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歆走進衛生間時剛好看到陳瀟然站在洗手臺前，她不動聲色站到姑娘的另一側補妝。

整個空間裏只能聽到嘩嘩的流水聲，兩人皆是沈默。

沈一歆對著鏡子細細勾勒紅唇，確認完美後將口紅膏體旋回。

吧嗒——磁吸金屬蓋碰撞發出響動。

“陳瀟然，果真百聞不如一見。”

早在開學典禮上沈一歆就知道這號人物，加上後來軍訓暈倒的事情，視頻在論壇裏轉載了好多天，討論熱度也高居不下，她想不知道都難。

“你也是。”

陳瀟然一邊往洗手池甩了甩手上的水滴一邊回答道。

“我喜歡朗煜”沈一歆將手頭的化妝品扔進包裏，向陳瀟然走了幾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

“但朗煜喜歡的是你，對吧？”

她對上女孩的眼睛，目光淩厲像利劍仿佛要穿透面前的人。

陳瀟然從墻壁掛著的盒子裏抽出兩張紙漫不經心擦拭著手掌。

“對。”

沈一歆楞了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回答，轉而精致的臉蛋柔媚一笑“你還挺坦率。”

“你不也是。”陳瀟然說得不卑不亢“所以你是想表明什麽？你喜歡他，他喜歡我，四舍五入的話證明你也喜歡我？”

“……”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沈一歆想說的話完全噎在喉嚨處，說不出又咽不下。

“陳瀟然，你心裏有秘密，和小提琴有關。”

沈一歆從小學琴，所以對音符很敏感，何況那段視頻她循環了好久，她聽得出曲調下演奏者隱藏的感情，甚至陳瀟然的演奏方式個人色彩非常濃厚，那恰恰是自己最緊缺的。

她妄想對方聽到這句話臉上起碼有些波瀾，詫異，震驚或者生氣……好讓她能夠扳回一城。

但陳瀟然顯然非池中之物，“怎麽你沒有秘密嗎？”

白色球鞋輕輕挪動，邊沿頂著高跟鞋的尖頭，沈一歆沒動，眼睜睜看著對方擡手，大拇指指腹輕輕揉搓她的唇線。

從邊緣溢出的紅色膏體沾在指端，陳瀟然順手擦在沒扔的紙團上，又丟進一邊的垃圾桶裏。

“沈同學，善意提醒下，別人的事還是少打聽比較好。”

陳瀟然估摸張知婉等人得等急了，也不想過多糾纏，只撂下一句便欲離開。

沈一歆見她要走，突然就慌了，也顧不上手邊的東西，追出去幾步。

“陳瀟然，學校的新年晚會你報名嗎？”

譽大每年都會舉辦新年晚會，也算個傳統，每年總有人站在燈光下大放光彩，是絕佳的展示機會。

“我的獨舞缺一個小提琴助演，我誠心邀請，你能不能來……幫幫我。”

句尾的三個字說得小聲，其實從沈一歆看過陳瀟然表演，她就下定決心想請她伴奏。

一來她從來只看得上最優秀的，陳瀟然的小提琴水平遠在她之上，有其助演無異於如虎添翼。

二是她必須承認，朗煜的拒絕是她迄今為止遇到的第一個挫敗，所以對於他喜歡的人會格外好奇，更想比試比試。

她想看看如果陳瀟然和自己站在臺上做著各自最擅長的事情，大家的目光，朗煜的目光會為誰停留？

“不好意思，我沒興趣。”

手機振動一聲進了條消息，張知婉問她是不是掉進廁所了。

陳瀟然回了個表情便匆匆離開。

沈一歆站在原地看著人漸行漸遠，剛剛發生的事情還浮現於眼前。

沒想到，朗煜這個人有趣，喜歡的人更有趣。

回去的路上，大家刻意制造獨處的機會，朗煜和陳瀟然又被落在最後。

朗煜表面在看前方的路，實則拿餘光偷看某人，他用力抿著嘴巴，但唇角還是止不住上揚，想笑又不敢笑出來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中還隱隱透著嬌羞。

陳瀟然正低頭打字，朗煜朝旁邊挪動，燈光下兩道影子幾乎是相貼著前行。

她怎麽都不看他？

朗煜耐不住性子，擡胳膊繞過陳瀟然的左肩，輕輕點了兩下右肩。

陳瀟然察覺到向右轉頭，身旁空無一人，又轉回去看“始作俑者”。

“幹什麽？”

“啊？”

朗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沖她攤開雙手，表情格外無辜。

“我什麽也沒做呀！”

陳瀟然內心無語，心想這人怎麽還一股小孩子氣。

“你沒做幹嘛憋笑。”

一下子就把某人的小心思給戳穿了。

朗煜眨了兩下眼睛又義正言辭地反駁，他高興想笑不行嗎？

“陳瀟然你怎麽對我兇巴巴的。”

語調裏還半真半假摻上了哭音，活脫脫一副小狗被主人訓斥後控訴的樣子。

但某人內心的OS是——一直玩手機都不和我說話。

陳瀟然徹底沒轍了，眼珠一轉猜到幾分，就把手機重新揣回兜裏。

“你現在不忙了？”明知顧問。

陳瀟然被氣笑了，看著眼前的少年開口道

“朗煜，你裝什麽裝！”

