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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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陳瀟然不加掩飾地看著朗煜。
她喜歡看他站在人群中成為焦點，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註視，周身熾熱滾燙。
揮灑的光沾於他人衣角，拂上眉梢，帶著永恒的溫度，從不微茫，更不會熄滅。
“好。”少年應聲，只要陳瀟然願意看，哪怕跳一輩子都好。
節目很快確定下來，沈一歆選的曲子是《西班牙鬥牛舞曲》【1】，奔放熱烈，也符合她張揚明艷的個性。
她本想將那把小提琴帶來給陳瀟然，但被對方拒絕了。
“這琴真差勁。”
沈一歆看著陳瀟然給音樂室申請來的小提琴調音，吐槽道。
“能給你伴奏不就行了。”
陳瀟然忽然有些後悔，她就不應該在軍訓的時候表演，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
整個排練過程還算輕松，雖然兩人性格不同但磨合得不錯。
轉眼便到了登臺的日子——
晚會當晚，沈悶的氣氛隨著期末考結束被一掃而空。
陳瀟然在後臺看到了朗煜，她看著少年從人群包圍中走出，徑直走向自己。
她聽沈一歆講過，朗煜報了舞蹈，曲目是《Pretty Boy》。【2】
今天他穿的確實符合。
酒紅色綢緞襯衫，顯得身形挺拔。領口大敞至第二顆紐扣，鎖骨連帶的皮膚一覽無遺。
頭發也做了造型，不是平日裏順毛的乖巧，微卷在燈光照射下顯得慵懶。
“眼鏡挺好看。”
陳瀟然用指尖點了點少年鼻梁上架著的銀色包邊平鏡。
“挺斯文敗類的。”
朗煜被她的話逗笑了“你不覺得我們倆穿得很般配？”
陳瀟然身上的紅色絲絨禮服是張知婉等人特地花錢租的，美其名曰讓她能在臺上艷壓沈一歆。
她扯了扯裙擺，這種風格還真不適應“舍友的愛，不穿不行。”
朗煜附和地表示讚同，心裏卻直誇自己眼光好。
這裙子是他挑的，不過讓張知婉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撞色自然也不是偶然，花了點心思而已，陳瀟然膚色白皙，很適合穿艷色，姑娘自己不覺得。
“你沒發現你倆穿的也挺配。”
陳瀟然用眼色示意朗煜看另一邊。
說的是沈一歆。
因為曲子是鬥牛曲，所以沈一歆特地穿上正式的拉丁服，大紅色的裙擺像火在燃燒，耳邊斜插著一朵紅玫瑰，嬌艷欲滴，越發襯得她明艷動人。
朗煜：“……”
陳瀟然有心讓他吃癟，畢竟表演這事溯及源頭也是某人惹的桃花。
朗煜啞口無言，任憑他在李澤等人面前口若懸河，但對上陳瀟然肯定是輸的。
“22號上場，23號準備。”負責人在臺側高聲喊道。
陳瀟然見他要上場了，也不再調侃“快準備吧，希望你表演順利。”
但朗煜並不著急，他靠近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去觀眾席看我跳舞好嗎？今天這個舞是特地跳給你看的。”
他只是借了表演的機會，光明正大給她跳舞。
目光灼灼可見逐字逐句並非假話。
陳瀟然根本就拒絕不了，她也沒有理由拒絕。
即便穿著禮服行動不便她還是提著裙擺去了觀眾席，張知婉等人特地留了位置。
剛剛落座便是上一個節目結束。
舞臺上燈光昏暗，等待幾秒又重新點亮，厚重的幕布緩緩拉開。
幾乎在伴奏的小號聲響起一瞬，尖叫聲便沖斥了整個禮堂。
不同於上次的匆忙，這回朗煜是實實在在練過多次的舞步，相比之下會更加有刃有餘。
滑步甩臂，每卡一個節點，他身上的那件襯衣就隨之翩躚。
綢緞材質貼著身體，肌肉的震動便會更加清晰，舞臺燈光加持可謂是一場視覺盛宴。
在臺上的人一連幾個震胸後，陳瀟然只感覺周遭的歡呼聲混合著沖進雙耳道，如同煙花在大腦中心炸裂。
他太懂得怎樣展現自己的魅力，跳舞的朗煜活脫脫就是個妖精。
只要你有一個瞬間將眼神落在他身上，便再也沒有挪開的機會，直到徹底淪陷那秒才偶然回神，卻為時已晚。
