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糟心事，原本的好心情不覆存在，眾人都紛紛說要回學校。

後來不知道誰提出要吃燒烤，然後便演變成大家坐在馬路牙子上擼串。

朗煜和董雲馳買了啤酒回來挨個分發，走到陳瀟然面前，少年將身子蹲下來，令兩人的視線齊平。

“我還買了可樂，要喝嗎？”

陳瀟然點頭說好，猜到這是朗煜特地買給自己的。

呲啦——朗煜將拉環翹起，把可樂遞給對方，並沒有著急起身。

陳瀟然握著易拉罐，也沒有著急喝，只拿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兩個人相距不到30厘米，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肌膚紋理，但腦子裏全都是那晚上，她扯著領口把他的身子拽下。

上一次他們之間的距離比這還要近許多。

她註意到他變長的頭發，挺立的眉骨還有……薄唇。

摩挲過的一張唇。

手指細細感受過的觸感，細膩，溫暖。像火苗掠過指尖，帶著酥麻，那感覺仿佛要順著敏感的神經而上，蔓延至意想不到的地方。

橘黃色的路燈籠罩著兩人，無需多言，陳瀟然能看到那雙眼睛裏的一切。

是深夜的海面，激蕩起細小的浪花，也許在下一秒就會乘著海風翻卷，所有隱匿其中的感情便宣洩而出，目標——自然是她。

因為蹲著，所以朗煜的全部重心都放在右腿，這就導致從某個角度來看他的那條腿很像挨著地面。

就比如從張知婉和周靖韻的角度，少年指尖的拉環如果在這刻能夠稱之為戒指，那她們無疑像在見證一場求婚。

燈光，戒指，還有一對璧人。

“附近要有民政局就好了。”張知婉目不轉睛盯著兩人的方向，突然冒出一句。

周靖韻瘋狂點頭“嗯嗯。”

有人沈浸自然也有人如坐針氈。

“那個學弟，可以給我來罐可樂嗎？”

趙澤寬一開口，原本的氛圍蕩然無存。

朗煜神色淡淡，從袋子裏掏出聽啤酒拋給他

“不好意思沒了。”

說著起身將拉環揣進褲兜，向李澤那兒走。

“哎呀，特別不巧，我們去的那間店剛好可樂沒補貨，這啤酒也不錯，學長你嘗嘗。”

董雲馳害怕場面過於尷尬，趕緊打圓場，心裏卻想的是明明他倆買了兩罐可樂。

這下看來某人估計心裏不太舒服。

“哎呀，能不能幫我開一下。”

李澤盯著朗煜要遞給自己的啤酒，捏著嗓子說著。

“你要是不喝我扔了。”

朗煜聽出這是損友的調侃，也不慣著，說話間就要把酒扔了。

“你這人怎麽不禁逗。”

李澤忙把啤酒奪下來，還不忘揶揄朗煜幾句。

丁哲良嗤笑一聲“這還不明顯，肯定是有人惹我們大帥哥生氣了。”

“唉，那會是誰呢？”

“這人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該不會是他？”

“就是這人。”

一個捧哏一個逗哏，配合得倒是好。

朗煜背靠圍欄，看到趙澤寬不停說著什麽，陳瀟然時不時搭一兩句。

“切。”

他挪開眼睛，將拿的可樂打開，順手把拉環扔到垃圾桶裏。

“呦，這個咋不揣兜裏了。”

李澤賊笑兮兮，沖丁哲良擠眉弄眼。

朗煜沒開口，猛灌幾口可樂，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冷。

好兄弟郁悶了，怎麽能袖手旁觀呢，剛剛還唯恐天下不亂的兩人又開始拿好話找補。

“但是說實在的，我覺得那趙學長不如我們朗煜。”

“就是，我們朗煜長得帥會跳舞，成績還嘎嘎好。”

“最重要的是……”丁哲良拖長了尾音，賣弄關子。

朗煜被勾起好奇心，看著兩人問道“是什麽？”

丁哲良拍拍手，李澤掏出手機放到朗煜眼前。

手機屏幕裏映出張臉，五官拆開，組合在一起都那麽好看。

“你比他年輕啊。”

朗煜覺得這話說的沒錯，年輕就是他的優勢，青春就是資本。

“好兄弟。”他舉起可樂向好友表示感謝。

李澤和丁哲良也一本正經地拿啤酒碰上去。

一番吹捧讓某人完全忘了其實趙澤寬就比他大一歲而已。

眾人將呆過的地方整理幹凈，站在江上，看著遠處的江景不忍離去。

張知婉提議大家對著江水像電視裏演得那樣，喊出此刻最想說的話。

“人家會不會覺得我們腦子不正常。”

沈思言註意到附近還有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些猶豫。

“哎呀沒事，咱們就當自己附帶主角光環，我先來。”

張知婉率先打樣，刻意清了清喉嚨，沖著底下不停息的江水喊道

“總有一天我要成為全國十佳律師。”

既然開了頭，剩下的人索性舍命陪君子，一個二個都喊起來。

“我要賺大錢買大別野！”

“未來的周大檢察官期待我們早日相遇!”

