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落日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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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全自顧自地往前走著,他緊張地嘟囔著:“快幫我出出主意唄,你說我咋跟老班開口啊。我直接說,‘老班,坦白局,你對我有意見吧’。這也太奇怪了,像是去興師問罪的。”

“太麻煩了,真不該想這些。下午我幹脆臨場發揮得了,你覺得呢?”高全回頭一看,發現景冉臉色蒼白地站著不動,他急忙小跑幾步,臉都急得發紅,“沒事吧,你臉怎麽這麽白,真不舒服了?要不咱倆還是去校醫室吧,我有點害怕。”

剛剛察覺到“這裏可能是潛意識世界的第n次輪回”的景冉,深吸一口氣:“沒事,剛剛想起要結業考了,煩得我頭疼。”

高全憂慮地說:“真的?你還會擔心考試?去趟校醫室吧,走兩步就到了。”

景冉輕松地說:“我真沒事,可能是這裏空氣不好。”

高全提議:“那咱倆去操場走走吧,我也覺得樓道裏悶,估計是因為快下雨了。”

“下雨?”沈悶的夜晚在回憶中一閃而過,爽朗的笑聲和閑談猶在耳畔:“暴雨預警”、“早點收攤”……

突然閃回的回憶片段,讓景冉措手不及,他急切地確認:“今天晚上有暴雨?”

高全答道:“天氣預報都預警好幾天了,說是幾十年一遇。你真擔心考試啊?這預報電視天天都在喊啊,你都沒註意啊,咱們可差點就停課。”

“差點兒?”這場暴雨來得太巧,景冉追問,“你知道為什麽沒停課麽。”

高全撇嘴:“你忘啦?暴雨預警剛出來的時候,老班說學校決定停課了,咱倆都說好當天一起網上沖浪了。結果沒高興幾天,上頭就發文件說今天不能停課,真是煩!不過咱校長還算有點良心,不停課但是可以早放學。”

景冉只問:“上面是誰?”

“上面就是上面唄,能管校長的人。”高全對信息的來源不感興趣,轉而提議道,“要不晚上你去我家得了,離得近,省得半路你就成了個落湯雞。咱倆還能愉快game,怎麽樣?心動不。”

能管校長的人多了,是教育局、還是相關的主管部門?再追本溯源,會不會是老城區的掌權者?

“哎呀,你快說啊,要不要晚上去我家?”高全催促著。

景冉內心有點抗拒:“再說吧。”

說話間,兩人溜達到教學樓外的操場上。接近正午,烈日高懸,似乎沒有要暴雨的跡象。

塑膠跑道頭頂炎炎烈日,踩在腳下比平時軟得多,近似瀝青的味道在空氣中蒸騰,惹得人心煩。

酷日當頭,景冉指了指遠處的樹蔭:“咱倆去哪兒躲躲。”

“成啊。”高全爽快地說,“咱倆也可以去檔案室躲躲,反正也沒人。”

檔案館在學校偏僻的一角,推門進去,冷氣迎面而來,仿佛把灼熱的灰清洗一空,整個人清爽愉悅。

“哇,舒服。”高全愜意地伸了伸懶腰,“早聽說這兒是翹課聖地了,真是名不虛傳哈哈。”

眼前的房間似曾相識,景冉眉頭緊鎖,上鎖的木門不能推開,他只好隨便地轉了轉。檔案館似乎尚未竣工,有一條長廊後面被裝修布遮掩著,前面掛有“禁止通行”的告示。

高全看景冉一個勁兒地往裏看,便解釋道:“聽說這後面計劃修個宿舍來著,好像是錢不夠了,就沒修完。”

“哦。”景冉若有所思地看著告示牌,“這裏沒老師管理麽?”

高全雖然奇怪,還是詳細地解釋說:“你今天咋回事啊,真怪。你看這門。”

拍了拍厚實的木門,高全說道:“花了大價錢修的門,沒鑰匙肯定打不開,校長肯定不怕有人來偷東西。再說,咱們這檔案館,又沒錢沒金子,除了學生來‘放松’,誰還會來啊。”

景冉走到木門旁邊,手指點了點旁邊的開關,問道:“咱們之前來過這裏麽?”

“沒。”高全擔憂地看著景冉,“還是去趟校醫室吧,你最近沒磕到頭吧?”

“真沒事。”景冉找了個臺階坐下,默默梳理思緒。

自己是一名深潛者,目前在高全的潛意識世界中。

根據閃過的回憶,這裏的事件極大可能回不斷循環上演。已知的事件有:高全在下午大課間去找老師談心、晚上有場大暴雨。

剛剛觸摸電燈開關時,景冉的手背微痛,似乎曾被什麽人用力地砸到墻面上。記憶裏的墻壁,也不如眼前的白墻嶄新,上面有斑駁的墻皮脫離痕跡,一看就歷經時間的摧殘。

難道高全的潛意識世界,時間橫跨這麽久?