節目的最後，陳瀟然看到丁哲良和李澤上去獻了一大捧花，也就這麽個安排讓本就情緒高昂的觀眾席更加沸騰。
“炸了！炸了！”
張知婉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狂拍陳瀟然的肩膀。
“我的媽呀，這是要奪命的節奏！”
“好絕一男的。”
……
諸如此類的評價不絕於耳，不過幾分鐘各個角度的視頻在論壇裏瘋狂轉載。
{校草就是校草，顏可太絕了！}
{麻了麻了，我人要沒有了}
……
陳瀟然拿手機去搜歌詞，看著跳轉的屏幕，輕笑一聲。
“pretty boy
說漂亮男人肯定會這樣
說肯定會跟水流動似的跟隨者
我肯定是你想象之外
pretty boy”【2】
合著他這是在表忠心。
陳瀟然返回後臺，在走廊裏看到表演完的某人正倚著墻壁和董雲馳等人說話。
“陳瀟然！”
李澤沖她招手示意，丁哲良懷裏還抱著剛剛獻給某人的一大束花。
還來不及反應，朗煜就把花整個抱來，一股腦兒塞給她。
“什麽情況？”
那是一大捧紅色的滿天星，陳瀟然兩只胳膊環著才堪堪抱住。
“這花送給陳同學，希望你一會兒表演順利。”
李澤等人聽後在旁邊偷笑。
等等！這不是他舍友給他獻的花？怎麽又給自己了？
“人家給你的，這麽隨便就給我？”
“借花獻佛。”
他的瞳孔像被泉水洗滌過的黑色巖石，明亮澄澈，完全沒有舞臺上的勾人攝魄，就是單純的狗狗眼。
“我是佛嗎？”她故意反問道，想讓對面的人無言以對。
但朗煜這次回答得格外從容：“陳瀟然可以成為任何她想成為的樣子。”
陳瀟然短暫地沈默後說出一句“我還是想當人。”
“嘶……”
朗煜似乎被無語住了，想捏捏姑娘的臉蛋又覺得不合適，擡起的手楞在空中又放下，臉上是一副“這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的表情。
陳瀟然看著他的反應，有些忍俊不禁，但沒敢再繼續調侃。
逗小狗雖然有趣，但是生氣了也是要咬人的。
“謝謝你的花。”
“不客氣。”朗煜捋了捋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丁哲良提醒他還有正事沒說，朗煜才如夢初醒，又問道:“你訂了哪天回家的票？”
各專業的期末考都已經結束，學生已經陸陸續續訂返程的車票和機票。
“6號。”
“那前一天能不能陪我過個生日？”少年眼神中滿是渴望，似乎怕她拒絕又補充一句“大家都去，吃個晚飯就好。”
朗煜害怕陳瀟然會拒絕，但他真的很想過一個有她在的生日，這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好，定了地方隨時告我就行。”
原本忐忑的心情隨著姑娘一句話歸於平靜，眼見目的達成，李澤和丁哲良上前一人架著朗煜的一條胳膊。
“行了，心願達成就走唄，一會兒不是還要看人家的小提琴表演。”
“那……表演順利。”
朗煜話音剛落就被強制帶走，董雲馳看了眼那一大捧滿天星，沒忍住將實情和盤托出
“其實這花是朗煜特地買給你的，怕直接給會尷尬，就想了這一招兒。”
董雲馳找出藏在花裏的卡片，他怕陳瀟然會忽視朗煜藏在細枝末節的喜歡，因為這世界上用心準備的每一份事物都應當被看到。
陳瀟然將卡片打開，上面的字龍飛鳳舞
“傻瓜其實你被騙了略略略~表演加油”
右下角是一個吐舌的表情。
“臭屁。”
陳瀟然將卡片合上放回花裏，在一眾人驚詫的眼神中抱著走進等候室。
張知婉特地來後臺陪著陳瀟然打發時間，節目被安排在倒數第四個，她想著提前再練習一下，畢竟既然選擇登臺，便要盡全力做到最好。
本以為萬無一失，但沒承想還是出了岔子。
陳瀟然的小提琴不見了！
“不可能啊，我明明清點過就放在這裏的。”
為了防止出錯，表演的服裝道具上午彩排時核驗無誤便都放在等候室，負責老師面對這樣的情況顯然也有些手足無措。
陳瀟然和張知婉翻遍所有的等候室，各個角落都沒有找到。
上臺迫在眉睫，偏偏這回除了她再沒有小提琴相關的節目。
“老師，麻煩您幫我們把節目挪到最後。”
陳瀟然估計是真的找不到了，只好先和負責老師商量盡可能取得多的時間。
“好好。”負責人只能先安排剩下的人員上場。
事情宣揚開來，後臺擠滿了人，相互圍著竊竊私語。
