和李澤吹起口哨，坐在一旁的沈一歆拿肩膀撞了下陳瀟然，調侃意味分外明顯。
陳瀟然看著她的少年被柔光籠罩著輕輕開嗓：
“You need to know
I wanna take you out
Show you off to my friends
I wanna love you over and over again”
除了江舟行，所有人都沈浸在了這份歌聲裏，尤其是陳瀟然看著朗煜，仿佛一秒鐘都不願離開。
江舟行有些失落但不得不承認朗煜是最適合她的人。
只有朗煜的愛才能配得上陳瀟然。
一曲畢，眾人拍手鼓掌。
李澤切了嗨歌，大家都一股腦兒湧上去跳舞。
陳瀟然被張知婉她們拽上去，跟著節奏胡亂扭了幾下就被人扣著手腕轉了個圈帶到熟悉的懷抱裏。
動感的歌曲在耳邊炸開，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隨著節奏躍動。
陳瀟然攀著朗煜的脖子，她感受到耳畔落下一記吻，朗煜附在耳畔說道：“ Our love also.”
Sky is the limit, Our love also.
前途無限，我們的愛也是。
朗煜的求婚在他們的畢業晚會上，陳瀟然排在最後一位演奏小提琴。
她穿了漂亮的禮服，舍友沖上舞臺拿走了小提琴。
當張知婉拿出白色的頭紗時，陳瀟然其實就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但看到朗煜西裝革履逐漸走近時，她還是會心慌。
其實朗煜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裏，平常最不懼大場合的人偏偏在臺下就緊張得手抖。
甚至當他開始說求婚詞，手還是像裝了高速馬達抖個不停。
惹得臺下的人哄堂大笑。
朗煜卻根本聽不到臺下任何人的聲音，他的眼睛裏只看得到陳瀟然。
“瀟然”
在叫她名字的那一刻，朗煜就感覺眼睛發酸，他強忍著不讓眼睛裏的東西落下來。
“在遇見你之前我一直好奇一見鐘情第一眼看到的究竟是什麽？可能是顏值？氣質？或者別的？但好像又都說不通。我發現我有一個天賦就是很擅長堆砌美好的事物，我習慣於將看到的聽到的任何浪漫美好的特征加註於想象中，但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所有的想象都成為了具象。一屋兩人，三餐四季不再是文字，而是我迫不及待想要達到的狀態，而這個狀態轉變的開關是你。每次看著你的眼睛我總在許諾下一秒要比這一秒更愛你，但是下一秒來臨時，我發現我比預想的要更愛你一點。
我們這一生時間終歸是有限的，但是我們兩個在一起好像能將短暫的時刻無限延長。我希望將這種能力保持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
“所以瀟然”朗煜單膝跪地掏出戒指，聲音卻開始哽咽“你能不能嫁給我，讓我永遠具備這樣的能力。”
臺下一片高呼“好浪漫！”
朗煜終究沒止住的眼淚滑落，陳瀟然輕輕擦掉小狗掛在臉上的淚珠。
她笑著回應“我願意。”
在場所有人都在感嘆這場求婚的浪漫與赤誠，只有陳瀟然和朗煜知道，這是第二次求婚。
朗煜的第一次求婚在兩年前，戒指被陳瀟然穿在鏈子上帶了兩年。
陳瀟然發現，當朗煜知曉全部事情後，她沒有預想中那麽難過。
尤其是對於祭拜盛祈年。
原本難過，思念，痛苦，不願面對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卻因為朗煜的陪伴被逐漸抽離，只剩下了想念。
朗煜經常陪著陳瀟然去看盛祈年，哪怕再忙都不會失約。
他總喜歡買一大捧白色玫瑰放在盛祈年的墓前，如同老友話家常一般將帶的東西拿出來。
“祈年哥你看，這是我突然發現的臨川美食，特地帶過來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要是喜歡我下次還買。”
“然後咱倆喝點小酒”朗煜打開兩罐啤酒，白色的泡沫噴湧而出，堆積在盛祈年的墓前，很快又被吹散，仿佛睡在這裏的人真的有嘗到。
“但是不能多喝啊，不然瀟然要罵咱倆的。”
朗煜舉起兩罐酒，對著碰杯，臉上露出小孩子一樣的憨笑。
陳瀟然想如果盛祈年還在，一定也會非常喜歡朗煜，甚至非常投緣。
她覺得這樣真好，每次來都能有朗煜陪著盛祈年說笑，他在這裏也會開心很多。
