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霸王別姬(一)

關燈
翌日

——戲樓——

梨園後臺化妝間幾個戲子正坐在鏡前梳妝打扮,一頭坐著生行,紅生提起畫筆在臉上勾畫著臉譜另一頭則坐著旦行以粉撲面,對鏡描眉。

梨園打雜的小廝將整個掛面戲服的衣架擡了進來其中正旦的青衣尤為顯眼。

“今兒是要唱哪一出?”有小廝說道“竟如此隆重,連班主高價定制的新行頭都搬出來了。”

“咱們梨園的臺柱紅老板昨兒個回來了班主請她今兒給金海的達官貴人唱一出戲,聽說那些個貴人天天到戲樓催紅老板不在,看戲的人都少了大半,班主那麽愛財,肯定要借紅老板回來大賺一筆的。”

“瞎嚷嚷什麽。”一個五十多歲的小矮老頭走了進來,手裏還擱著一根旱煙。

“班主。”小廝們心虛的後退了一步。

“還不快去幹活耽誤了演出,你們賠的起嗎?”小老頭眼裏透著精明,可見他十分的愛財。

“是是。”小廝連連點頭。

小老頭兒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女子笑瞇瞇道:“牡丹啊老頭子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給盼回來了。”

紅牡丹走向正旦的位置“班主今日的戲都請了一些誰?”

“哦有平常愛看你戲的幾個富商還有幾個松江府的官員”小老頭一一說道,“這些都沒有請,他們聽聞你回來便提前訂了座兒,至於梨園請的,有金海都督府參軍章大人,咱給了二樓最好的包廂,其次是船行船王蕭家,米行孔家。”

“將二樓正對戲臺的包廂空出來。”紅牡丹道,“船王與章參軍就挪到旁邊去吧。”

“啊?”小老頭兒楞了楞,“可章大人畢竟是前金海都督,以他的身份…”

“你照我的話做,”紅牡丹道,“我今日有貴客要來,章厚祿那裏,我會解釋的。”

聽到紅牡丹此話,小老頭也不再多說,“那就按你說的辦,請帖我已經發出去了,章參軍和他的兒子都愛看你戲,所以不會有差,孔家大少爺也是,只不過船王家…”

“既要請便都一起請了,至於來不來,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了。”紅牡丹道。

“都督府也是去了信的,”小老頭道,“不過金海都督行事不按常理,連客都不見,戲班的人剛到門口就被趕走了。”

紅牡丹嘆了一口氣,“嶺右叛亂,國家正在戰爭期間,這場戲…恐會招來流言蜚語。”

“國西的叛亂自有國家軍隊去平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能做什麽,戰亂歸戰亂,這日子總還是要過的,且這裏是國東,離戰爭之地太遙遠了。”小老頭道,“趁著這裏還太平,多存些命根子,以備不時之需。”

紅牡丹沒再說什麽,“班主替我留出那廂房即是。”

“好好好。”小老頭兒笑道:“紅老板的訴求,老頭兒我豈敢拒絕。”說罷便轉身布置廂房去了。

請帖送往各大富商家中,因為紅牡丹的名氣,除了生意上實在忙得無法脫身的,大多都應了邀約。

因入場的費用高昂,一些仰慕的普通百姓便只能在戲樓外聽唱腔,盡管只有聲音,但戲樓周圍還是圍滿了人。

——蕭府——

“姑娘,廣安來的消息。”婢女將從線人那兒得到的一封密報轉交蕭念慈。

嶺右叛亂,曹氏為將——

“嶺右之亂,朝廷竟以邢國公曹立為將。”蕭念慈皺眉道。

“邢國公曹立?”婢女楞住,“一個文臣,也能上戰場嗎?”

“曹立的父親是寧國的開國將臣,曹立也曾上過戰場的,只不過…”蕭念慈盯著窗外,“曹氏早已沒了當年的風骨。”

她又苦笑了一聲,“可如今的蕭氏又能好到哪裏去呢,還說什麽曹氏。”

“姑娘…”婢女挑起眉頭,“衛宋亡國乃是天時地利不濟,蕭曹兩家也只是為了自保,誰都明白,衛宋末年旱災不斷,哀宗已無力回天。”

“蕭曹世受皇恩,便是無力回天,也當與天子一樣殉國。”蕭念慈道,“而不是做叛國賊。”

“世家流傳至今,族中盡是利益之人,國家存亡比不上一族的興衰。”蕭念慈嘆了一口氣,“罷了,世家也是人,這世上之人,誰又沒有私心呢。”

咚咚!——

“大小姐。”一名外院婢女敲門道。

“什麽事?”蕭念慈將密信扔進火爐之中。

“梨園金府戲班送來了戲帖,夫人說老爺不在,讓您去處理。”婢女道。

“知道了。”

臨近年關,又逢嶺右之亂,船行便忙的不可開交,船王蕭敬忠白天都在商行,自然沒有閑暇時間聽戲。

小廝站在廳堂裏等待,那張請帖被擺放在了桌子上,沒見到主人他也不敢自行離去。

“今日是什麽人出臺,讓戲班如此大動作下帖?”蕭念慈從門後緩緩走入。

小廝恭敬的行禮回道:“回蕭小姐,是紅牡丹,班主特請船王老爺賞臉聽戲。”

有著請帖,入場則不需要費用,然能收到請帖的大多數非富即貴,其打賞,隨便一出手都比那入場的費用要高上數十倍。

“紅老板?”蕭念慈驚疑,“她不是在京城麽。”