音樂教室離禮堂太遠，再加上小提琴每一把的手感都不同，臨時選的未必能上臺。
陳瀟然猶豫了下，走向長廊盡頭，開始打電話。
對面很快接起，但是沒說話。
“餵，我現在表演缺一把小提琴，你把家裏的帶過來。”
電話那端的人語氣散漫，絲毫沒有意識到事情的緊迫性。
陳瀟然拔高了音調
“胡霽，我沒開玩笑，最多十分鐘，譽大北門。”
在她的觀念裏，事情要麽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因為沒有趁手的武器就臨陣逃脫，從來都不是陳瀟然的作風。
大家圍在後臺對這件事忍不住探討。
“那有這麽湊巧的事，不會是有人故意吧？”
“對啊，別的錢之類的沒丟，偏偏是小提琴。”
“我記得大家走後，貌似有人回來過。”
“好像是沈一歆問老師拿了鑰匙，說有東西落下。”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沈一歆。
被目光鎖定的人站在原地，嬌艷的臉蛋頓時煞白，反駁道：“我沒拿。”
“那你中午回來拿了什麽？說出來啊！”
沈一歆囁嚅著卻說不出話，只能看向陳瀟然又重覆一遍“我沒拿。”
話語在此刻顯得格外蒼白。
又有人插話道“我看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聽說她一直纏著陳瀟然上臺伴奏，誰知道是什麽心思。”
陳瀟然看著沈一歆，臉上平靜，說出的話卻是對著其他人
“給別人扣帽子要講證據。”
談不上相信或不相信，但事情水落石出前沒人能妄下定論，她也如此。
“就是。”張知婉幫著搭腔“反正這兒有監控，到時候查一下就好了，現在這樣隨便懷疑很傷人的。”
當事人發話，其餘人也就沒再多說。
陳瀟然按時拿到了小提琴，夾在脖子下調音，熟悉的東西，哪怕長時間不接觸，但經手那刻帶來的感覺不會騙人。
倒數第二個節目進行到一半，未表演的只剩下她和沈一歆。
張知婉沒留在後臺，而是去了監控室，畢竟事情發生了總要有解決方式，不能含糊過去。
雖然沒人再說，但沈一歆感覺得到無數道目光在她，陳瀟然身上游走。
內心極度不安，手緊緊攥著裙擺，心裏告訴自己不能亂，此刻慌了就是坐實罪名，但身體還是止不住發顫。
“既然沒做就大大方方的。”
不知何時陳瀟然站到她身側，臉正視前方，看向舞臺上即將結束的節目。
“別管旁人說什麽，起碼這一刻我對你有無條件的信任，因為我們是並肩作戰的隊友。”
在幕布拉開前，沈一歆聽到陳瀟然這樣說。
她深呼吸一口氣，伴著小提琴音邁出舞步，選擇將臺下所有人的目光暫時屏蔽。
陳瀟然說得對，她沒做為什麽要害怕。
《西班牙鬥牛舞曲》【1】原本是用小號演奏，換成小提琴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加上沈一歆歡快熱烈的舞步，鮮明的節奏在晚會即將結束的時刻再次點燃觀眾的激情。
裙擺飛揚，沈一歆繞著陳瀟然轉圈，兩人的目光相對，你來我往，用盡全部力氣共同呈現最完美的表演。
兩人都在各自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緊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一晚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舞臺上有兩枝玫瑰—— 一枝隨風搖曳，一枝亭亭而立，但她們都在盛放，相輔相成，強大美好。
一曲畢，她們迎著響徹禮堂的掌聲鞠躬致謝。
所有人都起身鼓掌，朗煜的眼睛一秒都無法挪開。
陳瀟然帶來的驚喜實在太多，他會慶幸遇見她，靠近她，如果錯過只怕真的會終生遺憾。
他的心動不是驚鴻一瞥的後知後覺，也不是日漸相熟的細枝末節，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都因陳瀟然而悸動。
這種感覺他這輩子都無法逃離。
晚會結束，張知婉也順利查清事情的原委。
彩排結束後音樂系借用場地進行了樂團排練，有一名學生的小提琴壞了便將陳瀟然從音樂室申請的臨時征用。
