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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今月曾經照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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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李嫻對自己的稱呼既熟悉,又溫暖,衛曦閉上雙眼春風拂起她的衣袍揚起兩條深紅色的發帶,她並未著盔甲前來是不想用敵軍主帥的身份與故人相見。

在李嫻的眼裏這個曾經郁郁寡歡的少年,儼然成長為了一名成熟穩重操控權柄的帝王。

她是聖祖皇帝,是女科的開創者是盛世的締造者,擁有著千百年來無人能及的功績,也是一位心思深沈善於謀略的帝王。

“上天或許是公平的,讓我這一世不再孤苦。”衛曦緩緩睜開眼,隨後從馬背上下來。

時至今日李嫻心中有太多的疑問,衛曦走到她的跟前,“姝姐姐。”

左右親信牽走了她的馬她帶著李嫻回到自己的營帳中,又親手烹了一壺茶。

衛曦屏退帳內外親信只剩她二人獨處“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她將一杯茶遞到李嫻跟前。

“為什麽?”李嫻看著衛曦“仁宗皇帝…”

“他是你的兒子。”衛曦道“以姝姐姐的聰慧必然能猜到吧。”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那樣的結局我只覺得稚子無辜希望他有個安身之所,可我沒有想到…”李嫻挑起眉頭。

“能以帝王之尊,為天下女子做考慮,創造出這樣的豐功偉績,我想,那些男性帝王,是絕不可能這樣做的。”李嫻又道,“縱然耳濡目染,受思想的熏陶,卻也改變不了天性。”

“抱歉。”衛曦道,“對於姝姐姐的兒子,我沒能…”

“這並不怪你,”李嫻打斷道,“該說抱歉的人是我,你給了他本無法企及的東西,幼清也替我給足了他關懷。”

“我也是到今日,才在憲宗實錄,與一些雜記中才得知一些隱情,你…”

衛曦舉起杯子,淺淺的喝了一口茶,“都過去了,往事又何必再提。”

“六郎從岐山回來的那一日,我知道是你。”李嫻又道。

衛曦捏著杯子,眉頭不自覺深皺,承明太子妃離世的一幕,還清晰的印在她的記憶當中,“姝姐姐是怕我多想麽。”

李嫻端起茶杯,輕松了一口氣,“我偶爾也會翻閱一些典籍與史書,教導一些學生以及盛國的執政者,沒有人會把聖祖皇帝與仁孝章德皇後排外,你們改變了時局,創造了歷史,留下千古美談,說實話,沒有人看了會不羨慕。”

“你們之間,即便有著利益牽扯,卻還能拋開一切去相信彼此。”李嫻又道,“沒有人會不羨慕這樣的情感,我也不例外。”

聽到李嫻的話,衛曦看著杯子裏的倒影,“姝姐姐曾是我少時的憧憬,但於我而言,過於因年少,尚不懂這些情感,姝姐姐對周圍所有人都好,尤其是二哥,所有的溫柔與善解人意,我既仰慕二哥,也羨慕二哥。”

“而現在,我娶了一個無比愛我的妻子,我誰也不用羨慕。”衛曦道,“仁孝章德,這個謚號足已說明一切,我們是因利益而走到一起,可最終,我們誰也沒有帶走這份利益。”

“能重新活過來,我也很意外。”李嫻道。“我去求過佛也問過道,大師們的回答都是因果輪回,因有未完成之事,上天憐憫,才降下這福澤。”

“所以你們才起兵趁寧國內亂建立了盛國?”衛曦問道。

李嫻搖頭,“其實,盛國最初的建立者,是另一個人,因為他在江北殺了一個貪官,受到官府通緝,又逢寧國朝廷內鬥,戰爭剛停不久,江北之地混亂不堪,百姓民不聊生,他便學史書中的義軍,殺了當地的都督,揭竿而起,蕭瑾流落在江南時與我是舊友,她那時孤苦,幸得我救濟,後來她便去了軍中,又在機緣巧合下與衛氏結識,那時的蕭瑾已有名氣,憑借軍功,手下也有一些人馬。”

“盛國建立之初,的確有私心,但那個人死後,大權就落在了衛贏與蕭瑾手中。”李嫻又道,“我似乎看到了重新光覆衛宋一朝的希望,便也想以孱弱之身,為天下女子盡一份綿薄之力。”

“二哥死之前,姝姐姐本也是開朗的,心中有仁愛,也有明月,也會為女子打抱不平。”衛曦道。

李嫻閉上眼,“我想了許多,也思考了很久,如果沒有當年的事,官家一定會將大位傳給你二哥,這樣便不會有新政,也不會有女科,天下的女子依舊只能躲藏於後宅,那些通過女科林立朝堂的名臣,也就不會在史書上留名,又何來今日的當權、宰相、將軍。”

“我們都希望天下可以變得更好,而不是逆流,所以才會聚集在一起反抗寧廷。”李嫻又道,“只不過,沒有想到的是…”

“你們都沒想到我是寧國當權之女。”衛曦道。

“紅牡丹與我說過,她堅信你一定也在這個世間。”李嫻道,“所以這麽多年,她一直在找你。”

衛曦閉上眼,“找到我,又能做什麽呢,已經過去數百年了,我是衛曦,再不是衛桓。”

“或許,上天給了你現在這個身份,便是希望你能結束這場紛爭,讓這個國家重新回到正軌。”李嫻道。

“這大概,也是我的幸運之處吧。”衛曦道,“能重新再見到故人,不留遺憾。”