她也不著急走，雙手抱臂靜靜註視著朗煜，眼神在他的五官上游走。

“嘶……你這張臉……確實優秀。”

甚至優秀得過分了，給她吸引桃花，還偏偏是朵難纏的桃花。

被誇讚的人先是怔楞，然後反應過來，但臉上又帶著不確定的表情，試探性開口

“你是說我長得好看嗎？”

陳瀟然沒回答，轉身往前走。

朗煜追上去，在姑娘邊上來回轉悠，一個勁兒地問“你是不是誇我好看？是不是？”

“是，你最好看。”

陳瀟然似乎被問得煩了，拋出這麽一句。

“哦！陳瀟然誇我好看，Yes!Yes!”

朗煜在路燈下興奮地手舞足蹈，和小孩子得到糖果一樣開心。

“你到底回不回去？”

陳瀟然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提醒得意忘形的某人。

“回！回！”

朗煜急忙應聲，小跑幾步追上去。

返程依舊是坐大巴，不一樣的是朗煜這回坐到了陳瀟然的旁邊。

他原來想的是可以和陳瀟然分一副耳機，兩人各用一只追劇或者聽音樂，按照電視演得那樣，會有一些小的親密接觸。

但誰知道姑娘大概前一夜沒睡好，上了車還沒等他按照流程問，就已經睡著了。

朗煜有些無語，但也沒轍，只能把外套脫下來蓋在陳瀟然身上，看她睡覺。

陳瀟然的睡相很好，將身子側靠在椅背上，只能聽到勻稱的呼吸聲。

平常睜著眼睛氣場冷冷的，生人勿近，現在就特別像只兔子，安靜可愛。

朗煜拿食指輕輕撩起姑娘額前散落的碎發，小心翼翼地別到一旁，動作輕柔生怕把人吵醒。

“怎麽樣，這個教授特別牛，咱學校每年都邀請他來客座授課。”

“我知道，他是不是說了句特別有名的話----我將以畢生所有捍衛法律榮耀，盡我所能為正義披荊斬棘。”

“對對對！”

前排的張知婉和董雲馳正對著手機討論什麽，聲音略大，陳瀟然蹙了下眉頭，不耐煩地動了動。

朗煜以為是被他們說話聲吵到了，就向前傾著身子，輕輕拍了拍椅背，提醒道“你們倆小聲一點，瀟然睡著了。”

董雲馳和張知婉相互對視一眼，來了段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對話。

“他說小聲一點，吵到他的寶貝睡覺了。”

“好的，我保證再也不說了。”

朗煜：什麽東西？

回去的路不短，再加上車廂晃蕩很難不困，沒多久除了司機便都沈沈地睡去。

朗煜做了個很美妙的夢，他和陳瀟然到海灘抓螃蟹，剛挖開沙坑提起一只，下一秒螃蟹的大鉗就狠狠夾住他的手。

然後，朗煜便醒了，低頭發現自己放在椅子上的手被人緊緊握著。

陳瀟然牽了他的手，攥得很緊，好像生怕他離開似的。

姑娘應該是做噩夢了，臉蛋皺巴巴，五官擠在一起，額頭上還滲出幾滴汗。

她的胳膊繃緊，還帶著顫抖，更像在掙紮。

朗煜輕輕拍打陳瀟然的手背試圖同這樣的方式讓姑娘焦躁的情緒緩解下來。

他用紙拭去她額頭的汗，又將衣服的邊角掩好，持續多時，姑娘像是從噩夢掙脫，慢慢安靜下來。

陳瀟然的手松了力道，其實只要稍微用力，朗煜的手便能脫離。

但他沒那麽幹，就維持原來的樣子，陳瀟然掌心的溫度渡給他的掌心，再由掌心的肌膚蔓延......

真好，朗煜忽然有個荒誕的念頭，就這樣靜靜地坐著，陳瀟然在旁邊，他能握著她的手，比什麽都好，勝過了世間所有。

如果時間能鐫刻名字，那這一段便可稱為唯一。

用生命裏的唯一去詮釋時間維度。

抵達學校時，天已經黑了，朗煜是被陳瀟然叫醒的。

姑娘已經把手抽走，神色如常，他的衣服也被物歸原主。

下車時，朗煜站在地上朝陳瀟然伸出手，結果對方只是看了眼，還是選擇扶住欄桿。

朗煜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撇撇嘴，心裏想著----壞女人！明明在車上握得很緊，現在就不握了。

一路奔波大家也無心多交流，互相道過再見就往宿舍走。

朗煜將外套穿回身上，揪著領子探到鼻子下，衣服還有陳瀟然的味道。

回到宿舍便找了衣架要把衣服掛回去，他決定了，最近先不穿這件。

朗煜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卻意外帶出一樣東西。

是一顆膠囊，沒見過的模樣。

衣服是出發時他剛剛拿出來的，除了他便只有陳瀟然接觸過。

所以，這藥是陳瀟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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