因為統一的琴盒便被音樂系老師誤認為樂團成員的樂器，一並收拾帶回了系裏。
視頻裏清晰地記錄了沈一歆從等待室離開時並沒有拿走任何東西。
包括相關的老師和同學，張知婉也已經求證過了，確實如此。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只是一個誤會，和任何勾心鬥角都無關。
陳瀟然將視頻上傳到論壇，並實名解釋了整個過程。
涉事教師和學生也發言支持，朗煜、董雲馳、周靖韻等人也紛紛評論作證。
原本關於沈一歆的負/面評價和熱度也瞬間消散，轉而對兩人的節目津津樂道。
甚至有人還給她們創造了個新名號
——“譽大雙Queen”
晚會結束後，沈一歆單獨約了陳瀟然去校外的燒烤攤擼串。
“哎呀這稱號也太中二了！”在刷到校園論壇時，沈一歆忍不住發牢騷。
陳瀟然沒開口但是十分讚同。
兩人相對無言，良久，沈一歆看向對面的人，率先打破安靜的氣氛。
“如果沒有那個視頻，你還會信我嗎？”
“我信啊。”陳瀟然將嘴裏的食物嚼完咽下，語氣平常，沒有任何猶豫。
沈一歆聽到這個答案，心裏莫名地松口氣，繼續追問：“為什麽？”
陳瀟然喝了一口杯子裏的啤酒回答:“因為你這個人骨子裏有自己的驕傲。”
她那麽驕傲的人怎麽會任由自己因為喜歡某些人某些事而變得面目可憎，她不屑於玩弄手段，更喜歡光明正大地爭取。
沈一歆突然發覺坐在對面的人真的很懂她，是啊，她就算再喜歡朗煜也絕對不會因為男人變得工於心計。
感情難得，但要讓沈一歆丟掉最初的自己，她做不到，永遠都做不到。
“來，幹杯！”她覺得沒有什麽比拿起酒杯碰一下更能表達自己的心情“敬女孩子的友誼！”
陳瀟然擡手，玻璃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敬女生的清醒美好。”
沈一歆一飲而盡，註意到陳瀟然椅子旁立著的琴盒。
“你那把琴和賣掉的是一對兒吧？”
她看得出來，那琴的做工和色澤應該是出自相同的人，應該是一對兒。
“嗯。”陳瀟然低頭瞥了眼，沒掩飾。
“那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另一把的主人就是教你拉小提琴的人，是嗎？”
“對。”
又猜對了。
沈一歆見陳瀟然沒生氣接著往下說“是男孩子嗎？很重要的人？”
陳瀟然自顧自將酒續上，一語雙關“是”
“他……對你好嗎？”
“好。”
沈一歆突然有些替朗煜惋惜，按照這個事情走向，陳瀟然說的男的妥妥是白月光般的存在，這種情況下，很難後來者居上吧？
“那朗煜呢？”
作者有話要說：
【1】西班牙作曲家帕斯誇爾·瑪奎納·納羅創作樂曲。
【2】韓國歌手李泰民、金鐘仁演唱歌曲。
關於本章情節安排的意義或者原因：
第一如果像沈一歆一樣被人懷疑的情況下，該怎麽做？
緊張無措肯定是第一感受，但面對那樣的情況應該做的是讓對方拿證據證明，像《不證無證之罪》裏寫的“如果有人冤枉你吃了他的東西，你不要剖開自己的肚子以證清白。應該挖出他的眼睛咽下去，讓他在你肚子裏看清楚”，包括法律上也一直在強調“誰主張誰舉證”，所以遇到有人潑臟水的情況不要害怕，可以大方向對方索要證據。但同樣過後也要將事情原委弄清楚，因為傳言會在人們的嘴巴裏逐漸偏離實際，成為事實。
第二朋友看後問我為什麽不按照常規的思路去寫小提琴弄丟這件事，因為按照情節發展應該是有人嫉妒女主，然後故意針對。但我會覺得首先現實生活裏女孩子的友誼還是很美好的，尤其是越優秀的女孩之間越會有惺惺相惜的感覺，但是也不排除確實有居心不良的人；其次是我不太喜歡塑造一個優秀的女性角色卻讓她因為喜歡男主而雌競，耍心機，大概我主觀上覺得不管是喜歡的人還是物，如果在追求的同時是讓自己變得面目可憎的話，反而得不償失。每個人心裏都有屬於自己的驕傲，沈一歆如此，陳瀟然也如此，她們不會允許自己靈魂變得惡劣，我們同樣如此。如果追逐到心中事物的代價是丟掉美好的自己，那就要試著學會放棄，哪怕這很難。
