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東京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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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不再受夢境襲擾的衛曦起了個大早,但前天夜裏夢仍舊成為了她心裏揮之不去的結。

太陽才從東邊的海岸升起,清晨第一縷陽光灑進了窗內,桌上有一盞即將燃盡的燭燈。

傷似乎沒有昨日疼了,不禁讓她感嘆道:“小姑娘的醫術倒是精湛。”

衛曦來到學堂的藏書閣,在閣內各層來回尋找,終於在頂樓一角找到了史書。

順著朝代的時間線,她看到了衛宋,單獨收歸在一個巨大的書櫃裏,其數量可超歷代總和,足已說明衛宋時期的文化繁榮。

書架上有活字印刷以及今人徒手抄錄的出自史官之手的正史,《衛宋·聖祖本紀》《仁孝章德皇後蕭氏傳》《慈聖光獻曹皇後傳》以及一些民間所記錄的野史,還有蕭念慈昨日所說的東京雜記。

東京是衛宋時期的都城,也是梁城的前身,是那個時代最偉大也是最繁華的城市。

衛曦取出了東京雜記,的確如蕭念慈所言,東京雜記裏記錄了仁孝章德皇後常攜聖祖所贈手爐一事,並在駕崩後帶入了合葬的永興陵,與帝後一同長眠於地下。

衛曦找到一處角落靠著閣樓木板緩緩坐下,拂去史書上的灰,便開始細讀了起來。

起居郎所著的起居註上記錄著聖祖皇帝的言行,今人印刷皆有朝廷學士名家的註釋,衛曦認真的翻閱著,有些話,令人刻骨銘心,充滿記憶的紙上,聖祖的魅力也逐漸顯現。

起居註·聖祖皇帝

上為親征收覆故土,於朝堂警百官言:“有人因為權欲可以將自己的國忘卻,丟掉尊嚴,忘記身體裏流淌的血脈,將國土獻於異族,致使我中原裸露於外族鐵騎之下,我父子兩朝傾畢生心血收覆故土,卻被爾等視為不恤臣民,人可以死,但魂不可丟,世變桑田,朝代更替,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會長存,衛宋也終會有衰敗的一日,天下的臣民都可以推翻它,但你們要記住,朝代可以更替,但國永遠不會消亡。”

命人呈夏族之圖,上指圖曰:“帝顓頊高陽者,黃帝之孫而昌意之子也;靜淵以有謀,疏通而知事,養材以任地,載時以象天,依鬼神以制義,治氣以教化,潔誠以祭祀;北至於幽陵,南至於交址,西至於流沙,東至於蟠木;動靜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屬,朕不是好大喜功,也不是要窮兵黷武,朕是要把他們拿回來。”

上一番言語,熱心沸騰,文武紛紛俯首涕零,我等臣子倍感慚愧。

衛曦認真翻閱著,便又看到一頁有意思也是令人佩服的一段事,發生於衛宋東京皇宮之中,是一段帝後情深。

上雖賢德開明,然卻違背祖制重用外戚,皆因寵溺皇後蕭氏。

又因上執意開設女科,阻礙者皆被罷官重處,朝中元老滋是中宮之意,伏闕跪於上前,死諫言:“陛下,天下豈可有二主,陛下是萬世之君,開疆擴土建百年基業,陛下有足夠的威信震懾朝臣百官,有足夠的力量駕馭百萬軍隊馳騁沙場,然少主年幼,未經世事,不知朝堂險惡,亦無服將之力,陛下重外戚制衡朝堂實為皇後殿下攬權,臣冒死請問,待陛下之後少主登基,陛下難道就不怕重蹈前朝女主之事?這江山是衛家的江山,倘若日後外戚把持朝,皇權旁落,陛下又有何顏面見宗祖,陛下還能進去宗廟麽?”

上大怒:“朕的家務事用不著你們來摻和,她的是朕的妻子,朕比你們都了解她,朕也不允許你們任何人汙蔑她!”

後於君臣爭吵中趕來,命人扶上入內東門歇息,內東門之西乃內廷,群臣只能望而卻步。

國朝老臣皆不滿上專寵於後,故懷憎惡之心,後大度之,命人扶起。

老臣不從,後曰:“吾敬你,是因你為先帝與今上兩朝的侍從官,不忍你一把年紀還要跪著與吾說話。”

老臣回曰:“內廷傳你仁善大度,我卻瞧你蠱惑君王行天下之大不韙,把控君王幹涉朝政,是妄想在陛下之後篡奪子權麽?”

雖聽蔑言,後仍從容曰:“你以為所有人都對權力充滿著渴望麽,你以為所有人都被權勢所誘惑著麽,還是你覺得這座像籠子一樣的宮城人人都趨之若鶩?你用你的私心去詆毀一個你毫無認知的人,你用你的私欲去譴責你所認為的悖論,你今日跪在這裏敢說沒有私心麽?”

