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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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陳瀟然做了個很久的夢,仿佛回到了少時。

那時的她還是福利院的孩子王,每天帶著一眾“小弟”爬樹,捉迷藏。

沒回都能聽到院長媽媽喊她的名字

“然然,然然,快點出來了,我找不到你了”

每次聽到這句話陳瀟然都會躲在角落裏捂著嘴偷笑。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麽過下去,無憂無慮,明明是最淘氣的孩子王,卻總是叫嚷著要幫院長媽媽教訓最皮的孩子。

把那個總搶小姑娘糖果的小胖墩打得四仰八叉,然後享受著被小夥伴環繞的感覺。

直到她被院長媽媽帶到一個漂亮的房子。

那個房子比福利院要漂亮上許多,墻上掛著許多畫。

她將手在洗得發白的連衣裙上輕蹭幾下,接過那個漂亮女人遞來的梅子。

院長媽媽將她輕輕推到兩人面前說

“然然,你看這是爸爸,這是媽媽。”

那個男人看著她笑得溫柔,倒是女人將她摟在懷裏,身上散發著好聞的味道。

陳瀟然聽到女人說:“哥哥一會兒就回來了,然然想不想見哥哥?”

陳瀟然覺得一定是那香味太好聞,讓她暈暈乎乎地就像踩在雲上,覺得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陳瀟然不是個認生的人,卻還是在院長媽媽坐車離開時慌了神。

她哭叫著追在車尾,第一次覺得自己跑得真的好慢,兩條腿不聽使喚,摔倒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汽車開出自己的視線。

那是陳瀟然第一次意識到“分別”兩個字的含義。

原來分別就是再也不能和小夥伴爬樹捉迷藏,再也不能聽到院長媽媽親切地喚她“然然,我找不到你了。”

她放聲大哭,吵鬧著不肯起身,任憑新爸爸和新媽媽怎樣好言相勸,就是止不住都豆大的淚珠往下落。

她哭得泣不成聲,卻在淚眼朦朧中看到了一顆被托在掌心的奶糖。

正值黃昏,她看到天邊橘黃色的光籠罩著眼前的男孩。

他穿著黑白色校服,肩膀上挎著背包,黑邊框的眼鏡卻比福利院那個小四眼戴得好看很多。

陳瀟然還想哭,但是又忍不住將那顆糖攥在手心裏,她還想繼續大哭,可那人又變著法兒拿出一顆糖。

福利院的糖都是有固定數量的,哪怕陳瀟然喜歡吃也不是總能吃到。

所以糖果對她的誘惑力還是很大的,陳瀟然臉上還掛著淚痕,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又拿起新的一顆。

男孩看著她的樣子忍俊不禁,從背包裏掏出一大袋塞進她懷裏。

“這些都給你,我們不哭了好不好?”

到底是小孩子,被突如其來的糖給高興地暈頭轉向 ,傻乎乎地跟著點頭。

“來,我們回家。”

少年向她伸出手,陳瀟然下意識地牽住,她覺得這個人的手好溫暖,好柔軟,比院長媽媽的還要好牽。

彼時的陳瀟然不知道什麽叫“被領養。”

她只知道自己突然間就有了一個家,一個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哥哥的家。

她的爸爸叫盛毅,媽媽叫陳姝。

哥哥叫盛祈年,而她隨媽媽姓,有了一個新名字叫——陳瀟然。

“瀟”這個字是她哥給起的,意味瀟灑快樂

“希望我們瀟瀟永遠瀟灑快樂,無拘無束。”

盛家夫婦待她很好,如同親生女兒一般。

尤其是盛祈年,陳瀟然很喜歡這個哥哥。

他比她大五歲,就讀於當地最好的音樂附中。

傍晚時總能聽到悠揚的琴聲從房間裏傳出,隨著晚風吹到空曠的街道上,然後門口三三兩兩的鄰居都直豎大拇指,說盛家這小子以後妥妥的大音樂家。

陳瀟然心思活泛而且嘴甜會撒嬌,哄得爸媽一楞楞的,學習也就中不溜秋,也沒有太多壓力。

甚至盛祈年品學兼優的光環都被拿去和同學們吹牛皮

“我哥剛拿了國家級的小提琴金獎,而且還拿了全校第一,你說就是牛逼,沒辦法。”

偶爾盛祈年聽到她的這些話,也不指責,只是笑著問她有沒有想聽的曲子。

陳瀟然不喜靜,但是也奇怪,她能坐在椅子上聽盛祈年拉一天的小提琴都不覺得累。

盛祈年演奏時動作行雲流水,讓陳瀟然一度覺得小提琴是世界上最優雅的樂器。

她求了好久,才終於說服盛祈年教她拉琴,這人平常總是順著自己,但對於某些事情還是格外有原則的。

“每一把琴都有靈性,你當了它的主人可不能隨隨便便給弄丟,不然它會傷心的。”

陳瀟然抱著想了好久的小提琴,興致盎然,連連答應“我會和祈年哥一樣拉一輩子的小提琴。”

“好。”

盛祈年輕笑著伸出拇指“我們打勾。”

“拉勾。”

那時候陳瀟然沒什麽遠大的理想,也對未來沒有太多規劃,只想著過好當下。

但她期待著盛祈年快點考上國內頂級的音樂學院,成為世界聞名的小提琴家,帶著她環球旅行。

如果她心情好的話,便大發慈悲帶上胡霽這些小弟,吃遍全世界的美食,逛完全世界的風景。

事情陡轉急下在盛祈年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夜。

陳瀟然睡不著從樓上下來喝水,路過爸媽的房間看到半開的門裏露出影影綽綽的燈光。

她聽到盛祈年在和父母吵架,但是具體內容聽不太清楚。

“你做這個決定前有沒有考慮過家裏人,至少要和我們商量一下。”

“但是爸媽,我和你們說了也知道你們肯定不會同意的。”

“對啊,真不知道你這孩子怎麽想的”

…………

事情沒談攏,盛祈年借口出去吹風,其實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父母。

“哥!”