希望每個人都能有拿得起的決心和放得下的勇氣，我們值得更好更適合自己的人，不必糾結於眼前，要當永遠盛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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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看他站在人群中成為焦點，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註視，周身熾熱滾燙。
揮灑的光沾於他人衣角，拂上眉梢，帶著永恒的溫度，從不微茫，更不會熄滅。
“好。”少年應聲，只要陳瀟然願意看，哪怕跳一輩子都好。
節目很快確定下來，沈一歆選的曲子是《西班牙鬥牛舞曲》【1】，奔放熱烈，也符合她張揚明艷的個性。
她本想將那把小提琴帶來給陳瀟然，但被對方拒絕了。
“這琴真差勁。”
沈一歆看著陳瀟然給音樂室申請來的小提琴調音，吐槽道。
“能給你伴奏不就行了。”
陳瀟然忽然有些後悔，她就不應該在軍訓的時候表演，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
整個排練過程還算輕松，雖然兩人性格不同但磨合得不錯。
轉眼便到了登臺的日子——
晚會當晚，沈悶的氣氛隨著期末考結束被一掃而空。
陳瀟然在後臺看到了朗煜，她看著少年從人群包圍中走出，徑直走向自己。
她聽沈一歆講過，朗煜報了舞蹈，曲目是《Pretty Boy》。【2】
今天他穿的確實符合。
酒紅色綢緞襯衫，顯得身形挺拔。領口大敞至第二顆紐扣，鎖骨連帶的皮膚一覽無遺。
頭發也做了造型，不是平日裏順毛的乖巧，微卷在燈光照射下顯得慵懶。
“眼鏡挺好看。”
陳瀟然用指尖點了點少年鼻梁上架著的銀色包邊平鏡。
“挺斯文敗類的。”
朗煜被她的話逗笑了“你不覺得我們倆穿得很般配？”
陳瀟然身上的紅色絲絨禮服是張知婉等人特地花錢租的，美其名曰讓她能在臺上艷壓沈一歆。
她扯了扯裙擺，這種風格還真不適應“舍友的愛，不穿不行。”
朗煜附和地表示讚同，心裏卻直誇自己眼光好。
這裙子是他挑的，不過讓張知婉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撞色自然也不是偶然，花了點心思而已，陳瀟然膚色白皙，很適合穿艷色，姑娘自己不覺得。
“你沒發現你倆穿的也挺配。”
陳瀟然用眼色示意朗煜看另一邊。
說的是沈一歆。
因為曲子是鬥牛曲，所以沈一歆特地穿上正式的拉丁服，大紅色的裙擺像火在燃燒，耳邊斜插著一朵紅玫瑰，嬌艷欲滴，越發襯得她明艷動人。
朗煜：“……”
陳瀟然有心讓他吃癟，畢竟表演這事溯及源頭也是某人惹的桃花。
朗煜啞口無言，任憑他在李澤等人面前口若懸河，但對上陳瀟然肯定是輸的。
“22號上場，23號準備。”負責人在臺側高聲喊道。
陳瀟然見他要上場了，也不再調侃“快準備吧，希望你表演順利。”
但朗煜並不著急，他靠近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去觀眾席看我跳舞好嗎？今天這個舞是特地跳給你看的。”
他只是借了表演的機會，光明正大給她跳舞。
目光灼灼可見逐字逐句並非假話。
陳瀟然根本就拒絕不了，她也沒有理由拒絕。
即便穿著禮服行動不便她還是提著裙擺去了觀眾席，張知婉等人特地留了位置。
剛剛落座便是上一個節目結束。
舞臺上燈光昏暗，等待幾秒又重新點亮，厚重的幕布緩緩拉開。
幾乎在伴奏的小號聲響起一瞬，尖叫聲便沖斥了整個禮堂。
不同於上次的匆忙，這回朗煜是實實在在練過多次的舞步，相比之下會更加有刃有餘。
滑步甩臂，每卡一個節點，他身上的那件襯衣就隨之翩躚。
綢緞材質貼著身體，肌肉的震動便會更加清晰，舞臺燈光加持可謂是一場視覺盛宴。
在臺上的人一連幾個震胸後，陳瀟然只感覺周遭的歡呼聲混合著沖進雙耳道，如同煙花在大腦中心炸裂。
他太懂得怎樣展現自己的魅力，跳舞的朗煜活脫脫就是個妖精。
只要你有一個瞬間將眼神落在他身上，便再也沒有挪開的機會，直到徹底淪陷那秒才偶然回神，卻為時已晚。
節目的最後，陳瀟然看到丁哲良和李澤上去獻了一大捧花，也就這麽個安排讓本就情緒高昂的觀眾席更加沸騰。
“炸了！炸了！”