蕭念慈與紅牡丹並不熟悉,紅牡丹成名後一直居金海,而蕭念慈才歸不久,幾次匆匆而過,都沒能讓她記住紅牡丹,直到永興陵一事。

在鞏縣,她記起了往事,也想起了紅牡丹,那張曾經對峙過的臉,因為楚王,永生難忘。

“紅老板昨兒回來了。”小廝回道。

“這次你們戲班,都請了些誰?”蕭念慈繼續問道。

“城北的參軍府章家,城南的孔氏商行孔家。”小廝回道。

“請了參軍,沒請都督嗎?”蕭念慈有些疑惑。

“請了,可是都督脾氣古怪,我們的人剛到門口就被趕出來了。”小廝道,“都督府的人說都督不愛聽戲。”

蕭念慈隨後拿起桌上的請帖,“小桃。”

“是,姑娘。”婢女上前給了小廝一些碎銀兩打賞。

“多謝大小姐,恭祝小姐福壽安康。”小廝領了碎銀笑瞇瞇的離開了。

蕭念慈看著請帖思索了許久,旋即起身:“備車吧,去戲樓。”

“是。”

--------------------------------

——戲樓——

戲樓的入場有四個年輕小廝看守,一個收錢,一個收帖,另外兩個則看護秩序。

離開場還有半個時辰,達官貴人便相繼入場,一樓的普通席座很快就坐滿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公子從奢華的馬車上走下,身後還帶著幾個隨從,大搖大擺的走向了戲樓。

“少爺止步,戲樓有規矩,出示請帖或一個人十兩銀子。”

“十兩?”幾個隨從一驚,“這破戲,一個入場費就要十兩?”

少年身披白狐裘,手裏抱著一個取暖的爐子,“要錢是吧?”

“給他!”

只聽見淩厲一聲,幾個隨從便露出了拳頭,恰逢管事的出來,看著少年衣著不凡,連忙訓斥了幾個小廝,又請了他入內,分文不取。

少年這才作罷,“算你們識相。”

少年入內,向那管事要了上等的廂房,差點挨揍的小廝連忙轉身稟報了班主。

眼見那少年看中了最好的廂房,小老頭兒趕了過來,制止道:“公子,這間房可不能進。”

“哦?”少年也沒著急進去。

“這是戲樓的規矩,中間這樓正對著戲臺,乃是大兇之位,不吉利,故而這間房從來不設席宴客。”小老頭道,隨後又走進近一步,壓低聲音道:“曾經有京城的貴客不聽勸硬闖,結果回京之後被滿門抄斬,戲樓也差點不保。”

聽到這兒,少年深深皺起眉頭,他有些不信,剛要踏入時卻想起了祖父最近的教誨,於是作罷。

“那就旁邊這間吧。”少年改了口,要了正廂房左邊的房間。

“公子,這間房是船王蕭家定下的。”小老頭解釋道。

“船王?”少年回頭,隨後哈哈大笑的走了進去,“就算船王蕭敬忠親自來了,也要給爺磕頭。”

小老頭與管事相視一驚,“莫不是京城來的顯貴?”小老頭便連忙迎了進去,又吩咐諸人奉上好酒好菜。

少年前腳剛進入,後腳蕭家的馬車就到了戲樓,廂房門口的字牌尚未來得及更換,幸好被管事撞見。

“蕭小姐止步。”管事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解釋道:“這間乙字號廂房原本是給船王蕭家的,奈何京城來了一個貴人,”管事壓低聲音,表現的很是難為情,“被他強行占了去,我等勸說無果…”

“無妨,換一間就是了。”蕭念慈十分大度道,“聽戲,聽的是戲,而非看人,坐哪兒並不重要。”

“蕭小姐大度,老朽感激不盡。”管事便將她帶往了丁字號房,一些官員商賈的廂房也被相繼調換了位置。

經甲字號房時,裏面房門緊閉,不由好奇的問了一句,“這甲字房是何人?”

蕭念慈原以為會是參軍府,管事卻搖頭,“班主說是紅老板的貴客,並沒有告知我們是何人。”

“貴客?”蕭念慈起了疑心。

咚咚咚!——三聲鼓響,管事連忙道:“第一場戲快開始了,蕭小姐請先進去聽戲吧。”

第一場戲並沒有紅牡丹,二樓雅間的客人也還沒來齊。

一直到臨近紅牡丹上臺的時辰,廂房裏的賓客才相繼抵達。

短短半個時辰,戲臺前便座無虛席,倒茶水的小廝穿梭在席座間來回忙活,大寒之日竟累得滿頭大汗。

“咚!”——

一聲鐘鼓,全場寂靜,戲樓夥計吹滅了戲臺之外的所有燈燭。

圓弧形狀的戲樓,燈燭獨照戲臺,一名衣著幹凈的年輕女子走上臺來報幕,“帳下佳人拭淚痕,門前壯士氣如雲,倉黃不負君王意,獨有虞姬與鄭君。”

詞出,臺下便開始議論,“竟是紅牡丹的成名之曲。”

“我記得這出霸王別姬,紅老板只唱過一回吧,當時是為先師離世而唱,此後就再沒有聽過了。”

“今日又是為何人?”臺下猜測的目光不約而同的回頭望向二樓雅間。

不曾見那正中甲字房有人,卻瞧見了乙字號的生面孔,“那是誰?”

“聽聞今日紅老板邀請了貴客,莫不就是這個小白臉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