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王丞又在渾渾噩噩的覆習，郵箱突然發出了久違的消息提示聲音，打開後，發現是北京鐵路公安的面試通知，王丞看到後想都沒想就點擊了拒絕參加面試。

當時報考北京鐵路公安的目的很單純，就是為了在沒考上研且張巖接受自己的表白後，獲得一個離張巖近一點機會，所以現在來看，這個工作已經毫無必要了。

在北京實習過的王丞知道北京公務員的壓力有多大，也知道生活有多麽不易，雖然北京鐵路公安能解決戶口問題，但房子永遠都是一座大山，在北京，沒有一個可觀的收入，再沒有一個穩定的後方，就不會有任何生活質量可談，也享受不到任何大城市獨有的資源。

曾經的王丞，甚至為了一段模糊的暧昧，就篤定的填上了自己的未來。

中午，王丞還在午休，被陸宇發來的消息吵醒。

陸宇：[鏈接]完了，張巖覆試被逆襲了。

王丞：別吧……

看到消息後，王丞頓時困意全無，緊鎖眉頭，萬般無奈。

陸宇：他有調劑的機會嗎？

王丞：調劑都快結束了，而且調劑就算了，我隨便填的三本都不要我，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

陸宇：翻他的那個人覆試全場最高分，太離譜了。

王丞：哎……搞這種……

收到消息後的王丞不知所措，點開張巖的微信想了很久也沒有發送，自己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還是在當作沒看見吧。

可不一會，張巖的聊天框就顯示“正在輸入中……”，王丞呆呆的等了好久，張巖才嘣出了一句話。

張巖：沒考上。

王丞：[嘆氣]聽說了，咋辦啊？

張巖：上班。

王丞：其實還好，畢竟你聯考分宿舍第三，但體檢體測能過去嗎？

張巖：不行班也不上了。

王丞：哈哈哈，讀個llm吧，我最近一直在關註這個。

張巖：llm是什麽東西？

王丞：Master of Laws，國外的一年制法碩。

張巖：我英語不行，出國還得準備雅思托福，媽的，太煩了。

王丞：害，不要焦慮，你出路很多的。

王丞：[鏈接]還可以看看國內的這種中外合作法碩，2年15w，qs排名前50的學校。

張巖：15w性價比確實高，相當於白給。

王丞：……

張巖：但我好像這次沒考上一下子不想在學習了，想想還要上課、作業、論文，不如找個班上混吃等死。

王丞：確實，我也一點讀研的欲望都沒有了，只想工作上班。

竭盡全力去做一件事後沒有任何結果，會摧毀一個人的自信心，導致短期的高強度擺爛，王丞之前深受其害，現在竟也輪到了張巖。

張巖：我也不在學校待了。沒意思，回家。

王丞：……[鏈接]國企呢？比如現在北京故宮就在招人，你之前不是說你的夢想就是在故宮工作嗎，可以去看看。

張巖：霍，還有要公安學的。

王丞：是啊，心動了？

張巖：並沒有，都是保衛處的崗，這人流量夠累人的。

王丞：emmmm下周截止報名，你好好斟酌。

張巖：OK。

王丞一股腦輸出了很多“曲線救國”的途徑，發現張巖興致不高，便沒在多言，畢竟對於張巖來說，後方穩定富裕，沒有什麽“救國”之需。

那個2年15w的中外合作法碩最初是劉放推薦給王丞的，王丞很心動，但看到標價後就果斷回絕了。15w對於張巖來說相當於白給，但對於王丞來說，已經能抵上家鄉的半套房子。

當初考研失敗的時候，王丞的爸爸握著王丞的手懊惱地說“你考研失敗，我真的很難受，因為我知道你備考的時候有多麽努力，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你爹我有點能耐，給你送到國外讀個法碩，你的人生肯定會輕松不少。”

聽到這話，王丞急忙搖頭“國外有啥好的，這些年人們的民族感強了，國外的法碩真不一定有國內研究生的認可度高。”

當然，這只是一句善意的謊言，王丞很想體驗國外的教育和生活氛圍，他覺得自己落入了內卷陷阱，努力很多，但收獲很少。王丞關註了一些留學生博主，發現他們的照片都笑的陽光燦爛，不像國人一臉拘謹小心。