張知婉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狂拍陳瀟然的肩膀。
“我的媽呀，這是要奪命的節奏！”
“好絕一男的。”
……
諸如此類的評價不絕於耳，不過幾分鐘各個角度的視頻在論壇裏瘋狂轉載。
{校草就是校草，顏可太絕了！}
{麻了麻了，我人要沒有了}
……
陳瀟然拿手機去搜歌詞，看著跳轉的屏幕，輕笑一聲。
“pretty boy
說漂亮男人肯定會這樣
說肯定會跟水流動似的跟隨者
我肯定是你想象之外
pretty boy”【2】
合著他這是在表忠心。
陳瀟然返回後臺，在走廊裏看到表演完的某人正倚著墻壁和董雲馳等人說話。
“陳瀟然！”
李澤沖她招手示意，丁哲良懷裏還抱著剛剛獻給某人的一大束花。
還來不及反應，朗煜就把花整個抱來，一股腦兒塞給她。
“什麽情況？”
那是一大捧紅色的滿天星，陳瀟然兩只胳膊環著才堪堪抱住。
“這花送給陳同學，希望你一會兒表演順利。”
李澤等人聽後在旁邊偷笑。
等等！這不是他舍友給他獻的花？怎麽又給自己了？
“人家給你的，這麽隨便就給我？”
“借花獻佛。”
他的瞳孔像被泉水洗滌過的黑色巖石，明亮澄澈，完全沒有舞臺上的勾人攝魄，就是單純的狗狗眼。
“我是佛嗎？”她故意反問道，想讓對面的人無言以對。
但朗煜這次回答得格外從容：“陳瀟然可以成為任何她想成為的樣子。”
陳瀟然短暫地沈默後說出一句“我還是想當人。”
“嘶……”
朗煜似乎被無語住了，想捏捏姑娘的臉蛋又覺得不合適，擡起的手楞在空中又放下，臉上是一副“這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的表情。
陳瀟然看著他的反應，有些忍俊不禁，但沒敢再繼續調侃。
逗小狗雖然有趣，但是生氣了也是要咬人的。
“謝謝你的花。”
“不客氣。”朗煜捋了捋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丁哲良提醒他還有正事沒說，朗煜才如夢初醒，又問道:“你訂了哪天回家的票？”
各專業的期末考都已經結束，學生已經陸陸續續訂返程的車票和機票。
“6號。”
“那前一天能不能陪我過個生日？”少年眼神中滿是渴望，似乎怕她拒絕又補充一句“大家都去，吃個晚飯就好。”
朗煜害怕陳瀟然會拒絕，但他真的很想過一個有她在的生日，這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好，定了地方隨時告我就行。”
原本忐忑的心情隨著姑娘一句話歸於平靜，眼見目的達成，李澤和丁哲良上前一人架著朗煜的一條胳膊。
“行了，心願達成就走唄，一會兒不是還要看人家的小提琴表演。”
“那……表演順利。”
朗煜話音剛落就被強制帶走，董雲馳看了眼那一大捧滿天星，沒忍住將實情和盤托出
“其實這花是朗煜特地買給你的，怕直接給會尷尬，就想了這一招兒。”
董雲馳找出藏在花裏的卡片，他怕陳瀟然會忽視朗煜藏在細枝末節的喜歡，因為這世界上用心準備的每一份事物都應當被看到。
陳瀟然將卡片打開，上面的字龍飛鳳舞
“傻瓜其實你被騙了略略略~表演加油”
右下角是一個吐舌的表情。
“臭屁。”
陳瀟然將卡片合上放回花裏，在一眾人驚詫的眼神中抱著走進等候室。
張知婉特地來後臺陪著陳瀟然打發時間，節目被安排在倒數第四個，她想著提前再練習一下，畢竟既然選擇登臺，便要盡全力做到最好。
本以為萬無一失，但沒承想還是出了岔子。
陳瀟然的小提琴不見了！
“不可能啊，我明明清點過就放在這裏的。”
為了防止出錯，表演的服裝道具上午彩排時核驗無誤便都放在等候室，負責老師面對這樣的情況顯然也有些手足無措。
陳瀟然和張知婉翻遍所有的等候室，各個角落都沒有找到。
上臺迫在眉睫，偏偏這回除了她再沒有小提琴相關的節目。
“老師，麻煩您幫我們把節目挪到最後。”
陳瀟然估計是真的找不到了，只好先和負責老師商量盡可能取得多的時間。
“好好。”負責人只能先安排剩下的人員上場。
事情宣揚開來，後臺擠滿了人，相互圍著竊竊私語。
音樂教室離禮堂太遠，再加上小提琴每一把的手感都不同，臨時選的未必能上臺。
陳瀟然猶豫了下，走向長廊盡頭，開始打電話。