後旋即大斥,“還有你們!你們今日跪在這裏究竟是為了社稷還是為了皇帝,還是...還是只為了你們自己!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為了自己手裏的權力、欲望。”

眾臣不敢言,伏於君前,不敢擡首。

後語重心長曰:“我不想要衛家的江山,也不想要你們的皇帝,我只想要我的夫君,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衛曦將起居註合上,當時的起居郎在聖祖回到內廷後並未離開,而是將仁孝章德皇後這段訓斥群臣的話也記錄了下來。

這一刻,衛曦才明白為何臺上的戲劇會有那麽多人演聖祖皇帝與蕭皇後的故事。

提及聖祖,無人不稱讚,“這份信賴與情深,莫說是放在無上權力的帝王家,就算是現在的尋常人家,恐怕都做不到吧。”

但看到最後史官為仁孝章德皇後單獨所列的記傳時,衛曦不免對這個女子產生了同情。

因女科尚未完善,朝中的頑固派依舊占大多數,無不時刻想著廢黜,更是借新帝與先帝的不和來挑撥與推動。

還因不滿先帝開設女科之舉,群臣商議廟號時故以功過參半而論,最終初定憲宗。

聖祖駕崩後,獨留皇後蕭氏一人於世,新君為守舊一派,朝中又有黨派爭鬥,蕭皇後四面楚歌,為聖祖之業忍辱負重,最後借汙蔑先帝之名鏟除舊黨,新君在登基不滿一載而駕崩,少主年幼,太後曹氏讓權,蕭皇後便以太皇太後之位臨朝聽政。

聖祖之後,蕭皇後執政長達二十餘年,延續聖祖治國之策,使女科徹底完善。

宣化二十三年春,太皇太後駕崩,遵聖祖遺囑,破例打開皇陵,與聖祖皇帝合葬於永興陵。

蕭氏貴為國母,陪葬梓宮之物唯聖祖所贈手爐而已。

在書的末尾,還有一段著書人所寫的話,來自於廣安最高學府。

元緒七年記:沒有人知道皇後這二十餘年來,是如何度過的,也許在漫長的黑夜裏,維持她生命的,是思念帶來的夢鄉。

衛曦靜靠在墻壁上,陽光從頭頂的窗戶透進,打在一排書架上。

雜記與史書上都提到了那個手爐,疑惑再次占據了衛曦的腦海。

因為那個夢,使她頻繁的想起,可又會不斷忘記,她將衛宋的所有史書都翻閱完也沒有看見有記錄聖祖皇帝的畫像。

她將書放回書架上,決定去一趟梁城,作為衛宋時期的都城,哪裏或許會有她想要的答案。

就在衛曦進入藏書閣不久,昨夜答應她的人,今日早早地就來了,見人不在,也問不到去向,便在她的房間裏等著。

蕭念慈仔細的打量著衛曦的房間,發現裏面有不少擺物,還有一個刻著天幹地支與五行的羅盤與一些陳年舊物。

來到她的床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與她身上的很相似。

吱~

門開後見屋內有別的氣息,衛曦從懷中拿出手銃道:“什麽人?”

蕭念慈轉過身,“怎麽每次見面,你都要拿銃指著我一個弱女子呢。”

見是蕭念慈,衛曦這才放松警惕,收起手銃道:“習慣了。”

“習慣?”蕭念慈楞道,“這樣的警覺,難不成你以前天天被人追殺麽?”

面對蕭念慈似玩笑的問話,衛曦坐下道:“這個世道,多警惕一些為好。”

蕭念慈指著那些儀器問道:“這些東西,也是你朋友送的。”

衛曦給自己倒了一碗茶,順著方向看去,“嗯。”

“我很好奇,你朋友是做什麽的。”蕭念慈隨著坐下道。

“做什麽的…”衛曦放下手仔細想了一下,回道:“劫富濟貧,算是善人嗎?”

蕭念慈被她逗笑,“這都什麽時候了,劫富濟貧?”隨後又道:“莫不是金海棠那種俠盜吧。”

衛曦沒有回她的話,“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做什麽的。”

“好了,”蕭念慈打開藥箱,“給你換藥。”

“嗯。”衛曦順從的點點頭。

邊上藥的時候,衛曦說道:“你知道梁城嗎?”

“知道呀。”蕭念慈換藥的動作十分溫柔,“衛宋的皇都,東京城誰不知道。”

“我準備明天啟程去梁城,所以之後的日子,大小姐不必每日都來替我換藥了。”衛曦說道,“反正它現在也不疼了。”

蕭念慈楞了一會兒,她忙完手裏的事後問道:“你去梁城做什麽?”

衛曦看了一眼窗外,隨後又盯著一個老舊的物件想了許久,“或許每個人的心裏都藏著一些事吧。”

“心事?”蕭念慈不解。

衛曦搖頭,“近段時間反覆做著同一個夢,我想,或許梁城才有我想要的答案。”

“我只在年幼的時候去過一次,雖然是古都,那裏與書中記載的不太一樣,明明才過了一百多年,衛宋的繁華就已經消失殆盡了。”提及梁城蕭念慈滿眼嘆息,“因此我就再也沒有去過了。”

“書畫裏的東西,永遠都是最美好的樣子,但沒有人和物是可以永恒的,就像龍涎香,豈有真的與日月共長久呢。”衛曦道。

蕭念慈忽然心中一震,聽著衛曦的話,喃喃細語道:“與日月共長久嗎…”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民國題材中涉及許多違禁,所以大改了文章,將時代背景改為古代(架空)大致在清,沒有辦法,為了能續寫轉世,只能這樣了,請大家多多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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