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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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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陵·南——

知縣與指揮使按照章直的囑咐運來了城防營守城的火.藥並親自前往墓中問安。

知縣身著官袍,恭敬的站在石門前合袖弓腰道:“大人,火藥已經全部運來了。”

章直身心俱疲的趴在門後“你命火.藥營的人計算好可以炸開石門的量世子與我都在裏面,若炸門出了差池爾等定也逃脫不得。”

“是是。”知縣用袖子擦拭著冷汗。

“大夫找了沒有?”章直又問道。

“全城的名醫都在永興陵外侯著了,傷藥也也一並備著還有大人所需的食物和水。”知縣回道。

受困的章直如今最渴望的便是一口熱食與茶水,他已困在此地將近兩日石門封死了出路,人力又無法撬開,與其等死,倒不如炸開一博。

“好。”章直道,“若我成功出去必向監國為你請功。”

世子與護陵使遭困,永興陵前又遍布士卒的屍體,知縣已經不再想功勞之事只求不要天降災禍於己身了“只要大人與世子能平安出來,這都是下官的應該做的。”

說罷知縣退出永興陵“請大人與世子退遠一些。”隨後便命士卒將火·藥搬運進陵內。

有火.藥營的總旗與百戶熟知火藥威力擡頭遠觀了一眼永興陵遲疑的說道:“石門所在位置雖不深卻也在永興陵之內末將看其構造多以土、石為梁柱,一但其中一處炸開,恐會殃及整座陵墓,搞不好會使整座永興陵在短時間內坍塌。”

百戶覺得此事事關重大,於是有些猶豫,“大人,這永興陵為歷代君王所祭奠,在百姓心中尤為重要,若是一旦炸陵,上面要是問責,這該如何是好?”

“若是被京中那四姓知曉是咱們炸毀了永興陵…”

百戶的話提醒了知縣,萬般猶豫下,他看向指揮使問道:“永興陵歷來被那幾個世家守護,這可怎麽辦?”

忙活半天的指揮使坐在地上,擦著熱汗道:“炸也不是,不炸也不是,世子和護陵使都在裏頭呢,一個是監國大人的義女,安國公府的接班人,一個是金海都督的嫡長子,章都督可是監國的心腹,哪一個出了事我們都擔待不起。”

“若上報朝廷呢?”知縣問道,“請監國大人來定奪此事。”

“鞏縣離廣安千裏之遙,即便是八百裏加急也需要三日來回,章大人與世子已困多日,不吃東西倒是能撐幾天,但不喝水…”指揮使否定道,“等朝廷降下指示,恐怕就來不及了,況且章大人還在催促。”

知縣心一橫,說道:“是章大人吩咐我們炸的陵,諸君適才都隨本官進去了,也都聽到了章大人的吩咐。”

“是。”

“這是章大人的意思,若出了事,咱們如實回報即可。”知縣道。

“此事仍要上奏朝廷。”指揮使添道,“上奏也要,炸陵也要,兩不耽誤。”

“對。”知縣點頭,而後揮了揮手,“你只管炸開那門,我即刻去信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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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觸動,厚重的澆漿墓墻向兩側打開,門後並沒有河流,可見那水聲是自更深的地下傳來。

莊嚴的墓室門呈現在二人眼前,石砌的墓室,上面雕刻著九龍紋,與前面經過的所有都不一樣,石門厚重,單單是外層都顯得極為恢宏,重新修建的墓室並沒有擴大面積,門外也沒有設置機關,“永興陵外陵那些機關,尋常人是進不來的吧。”蕭念磁側頭盯著金海棠,眼裏似有光芒,“我們一路到此,絕非僥幸。”

金海棠走到厚重的墓室大門前,上面依舊雕刻著擅闖者死四個字,“這道門,如果沒有足夠多的火.藥,恐怕沒有辦法可以打開。”

“陵中用火.藥,豈不是自尋死路嗎。”蕭念慈說道,“帝陵上面的封土一旦坍塌,後果不堪設想。”

金海棠從懷裏拿出剛剛在艮岳尋到的玉,恰與那墓室門上留下的孔相合。

蕭念慈驚訝的看著,“果真是鑰匙。”她匪夷所思的看著金海棠,“你…”