對面很快接起，但是沒說話。
“餵，我現在表演缺一把小提琴，你把家裏的帶過來。”
電話那端的人語氣散漫，絲毫沒有意識到事情的緊迫性。
陳瀟然拔高了音調
“胡霽，我沒開玩笑，最多十分鐘，譽大北門。”
在她的觀念裏，事情要麽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因為沒有趁手的武器就臨陣逃脫，從來都不是陳瀟然的作風。
大家圍在後臺對這件事忍不住探討。
“那有這麽湊巧的事，不會是有人故意吧？”
“對啊，別的錢之類的沒丟，偏偏是小提琴。”
“我記得大家走後，貌似有人回來過。”
“好像是沈一歆問老師拿了鑰匙，說有東西落下。”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沈一歆。
被目光鎖定的人站在原地，嬌艷的臉蛋頓時煞白，反駁道：“我沒拿。”
“那你中午回來拿了什麽？說出來啊！”
沈一歆囁嚅著卻說不出話，只能看向陳瀟然又重覆一遍“我沒拿。”
話語在此刻顯得格外蒼白。
又有人插話道“我看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聽說她一直纏著陳瀟然上臺伴奏，誰知道是什麽心思。”
陳瀟然看著沈一歆，臉上平靜，說出的話卻是對著其他人
“給別人扣帽子要講證據。”
談不上相信或不相信，但事情水落石出前沒人能妄下定論，她也如此。
“就是。”張知婉幫著搭腔“反正這兒有監控，到時候查一下就好了，現在這樣隨便懷疑很傷人的。”
當事人發話，其餘人也就沒再多說。
陳瀟然按時拿到了小提琴，夾在脖子下調音，熟悉的東西，哪怕長時間不接觸，但經手那刻帶來的感覺不會騙人。
倒數第二個節目進行到一半，未表演的只剩下她和沈一歆。
張知婉沒留在後臺，而是去了監控室，畢竟事情發生了總要有解決方式，不能含糊過去。
雖然沒人再說，但沈一歆感覺得到無數道目光在她，陳瀟然身上游走。
內心極度不安，手緊緊攥著裙擺，心裏告訴自己不能亂，此刻慌了就是坐實罪名，但身體還是止不住發顫。
“既然沒做就大大方方的。”
不知何時陳瀟然站到她身側，臉正視前方，看向舞臺上即將結束的節目。
“別管旁人說什麽，起碼這一刻我對你有無條件的信任，因為我們是並肩作戰的隊友。”
在幕布拉開前，沈一歆聽到陳瀟然這樣說。
她深呼吸一口氣，伴著小提琴音邁出舞步，選擇將臺下所有人的目光暫時屏蔽。
陳瀟然說得對，她沒做為什麽要害怕。
《西班牙鬥牛舞曲》【1】原本是用小號演奏，換成小提琴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加上沈一歆歡快熱烈的舞步，鮮明的節奏在晚會即將結束的時刻再次點燃觀眾的激情。
裙擺飛揚，沈一歆繞著陳瀟然轉圈，兩人的目光相對，你來我往，用盡全部力氣共同呈現最完美的表演。
兩人都在各自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緊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一晚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舞臺上有兩枝玫瑰—— 一枝隨風搖曳，一枝亭亭而立，但她們都在盛放，相輔相成，強大美好。
一曲畢，她們迎著響徹禮堂的掌聲鞠躬致謝。
所有人都起身鼓掌，朗煜的眼睛一秒都無法挪開。
陳瀟然帶來的驚喜實在太多，他會慶幸遇見她，靠近她，如果錯過只怕真的會終生遺憾。
他的心動不是驚鴻一瞥的後知後覺，也不是日漸相熟的細枝末節，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都因陳瀟然而悸動。
這種感覺他這輩子都無法逃離。
晚會結束，張知婉也順利查清事情的原委。
彩排結束後音樂系借用場地進行了樂團排練，有一名學生的小提琴壞了便將陳瀟然從音樂室申請的臨時征用。
因為統一的琴盒便被音樂系老師誤認為樂團成員的樂器，一並收拾帶回了系裏。
視頻裏清晰地記錄了沈一歆從等待室離開時並沒有拿走任何東西。