“吃遍全球美食”

叫喊聲此起彼伏，引來周圍的人紛紛駐足側目。

但也無傷大雅，只有年少的夢能心無旁騖宣之於口，因為歲月迢迢，來日方長。

“瀟然，快說啊。”

張知婉催促陳瀟然快點把話喊出來，自知拗不過，陳瀟然楞了下，盡量擡高聲音喊出一句

“希望深夜無夢。”

張知婉有些失望，這話說得太平淡了，沒啥激情。

但陳瀟然只是笑著說沒有夢就會睡得更香。

朗煜被留到了最後，江水奔騰不息，裏面還有沿岸霓虹燈的倒影。

天上的月亮依舊清亮，一如他看過的樣子，只是這回不覺得討厭。

他用手握成喇叭狀放到嘴邊，用盡全部力氣喊道

“朗煜要做黑夜裏的太陽!”

少年嗓音清亮，每個字都乘著江風飄散，上升，直奔月亮。

“朗煜你被風吹傻了吧”

“就是，晚上哪有太陽”

……

眾人聽了這話全當是在胡言亂語，但他卻看向隊伍那一端的姑娘。

陳瀟然看著朗煜，風撩起的發絲糊在臉上她也無心顧及。

這裏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除了他和她。

同樣在濱江大道，一樣的涼風，相同的月亮。

她說“月亮裏的人永遠不和太陽相遇。”

那他就當黑夜裏的太陽。

跨越所有阻礙，為你而來，只要太陽還在，月亮裏的人便能永遠看到。

朗煜知道他的意思陳瀟然一定聽得懂。

他是說----朗煜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陳瀟然，喜歡到所有的阻礙都不管不顧。

哪管前方是荊棘還是叢林，坎坷還是坦途，他都要奔赴最終節點。

朗煜想他這輩子非她莫屬。

陳瀟然不得不承認她知道這句話是自己的專屬情話。

黑夜的太陽=我喜歡你。

是少年隱晦又大膽的愛意。

這個場景她記了很久，久到人生最後的時光裏閉上眼睛便能回憶起所有的細枝末節，朗煜穿的衣服款式顏色，眉眼彎著的弧度……

那一晚是最嘹亮的信號，它代表著有人攜一腔孤勇而來，伴隨著噠噠的馬蹄闖進她的世界。

臨近國慶，之前說的比賽項目也逐漸有了成品計劃書。

他們預計做一個小程序，以中國傳統古代故事為背景，結合法律知識，就像橙光游戲那樣來展示中國律例的演變與進化。

就是編出來的故事沒有神秘色彩，還缺點別樣的感覺。

李澤提到附近有個小鎮，裏面有好多保留下來的景點，正好趁著國慶假期一塊兒去找找靈感。

眾人紛紛讚同，董雲馳托外聯部的弄了輛大巴出發。

“你別說老董還挺有本事。”

張知婉看看周遭的環境表示非常滿意，又打開隨身的背包掏個不停，最後當著陳瀟然摸出一盒暈車藥和幾顆橘子。

陳瀟然接過來直誇她用心，結果張知婉表情玩味道“這不是我準備的，是有人說橘子能治暈車特地買來好讓我借花獻佛。”

張知婉眼看著陳瀟然沒什麽反應，心裏疑惑

“朗煜對你好不開心嗎？甚至我們都覺得他好得沒話說。”

優點能列一籮筐，家世好有教養，沒有彎彎繞繞的心思，大方體貼，即便有缺點也不值一提。

而且上了大學她發現大家的愛情觀都變得很急切，車馬很慢，慢到一生去愛一個人這種想法就像是玩笑，所有的人都步履匆匆，仿佛一輩子太短暫不夠去享受愛情。

開學不過兩月她都見識過相熟的人身邊的伴侶換了一波又一波，在轟轟烈烈的環境裏細水長流倒顯得彌足珍貴。

“他對你的好還不夠你們兩個在一起嗎？”

陳瀟然輕笑一聲“傻姑娘，對人好是兩個人在一起的必要不充分條件。你以後挑男朋友可不能因為別人對你好就樂顛顛地跟人走了。”

“聽不懂。”

這話不僅張知婉聽不明白，就連坐在她倆斜前排的李澤和丁哲良都聽不懂。

“她啥意思？”

“不曉得。”

兩個人鬼鬼祟祟探著身子想再多聽一些。

兩個姑娘沒註意到異樣，還沈浸在交流的話題中。

陳瀟然的說法顯然打破了張知婉以往的認知。

“喜歡靠得是吸引，或者對方身上有觸動自己的點。對我好是因為我有值得的地方，不是源於他的善良和好心，這證明的是我的優秀。”

如果把愛情比作一幢房子，對人好是地基，沒有這一項剩下的自然不會存在。但若只有地基，兩手空空又能如何？

況且陳瀟然很清醒，人心善變，它就像是一朵綺麗的雲，堅固是一瞬，搖搖欲墜也是一瞬。雲自己不知道何時會變化，踩在雲上的人更不知道。

她從不將自己的心寄托於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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