金海棠沒有說話,只是沈了一口氣用玉鑰匙將石門打開。

轟~

沈重的石門在齒輪轉動的牽引下慢慢打開,墓室內一片陰暗,金海棠舉著火把小心翼翼的進入。

四周墻壁上有已經熄滅的燭燈,火把剛探入內,便發現了兩尊靜置在中間的棺槨,棺槨上空的頂端雕刻著盤龍,盤龍嘴中還含著一顆月明珠,但因數百年之久沒有受到太陽的滋潤,月明珠早已變得黯淡無光。

墓室內除了月明珠與帝後的梓宮便再無其他,與傳聞中的陪葬無數出入極大。

金海棠舉著火把走到兩副梓宮前,而身後的蕭念慈看著頭頂的月明珠早已呆滯住。

因空氣進入墓室,使得棺槨上的經幡開始產生變化。

金海棠舉著火把,不敢有接下來的動作,蕭念慈站在她的身後,回想著入陵時她的一些舉動,尤其是破解字陣的那句詩詞與她的問話。

人真的能夠轉生嗎?

有太多的疑問壓在她的心中,越接近答案,她的呼吸便越發沈重。

金海棠將火把掛於墻上,走到聖祖皇帝的棺槨前,擡頭看道蕭念慈,“棺蓋上的經幡已經腐化了,恐怕開棺之後,也會如此。”

蕭念慈擡起頭,三步並作兩步的小跑上前,試圖阻止金海棠。

兩副梓宮都沒有用金釘,只要用力便能推開棺蓋,金海棠看出了蕭念慈眼裏的猶豫,所以並沒有著急推開,“最後看一眼吧。”

蕭念慈站在梓宮底下,心裏充滿了猶豫,金海棠便問道:“你在害怕什麽?”

“害怕什麽…”蕭念慈心中想起一問,她開始變得迷茫,喃喃自語道:“我究竟在害怕什麽呢?”

害怕答案是錯的嗎,害怕再一次失去,一切又回到最初。

“是虛幻還是現實,總要打開一看。”金海棠道,隨後伸出雙手手腳並用,奮力將棺槨推開。

一股寒風從墓室門外卷入,吹落了那本就腐朽了的經幡,蕭念慈下意識擡起手遮擋,可當她放下手看向棺槨時,卻發現棺內只有一幅畫與帝王的冕服,冕服未見腐朽,但卻不見屍身,這讓二人感到十分怪異。

畫的旁邊還有一個紅木匣子,保存得十分完整,但當金海棠拿起那幅畫時,卻因接觸了空氣瞬間腐朽。

此時的鞏縣再次被烏雲籠罩,明明是白天,但永興陵的四周卻變得陰沈無比,忽然天空一道閃電劈下,將墓門前立著的石像劈毀,弄得墓前人心惶惶。

經過一夜休息的蕭瑾披著一件婦人的大衣走出木屋,看著前方永興陵的烏雲壓頂,她深深皺起了眉頭,“永興陵…”

“您不能出來的。”買藥回來的小姑娘看見蕭瑾走出了木屋,便上前拉著她往回走,“娘囑咐過了,你的傷還沒好,不能吹風。”

蕭瑾只得返回木屋,小姑娘提著幾包藥,一邊準備熬藥一邊說道:“今天城裏好像有大事要發生。”

“大事?”蕭瑾詢問道。

“平常城裏只有城防的兵與衙門裏的人巡邏,今天突然多了許多穿甲胄的士兵,賣藥的大夫說是朝廷調來的邊軍,好像要抓什麽人。”小姑娘道。

蕭瑾緊緊鎖起眉頭,“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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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內,二人沒能看到畫,蕭念慈一把奪過,但卷軸已經腐化不堪,她盯著空蕩蕩的棺槨,“不可能啊,難道魏王打開了棺槨,將帝後的屍首運走了嗎?”

“不可能。”金海棠否定道,“死後開棺,動其屍身,是大忌,除非帝陵走水時,棺槨被撞開了,永興陵曾走水兩次,仁孝章德皇後皇後生前就有一次,所以也不是不可能。”

沒有找到畫像也沒有見到屍身的蕭念慈便將希望寄托於另一副梓宮內,篤定道:“手爐就在仁孝章德皇後的梓宮內,與之陪葬的,還有聖祖送給她的三千副畫。”

金海棠轉身走到棺槨前,再次用力將仁孝章德皇後梓宮上的棺蓋推開。

帝後棺槨比尋常人之棺要大上許多,因此可以存放不少陪葬品。

仁孝章德皇後的棺槨內,與蕭念慈所說一般無二,裏面擺滿了畫軸,地陵曾經走水,故祎衣內的屍身已經腐朽,如今只剩一副枯骨,周身滿是陪葬的畫卷,懷中下腹位置,雙手還抱著一只完好無缺的銅爐。