“即使是使命,也是我應該肩負的,是我的出生,才使母親決定邁向權力的頂端。”

“所以,當我知道之後,內心是覆雜的,我相信紅牡丹與念慈也是如此,只不過念慈與你心意相通,她的選擇毋庸置疑。”李嫻道,“紅牡丹推動了戰亂是想盡早結束戰亂,我與她一樣,希望國家可以得到正確的領導,便也希望,你能贏。”

“我必須要贏。”衛曦堅定道,“你們盛國的王,太年輕了,蕭瑾有為將之勇,卻無治世之能。”

李嫻閉上眼,“蕭瑾是個性子魯莽的人,也十分的倔強。”

衛曦嘆了一口氣,“慈兒與蕭瑾關系甚密,我不會下死手,但她能否過自己那一關,我便不得而知了。”

李嫻喝完她的茶,隨後起身,“我從盛京而來,便是想向你道一聲謝,如今如願以償見了你,便也再無憾事了。”

“該說謝的,應該是我才是。”衛曦起身回道,“若沒有姝姐姐的庇護,也不會有後來的聖祖皇帝。”

“你最要感謝的人其實是自己,”李嫻道,“旁人能給你的微乎及微,能成為聖祖,創萬世基業,這都是你努力而來的成果。”

衛曦送李嫻出帳,“姝姐姐是盛國的太師,我沒有辦法挽留您,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天下大定,自會再相見。”李嫻回道。

衛曦親自將李嫻送出城,並派人護送,臨到城門口,李嫻朝她福身道:“戰場兇險,望君珍重。”

二人一路閑聊到城門口,甚為親密的樣子,引得一眾士兵猜測與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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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一匹快馬從定州以南的官道抵達定州城,守城的將士發現後第一時間拉起了警戒。

“邊防重地,何人擅闖?”守城將呵斥道,一眾士卒舉著火銃。

“船王之女蕭氏,有要事要求見大元帥。”蕭念慈騎在馬背上竭力大喊道。

恰逢都督府指揮使巡視城防,月光下,士卒放下一個燈籠,看清是否有敵人埋伏。

“大人,南門有個自稱是船王之女的女人說有事要求見大元帥。”

指揮使聽後連忙往南門趕,在看清城樓下馬背上的人影時,他連忙揮手,“快快開城門。”

指揮使一路飛跑到樓下,親自將蕭念慈迎進了城。

在火把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她與馬都十分的疲倦,於是問道:“蕭姑娘,您怎麽來了。”

蕭念慈座下的馬累得就地躺了下來,她的臉和手都被寒風吹得凍僵了。

指揮使不敢怠慢,“大帥在營帳,我帶您去。”

進入軍帳時,篝火旁的士卒都在議論白天的事,都在猜測衛曦與李嫻的關系,這些話恰好傳進了她的耳中。

“你們說,咱們大元帥與白天那位女子究竟是什麽關系?”

“大元帥親自下馬相迎,還親自送她出城,這關系,不一般吶。”

“是啊,入城回城時,二人舉止親密,不像是剛認識的。”

“像離別已久的故人重逢。”

“對對對。”

“聽說那個女子是盛國的太師呢,在盛國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盛國的太師竟與咱們大元帥相識,關系還如此密切。”

指揮使聽後,這才意識到蕭念慈為何連夜入城,便朝那些議論的士卒吼道:“大半夜的嚷嚷什麽。”

眾人頓時沒了聲,可等指揮使走後,他們盯著身旁的蕭念慈,“怎麽又來一個女人。”

“咱們大元帥,還真有女人緣吶。”

指揮使帶著蕭念慈來到了帥帳,“衛帥。”

衛曦躺在太師椅上聽著耳畔的鐘擺聲,“何…”

她還沒說完,蕭念慈便一步跨了進去,緊接著便將鬥蓬摘了。

差點將衛曦從椅子上嚇得滑下,她驚訝的站起,“三,三娘。”旋即走近一步,“你怎麽過來了?”

“你的手怎麽這般涼?”隨後朝帳外吩咐道:“來人,去打一桶沐浴的熱水來。”

“是。”

“官家見過她了?”蕭念慈開門見山道。

衛曦捂著她的手,“已是寧國了,哪還有什麽官家,”隨後擡起頭,“她?”

“承明太子妃。”蕭念慈道。

衛曦咽了一口唾沫,點頭道:“見了。”

“如何?”蕭念慈一把坐下,似在審問犯人一樣。

“什麽如何?”衛曦貼上前。

“太子妃死而覆生,今日見面,官家感覺如何?”蕭念慈道。

衛曦只覺得這場合無比熟悉,憨笑著上前道:“夫人這是吃醋了?”

“您是名垂千古的聖祖皇帝,妾哪兒敢呀。”蕭念慈道。

自新政徹底實施,改革成功後,天下女子便再不稱妾與奴了。

這生分的話讓衛曦十分不適,她湊上前繼續捂著她冰冷的手,“她來見我,是為宗仁之事向我道謝,也是道歉,你們都在盛國,可只有我的妻子,三娘你,堅定不移的選擇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蕭瑾:“仗還沒打,我就輸了?”

永興陵塌著還沒人管呢。

至於六對太子妃的情感,憑心感覺。

六六可不渣,兩世她的信念都很堅定,這一世輕松一點,因為有個好老媽。

我從不認為,在儒家為主流的封建社會裏,有任何男性會真正站出來替女性平權,我講的是涉及了他們利益的真正平權,李嫻肯定也看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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