王丞覺得留學是熟悉一個地方的最好方法，因為留學意味著能交到朋友，能真正貼近外國人的生活方式，留學就算單純作為一種生活體驗，都讓王丞充滿向往。

不過這筆錢肯定不能讓爸媽出，因為一旦受爸媽資助留學，整個留學的動機就不是享受生活、體驗文化了，而變成為就業做準備，這樣就再次落入了內卷陷阱。

想到這裏，王丞覆習也來了幹勁，畢竟安松小縣城的公務員5年服務期滿後都不一定能攢出出國留學的錢。

幾場考試如期而至，王丞乘車去沈陽參加公考，出發前想起可以下載個電影在火車上看，還能打發時間，便給張巖發了個消息。

王丞：張巖，你網盤電影資源的公眾號是哪個，推一下唄。

王丞等了兩個小時，張巖都沒有回覆，直到上車，對話框中還是空空如也。

王丞撇嘴苦笑，不回覆算了，電影也不是非看不可，然後悻悻的背著包上了火車。

為什麽不再問一遍呢？因為已讀不回，就算是忘記回覆了，也能說明那個人看到消息的第一反應是覺得麻煩，王丞不想繼續在這段平等的朋友關系裏低頭了。

火車上，王丞看著過往的農田，沈默無言，直到下車，也沒等到張巖的回覆。

倒是楊阿裏甫發來消息。

楊阿裏甫：你是不是這兩天來沈陽考試？

王丞：你怎麽知道的？

楊阿裏甫：張巖提到過。

王丞：有何指示？

楊阿裏甫：我也在沈陽呢。

王丞：？你來沈陽幹嘛？

楊阿裏甫：上面試班。

王丞：你是認真的嗎？你新疆的面試來沈陽上面試班的意義是什麽

楊阿裏甫：別提了，說來話長，我報的面試班因為人數太少被合班了，就集中在沈陽上了。

王丞：……我祝你成功吧。

王丞：等我考完試，出來搓一頓？帶你感受一下東北人的熱情。

楊阿裏甫：行，洗浴也帶我去溜達溜達唄，都說洗浴看東北，東北看沈陽。

王丞：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但是我明天考完試當天的車票，時間不太允許。

楊阿裏甫：好吧，那明天見。

王丞：嗯。

這次考試是針對中國警官大學的專門考試，由於報考人數有限，可以說是競爭很小很小的一場考試了，也是王丞報考的這四個考試中最容易上岸的一個。全心備考了這麽久，王丞也算是胸有成竹，決定大展身手。

但往往越認真越緊張失誤越多，寫行測的時候，王丞沒把握好時間，導致本來正確率蠻高的數量分析部分一道也沒有運算，全都蒙了B。

考完試，王丞傻眼了，沒想到自己竟然犯如此低級的錯誤，放棄了全部數量，基本上就是放棄了這個崗位，盡管下午王丞覺得自己的申論超常發揮，但綜合來說也內心失落無助。

王丞強撐著笑臉赴約楊阿裏甫，帶楊阿裏甫去了沈陽最好的自助餐廳。

“考的怎麽樣？”這是楊阿裏甫看到王丞後的第一個問題。

“別提了，啥也不是。”王丞擺了擺手“吃飯吧吃飯，不想傷心事。”

“哈哈哈，”楊阿裏甫夾了一塊肉放在口中“對了，之前你不是說要去新疆來著。”

“嗯……”王丞點了點頭“當時不是說我、你和張巖一起游新疆西藏嗎。”

“考完試就去唄，”楊阿裏甫激動地說“反正你在學校請的假很長，等我上完面試班跟我一起回新疆吧。”

當初，王丞、張巖和楊阿裏甫是在聯考後返校時進行的約定，那個時候王丞還沒有表白，還期待著和張巖蜜月般的甜蜜旅行，以現在這個人物關系，想想都窒息。

“我挺想去新疆西藏的，”王丞想了想說“但是我後面還有仨考試，畢業前應該沒時間，等畢業後和大家一起去吧。”

“呃，好吧。”

吃完飯，王丞急著趕火車，將楊阿裏甫送到地鐵口就匆匆就跑到了火車站，想回去的時候下個電影看，但打開張巖的微信看見沒回覆的消息，便此就罷。

一路奔波一路顛，火車上，男孩靠著窗，憂郁的看向窗外，在詭秘的光影下顯得格外孤獨，這是上岸幾率最大的考試，也是容錯率最大的考試，偏偏在這個基本上白給程度的考試，王丞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巨大失誤，行測甚至不如公安聯考時半裸考時的狀態。

王丞覺得對不起家人、對不起父母，更對不起自己，明明耗盡所有力氣去努力，偏偏臨門一腳射了空門。

自己的運氣真的好差，差到遇見喜歡的人被上帝標錯了性別，差到心動以久的錄取通知書上被寫了別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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