“朗煜。”陳瀟然喚少年的名字，“和我求個婚吧。”
朗煜顯然被這話震驚到了，猶豫著自己到底有沒有聽錯，直到陳瀟然再次開口。
“朗煜，在這裏和我求個婚吧。”
他覺得事情有些突然“不是,我這什麽都沒來得及準備呢。”
陳瀟然輕輕搖頭“不用準備，我不需要戒指，也不需要儀式。”
她就想當著盛祈年的面，告訴他——哥，我很好，你在那邊不用擔心。
朗煜大概也猜到陳瀟然突然提議的原因，便不再遲疑。
他單膝跪地，總覺得少了什麽。
最後取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
這枚戒指和軍訓那晚陳瀟然撿到歸還的是同一枚。
朗煜握著戒指問道:“瀟然，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陳瀟然伸出手，看著戒指套進指節，上面的“ardent”依舊清晰可見。
朗煜簇擁著姑娘在盛祈年墓前許諾，他會一心一意用全力去愛護呵護陳瀟然。
“祈年哥，你看，我的戒指。”
陳瀟然翹著手指給盛祈年展示。
你看，有人在熱烈赤誠地愛著我，我也會好好愛自己。
你在那邊，不用擔心。
陳瀟然畢業後直接搬進了她和朗煜的婚房。
地段是她挑的，選了市郊，因為安靜。
對於房子的設計陳瀟然只是勉強說了個大概，監工的事情全權交給了朗煜。
陳瀟然參觀書房時發現了朗煜收了很久的可樂罐子。
“怎麽？你有收集易拉罐的愛好啊？”她沖朗煜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嘖，這不是看這個罐子長得好看。”
這話陳瀟然是一點都不信，畢竟平平無奇的可樂罐子，哪家超市都能買到，有什麽可稀罕的。
她的註意力轉移到了一旁擺著的水晶球上——圓潤的球體正中是一個雪人造型，晶瑩的亮片不斷漂浮著。
“這是瑤瑤特地送過來給你的。”
朗煜將水晶球取下來遞到陳瀟然手裏。
“給我的？”陳瀟然有些驚奇地看著裏面的雪人，腦子裏想到的是朗煜送給她的那一個。
“嗯”說起許之瑤，朗煜臉上還帶了絲嫉妒“這是小丫頭最喜歡的東西了，結果想都沒想就願意送過來。”
搞得他這個當表哥的心裏還真不是個滋味
“忽然之間就好想哭。”
說著還假模假樣地拿手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戲精。”
陳瀟然對此只有這麽一個評價，說完轉身去冰箱拿飲料。
“喏。”
朗煜興致勃勃接過，就發現兩個人的不一樣。
“怎麽不給我拿可樂？”
飲料下肚，陳瀟然空出嘴回答“你不能喝。”
“？”
“可樂殺精。”
陳瀟然回答得一本正經，倒是朗煜被氣得噴了一地。
“什麽東西！”
他胡亂抽了張紙巾擦去唇邊掛著的水珠，沒等陳瀟然回答就徑直走過去，將牙尖嘴利的人攔腰扛起。
“你幹嘛！”
陳瀟然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點懵。
朗煜輕哼一聲，話語裏帶了點不屑
“證明。”
陳瀟然被扛著進了臥室，仰面躺在柔軟大床上。
她看著朗煜從床頭櫃裏掏出小袋子，反手用牙齒咬住齒邊，單腿壓在床上開始解扣子。
“證明什麽啊？”
“我多得很。”說完便壓上去。
朗煜雖然有些惱，但是動作一直很輕柔，而且整個進程輕重緩急得當。
起初陳瀟然只感受到鎖骨上像被螞蟻啃噬，酥酥麻麻讓她忍不住輕哼出聲。
又感覺身體表層像有水蛇在攀附，滑過她身體上每一寸肌膚，引得所掠之處陣陣戰栗。
浪花被卷起拍打在水面上激起陣陣水聲，滴答滴答掉落，下一秒她又覺得自己靠近了太陽。
急劇飆升的溫度似乎要將整個人融化，恍惚中她看到太陽奔來，逐在瞳孔中逐漸放大，直至最後一秒，她伸手摸到了熾熱。
陳瀟然的額上布滿了汗水，發絲混合著黏在肌膚，朗煜撐著手臂將兩人隔開距離，靜靜看著身下的人。
陳瀟然只覺得周圍有星星在閃著光，她腦子裏暈暈乎乎，看什麽都重影。
“朗煜”她迷迷糊糊看到少年左胸上有兩條粉色的疤痕。
陳瀟然擡手拿指頭輕輕在上面打著圈
“你這兒怎麽有兩道疤？”
朗煜被氣得不清，將她的手拽下來按在床上
“說什麽胡話，就只有一條。”
“我看看。”陳瀟然嘴裏口齒不清湊到那條長疤跟前，嘴裏絮絮叨叨，唇卻貼了上去，吻在上面。
她咚地一聲又將身子砸回床上，眼眶突然就像決水的閘，止也止不住。
“太陽的傷疤，熱烈滾燙。”
朗煜看著她的樣子突然就沒了脾氣，他箍緊了被陳瀟然壓在腰下的手臂，低頭吻過她的淚痕。