他剛一出去就看到陳瀟然盤腿坐在長椅上,沖他招手。

“喏”陳瀟然遞給他一罐子還冒著冷氣的可樂,自己則叩開芬達的拉環,冰涼的橘子味彌漫在整個口腔,讓她不自覺發出一聲解渴後的感慨。

盛祈年看了看兩人的飲料問道:“怎麽不一樣?”

“你喜歡喝可樂我又不喜歡,我覺得那個酸牙齒。”

說著又猛灌一大口芬達,似乎是特地證明自己確實不喜歡喝可樂。

盛祈年輕輕笑了聲,沒有反駁,畢竟話說得也沒問題。

陳瀟然惦記著剛剛發生的事,特意問起

“你跟爸媽剛剛吵什麽啊?好大的聲音。”

“吵著我們瀟瀟睡覺了?”

盛祈年後知後覺剛剛的聲音確實大了許多,都沒考慮到陳瀟然還在樓上睡覺。

陳瀟然搖搖頭,直說沒有。

“反正天氣悶,我也睡不著,就是下來喝水碰巧聽到了。”

陳瀟然往盛祈年邊上湊了湊,一臉好奇“哥,你跟我說說唄,說不定我能給你點建議呢。”

“也沒什麽。”

盛祈年將胳膊搭在椅背上,擡頭看向天空稀疏的星星“就是我很想幹一件事情,但是爸媽並不同意。”

“什麽事情?”

“實現我的抱負。”

抱負?

陳瀟然覺得應該是和夢想一樣的東西,但她不太明白,盛祈年的夢想一直以來不是很明確嗎?

“你不是想最好的小提琴家,去開國際巡演嗎?這個爸媽不是一直很支持你?”

哪裏值得發這麽大的火?

“可是瀟瀟,世界上的事總是變化無常的。”

盛祈年嘆了一口氣,也是身不由己的。

“那你現在想幹的事情是什麽?”

陳瀟然覺得盛祈年最近有些神神叨叨的,說出來的話總是讓人一知半解。

但對方避而不答,轉頭問了她另一個問題。

“你小學的時候寫的那篇作文是怎麽形容我的?”

陳瀟然低頭思索一會兒,試圖令記憶重新蘇醒“我說你是天上一輪清月,看似銀輝清冷實則有著最溫柔堅定的內核。”

如月溫柔,似月皎皎。

盛祈年輕輕笑著,擡手指著天上掛著的彎月“哥現在也想當那輪能夠普照大地的月亮,照亮瀟瀟,但也能照亮人間更多的人。”

“那我肯定百分百支持!”

盛祈年有些意外,坐直身子看著眼前的姑娘,有些不確定地重覆道:“你支持我?”

“嗯”陳瀟然目光堅定地看著盛祈年,一字一句說得堅定

“無論哥做什麽,我都百分百支持。”

盛祈年眼神寵溺,擡手揉了揉她的發,語調溫柔“好。”

暑假盛祈年去做了眼睛的手術,摘掉了眼鏡。

陳瀟然沒在意,只當他是為了上大學做準備,還樂顛顛地和胡霽他們去鄉下奶奶家住了段時間。

去報到的前一天,陳瀟然註意到除了自己房間,家裏的燈幾乎亮了一宿。

爸爸坐在客廳,抽了一根又一根,煙屁股堆滿了煙灰缸,還有細碎的灰燼散落在茶幾上。

平常總對抽煙多加管束的母親待在屋子裏,隱約有抽泣聲。

陳瀟然躡手躡腳推開盛祈年的房門,發現他將留了很多年的發型換成了寸頭。

“哥。”

盛祈年應聲回頭,沖著陳瀟然露出個幹凈的笑容。

她突然覺得不知道是不是摘了眼鏡換了發型的原因,現在的盛祈年很不一樣,相較於從前,眼神倒是更加堅定了許多。

“你都不要了這些琴譜和小提琴?”

陳瀟然看著散落在地的物件兒,盛祈年半蹲在地上正一樣樣地往箱子裏放。

“大約是用不上了。”

翌日天還沒亮,盛祈年就收拾行李出門了。

陳瀟然知道爸媽還在生他的氣,就自己偷偷去出門送。

她記得隔壁鄰居家的姐姐上大學要好幾個月才回來一次,自打她來了,還從沒有和盛祈年分開過太久,所以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很想念很想念。

她學著第一次見到盛祈年的樣子,往他的智掌心放了顆糖“哥,我在家等你回來。”

“好,哥一定抽空回來看我們瀟瀟。”

盛祈年沒有過多停留,拖著行李離開。

那個早晨大霧磅礴,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陳瀟然卻還記得要等盛祈年回來。

後來她真的等到了,卻是在從未想過的場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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