包括相關的老師和同學，張知婉也已經求證過了，確實如此。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只是一個誤會，和任何勾心鬥角都無關。
陳瀟然將視頻上傳到論壇，並實名解釋了整個過程。
涉事教師和學生也發言支持，朗煜、董雲馳、周靖韻等人也紛紛評論作證。
原本關於沈一歆的負/面評價和熱度也瞬間消散，轉而對兩人的節目津津樂道。
甚至有人還給她們創造了個新名號
——“譽大雙Queen”
晚會結束後，沈一歆單獨約了陳瀟然去校外的燒烤攤擼串。
“哎呀這稱號也太中二了！”在刷到校園論壇時，沈一歆忍不住發牢騷。
陳瀟然沒開口但是十分讚同。
兩人相對無言，良久，沈一歆看向對面的人，率先打破安靜的氣氛。
“如果沒有那個視頻，你還會信我嗎？”
“我信啊。”陳瀟然將嘴裏的食物嚼完咽下，語氣平常，沒有任何猶豫。
沈一歆聽到這個答案，心裏莫名地松口氣，繼續追問：“為什麽？”
陳瀟然喝了一口杯子裏的啤酒回答:“因為你這個人骨子裏有自己的驕傲。”
她那麽驕傲的人怎麽會任由自己因為喜歡某些人某些事而變得面目可憎，她不屑於玩弄手段，更喜歡光明正大地爭取。
沈一歆突然發覺坐在對面的人真的很懂她，是啊，她就算再喜歡朗煜也絕對不會因為男人變得工於心計。
感情難得，但要讓沈一歆丟掉最初的自己，她做不到，永遠都做不到。
“來，幹杯！”她覺得沒有什麽比拿起酒杯碰一下更能表達自己的心情“敬女孩子的友誼！”
陳瀟然擡手，玻璃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敬女生的清醒美好。”
沈一歆一飲而盡，註意到陳瀟然椅子旁立著的琴盒。
“你那把琴和賣掉的是一對兒吧？”
她看得出來，那琴的做工和色澤應該是出自相同的人，應該是一對兒。
“嗯。”陳瀟然低頭瞥了眼，沒掩飾。
“那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另一把的主人就是教你拉小提琴的人，是嗎？”
“對。”
又猜對了。
沈一歆見陳瀟然沒生氣接著往下說“是男孩子嗎？很重要的人？”
陳瀟然自顧自將酒續上，一語雙關“是”
“他……對你好嗎？”
“好。”
沈一歆突然有些替朗煜惋惜，按照這個事情走向，陳瀟然說的男的妥妥是白月光般的存在，這種情況下，很難後來者居上吧？
“那朗煜呢？”
作者有話要說：
【1】西班牙作曲家帕斯誇爾·瑪奎納·納羅創作樂曲。
【2】韓國歌手李泰民、金鐘仁演唱歌曲。
關於本章情節安排的意義或者原因：
第一如果像沈一歆一樣被人懷疑的情況下，該怎麽做？
緊張無措肯定是第一感受，但面對那樣的情況應該做的是讓對方拿證據證明，像《不證無證之罪》裏寫的“如果有人冤枉你吃了他的東西，你不要剖開自己的肚子以證清白。應該挖出他的眼睛咽下去，讓他在你肚子裏看清楚”，包括法律上也一直在強調“誰主張誰舉證”，所以遇到有人潑臟水的情況不要害怕，可以大方向對方索要證據。但同樣過後也要將事情原委弄清楚，因為傳言會在人們的嘴巴裏逐漸偏離實際，成為事實。
第二朋友看後問我為什麽不按照常規的思路去寫小提琴弄丟這件事，因為按照情節發展應該是有人嫉妒女主，然後故意針對。但我會覺得首先現實生活裏女孩子的友誼還是很美好的，尤其是越優秀的女孩之間越會有惺惺相惜的感覺，但是也不排除確實有居心不良的人；其次是我不太喜歡塑造一個優秀的女性角色卻讓她因為喜歡男主而雌競，耍心機，大概我主觀上覺得不管是喜歡的人還是物，如果在追求的同時是讓自己變得面目可憎的話，反而得不償失。每個人心裏都有屬於自己的驕傲，沈一歆如此，陳瀟然也如此，她們不會允許自己靈魂變得惡劣，我們同樣如此。如果追逐到心中事物的代價是丟掉美好的自己，那就要試著學會放棄，哪怕這很難。
希望每個人都能有拿得起的決心和放得下的勇氣，我們值得更好更適合自己的人，不必糾結於眼前，要當永遠盛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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