“那就永遠向著太陽，將陰影踩在腳下。”
從此貧瘠星球得到太陽的照耀，原本寸草不生的地方開滿了整片玫瑰。
陳瀟然畢業後順利進入臨川市檢察院，又在一年期滿遴選後正式成為檢察官，因為工作能力出眾在當地頗有聲望。
為此譽大特地邀請陳瀟然作為優秀畢業生返校，給師弟師妹作了場演講。
整個禮堂座無虛席，甚至有人站在過道也要聽完全程。
畢竟關於陳瀟然的優秀事跡在學校裏可謂是一代一代流傳，生生不息。
“這個學姐好優秀啊，真不知道什麽樣的人才能配得上。”
有小姑娘在竊竊私語，望著臺上的人，眼裏都是止不住的光。
“我知道。”後排有知情的人悄悄趴在椅背上小聲八卦“學姐的老公也是我們學校的，機電學院的，成績特別好還是曾經的校草。”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在什麽航天企業當飛行器工程師。”
“造飛機的！牛啊！”
“最主要他倆談戀愛的可浪漫。圖書館裏還能查到他倆的畢業論文，你知道她老公論文致謝裏就寫了一句話。”
“什麽話？”
致愛——陳瀟然。
是致愛人，致謝愛人，也是摯愛。
臺上陳瀟然也做完了演講，她擡手看了看表上的時間，比預計中提前了一分鐘。
臺下的學生眼巴巴地望著，還想讓她再說些什麽。
陳瀟然見狀，便扶了扶話筒，對著鏡頭笑著說道：
“還剩一分鐘，那就和我先生告個白吧。借用我論文致謝裏的一句話。”
“我住在太陽滾燙傷疤下，在此之前，那是心臟所在的地方。”
陳瀟然的演講視頻被傳到譽大論壇，又引發了一波熱議。
有好多女生結伴去輔導員辦公室門口偷偷瞧一眼，在對視之後又激動著跑開。
導員一臉慈愛地看著屋外活潑的學生，不由感慨“看來又有不少女生要把你當成偶像了。”
即便陳瀟然畢業了很多年，但是每一屆總會有不少女生來打聽關於她的消息，並將其視作榜樣，每一年都是如此。
陳瀟然笑笑並不說話。
導員將話題又轉回陳瀟然身上“你看，我當初就說你很適合學習法律。”
“是。”
陳瀟然記得大二開學她就提交了轉專業申請，憑借她的成績，這件事應當是水到渠成，但卻被導員駁回去。
當時候陳瀟然不理解，甚至她心裏面覺得自己是不喜歡法律的，因為最初選擇這個專業，也不是出於喜歡。
可導員說她適合學習法律。
“陳瀟然，雖然你可能現在不理解，但是老師始終認為你能夠成為一名優秀的法律人。因為你骨子裏堅定且有原則，守得住底線也具備細膩的情感。”
時至今日，陳瀟然不得不承認，當年的自己確實不夠有深度。
她選擇法律的初衷並不是熱愛，但是這個專業有它獨有的魅力讓人一輩子願意去熱愛。
走出行政樓，陳瀟然就在自家轎車旁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朗煜對著她張開懷抱。
陳瀟然也不忸怩，徐步走過去抱緊男人精瘦的腰“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知道你在這兒，所以過來。”
朗煜摟著妻子，用下巴蹭了蹭柔軟的發頂。
出差還是太無聊了，尤其是陳瀟然不在身邊，他感覺吃得飯都沒什麽滋味。
“我餓了，去吃飯好不好？”
陳瀟然閉著眼睛開口發問。
“好。”
朗煜訂了陳瀟然最喜歡的館子，驅車帶她過去。
陳瀟然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的枝繁葉茂，突然就改變了主意“我們先去一趟豐定寺好不好？”
朗煜沒有接話，只是笑著打了方向盤掉頭。
豐定寺這些年來拜佛的人依舊不少，大家更喜歡踩著石階走走停停，順便欣賞沿途的風景。
陳瀟然的膝蓋有舊疾，走不了太久，他們坐了纜車上去。
兩人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眼許願。
祈願所愛之人平安無虞，歲歲年年。
陳瀟然闔著眼眸，腦海裏卻閃過曾經做過的夢。
夢裏她也在祈願，佛祖說她失去了一顆月亮，如今就再送一顆太陽。
她在夢裏還疑惑不解
“在哪兒？”
良久，她聽到朗煜在耳邊說道
“我們回去吧。”
“好。”
（完）
作者有話要說：
①為Mark Ambor 演唱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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