蕭念慈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從仁孝章德皇後手中拿走了銅爐。

緊接著便有兩行淚珠順著她的眼眶流下,蕭念慈緊緊抱著銅爐跪倒在地,她低吼著說話,連聲音都變得十分沙啞,“我知道你是誰,她的氣息,我怎可能忘記,也不可能認錯。”

時間仿佛在此停止,金海棠呆站在棺槨前,通紅的雙眼盯著枯骨一棟不動。

除去灰塵的銅爐,隨著時間變化而產生了銅銹,但裏面的刻字依舊清晰可見。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你若不是她,如何能開啟這座墓室,又如何知曉這爐底的刻字。”蕭念慈側頭,顫抖著問道,“又豈會問我輪回之說。”

金海棠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拿出了其中一幅並沒有因接觸空氣而腐朽的畫卷,她沈了一口氣,緩緩將其打開。

塵封數百年的古樸書墨氣息撲面而來。



幹元十一年春,帝後攜兒女同宗室姊妹吳國長公主及其女宜春縣主衛甄於禁中後苑踏青,帝命翰林圖畫院侍詔許崇矩作畫。

後苑裏搭起了帷幕,幹元帝與皇後及吳國長公主靜坐其內把話家常。

“今年的氣候比去年冷了不少。”皇帝在一眾姊姊跟前將一件裘衣披到了皇後的身上,又囑咐眾人,“司天監那邊說今年可能一整年都要比以往冷些,諸位姐姐也要多多註意。”

“官家從來都是細心的,我等好生羨慕皇後殿下。”吳國長公主道。

“想來諸位姐夫所做,也不比官家少,姐姐們又何須羨慕呢。”皇後說道。

“舅舅。”說話間,帳內走進一少女朝皇帝極親切的喊道。

“甄兒,不得無禮。”吳國長公主訓斥道。

“是。”宜春縣主衛甄只得福身行禮,“宜春見過官家、皇後殿下。”

“無妨,今日踏青本就是家常,無需在意這些繁瑣的禮節。”皇帝罷了罷手,旋即擡頭看著叫喚自己的外甥女,“一眨眼,甄兒都長成大姑娘了。”

“大姑娘又如何,也是不讓人省心的,馬上就要雙十了,妾替她細心挑選的夫婿她是一個都不肯嫁。”吳國長公主無奈道。

“女兒瞧不上他們,為何要嫁?”衛甄理論道。

“你這孩子。”吳國長公主輕斥。

皇帝聽後笑道:“不嫁就不嫁,咱們衛家的女兒該是如此傲骨。”

“平日裏她就是被慣壞了的,官家還縱容她。”吳國長公主道。

“二姐姐,幼清倒覺得官家不是縱容,子女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人生在世不稱意之事太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僅這一條便要壓垮多少人,男子還好,妻可再娶妾也可多納,可婦人卻要從一而終,一錯便再無回還的餘地。”蕭皇後於一旁說道。

吳國長公主長嘆了一口氣,“妾倒不是急著想將她嫁出去,做長輩的,哪能陪伴一輩子呢,只望在將來我百年之後,還能有個人照顧她。”

蕭皇後輕輕搖頭,“有心人難尋,照顧什麽的,這世間唯有自己最可靠。”

畫上的人物很是傳神,尤其是畫師特意給了帝後主筆的描繪,使得人物生動逼真。

金海棠不敢置信的盯著畫中人,然當蕭念慈再看到畫時,卻發了瘋似的一把搶過,隨後又打開了幾幅,可每一幅畫內的聖祖皇帝,除了年歲變化,容貌幾乎沒有太大的改變,她慌張的說道:“不可能啊,我不可能認錯的…”

而後她側頭,死死盯著金海棠,欲摘下那張面具,“為何不敢示人。”

金海棠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雙紅色的眼睛怒目而視,“發什麽瘋!”

但蕭念慈的容貌,就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讓她心底一顫。

“憑什麽?”被握得疼了,蕭念慈淚如雨下的嘶吼著,“我替你守了二十餘年,憑什麽你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她仍舊相信自己的直覺,便想將所見到的答案略去。

“我不是她,”而後,金海棠緩緩摘下面具,“也不是這畫中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轉世的容貌不會有變化(除非有所變故哦)

蕭:“你女兒把你的屍體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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