還是說,被人挾持的檔案館,根本不是潛意識世界,而是在真實的現實世界?

景冉的心定了: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出現在真實世界、若幹年後的檔案館的原因,就是自己進入高全潛意識世界的原因。

他從不懼怕未知的世界,只怕渾渾噩噩、找不到清晰的錨點。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三五成群的孩子們或是飛奔去食堂,或是排著隊出校門回家。

高全勸道:“我說,你今天跟我回家吃飯得了,你瞅瞅自己的臉色,白得不像樣了。”

“沒事,就不打擾了。”景冉推脫,他想趁著午休時間,探查下學校周邊的環境。

高全知道景冉的決定不會輕易改變,只得悶悶不樂地說:“行吧,那我中午早點來。不舒服你就打我電話哈,我不靜音。”

景冉:“沒事,你快走吧。”

高全走後,景冉混在人潮裏走出校園。周邊多的是小飯店和文具店,嬉笑聲此起彼伏,正是熱鬧的時候。

喧嘩之中,有一條安靜的小巷子,只要一個轉身,所有喧鬧都被遠遠地扔開。

冥冥之中,這條路徑似乎走了千萬遍。景冉未得指引,卻像有條精準導航的路線,讓他一步也未多走,徑直轉到這條巷子中。

石板路邊點綴著幾小簇蒲公英,有的還是柔軟的鵝黃色小黃,另有一些是白色毛團。微風拂過,種子駕著翅膀,離開自己溫馨的家,飄向未知的方向。

寂靜的小路上,能聽得到平時會被忽略的東西。

當景冉聽到前路有人竊竊私語時,他隱匿身形慢慢接近,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剛剛才分別的人,高全。

高全對面站著的人,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出身姿挺拔。兩人的對話窸窸窣窣的,聽不真切。

欺騙、背叛,這些詞來得太沈重了,景冉不希望把這些字眼安在高全身上。

景冉迷惑:上午高全為自己擔憂的神情不似作偽,他中午為什麽要瞞著人來這兒?

這裏是哪裏?眩暈感再度襲來,景冉捏了捏太陽穴,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兩人。

兩人似乎發生了什麽爭執,高全對面的人輕輕推了他一把,高全順勢向後跌坐在地上,依靠著墻壁,沒了動靜。

對面的人隨即離開了現場,景冉立刻跑到高全身邊。

高全緊閉雙眼,表情舒展,沒有不適的感覺。

景冉探了下高全的鼻息,放下心來。高全氣息平穩,像是陷入一場美夢。景冉搖了搖高全的肩膀,高全還能推拒幾下,嘴裏含糊地說著夢話:“別,我還能吃……”

行吧,景冉確認高全無恙,起身去追離開的那人。

推倒高全的人走的不快,景冉很快趕上了。

這人正在悠然地推開一扇門,景冉看不見他的正臉,只能望著這人推門而入的背影。他穿著一件絲質順滑的白色練功服,一頭雪白的銀絲,看上去就是個公園裏晨練的普通大爺。

“等一下!”景冉喊出聲,還差一點距離,他就能沖過去攔住進門的老人。

眼前的一切想被開了慢動作,老人悠然地轉身,像沒聽到有人在喊他,輕輕合上門。

門縫一寸一寸漸漸閉合,低垂眼眸的老人,正徐徐地擡起眼睫,笑意盈盈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景冉。這雙歷經歲月的眼睛,和景冉年幼青澀的眼睛一瞬間觸碰。

老人笑彎了眼,嘴角輕揚,像叮囑親密的後輩一樣喃喃著什麽。

門扉終於合上,隔開了老人慈善的面容。

“別關門!”景冉只差一瞬,沈重的鐵門在他眼前硬生生地關上了。

雙手抵上大門,景冉使出全力也不能推門這扇門。他焦急地在小院周圍走動,想要找到其他進入的方法。

老人的面容、巷中小院的樣子,無數相關畫面在景冉腦子裏閃現。哪怕記憶的宮殿早已坍塌,可只要還有人流淌著來自過去的血液、希冀著溯流而上尋找自身的本源,那些凝刻著過往的景象終將融合在一起,匯聚成最初的模樣。

景冉想起這個老人的名字,想起這個小院即將發生的一切。

這個老人是潛意識研究所的開創者,汪憑鶴。他為了自己的利益和目的,將在下午血洗研究所、排除異己。

而門扉合上之前,汪憑鶴一定是認出了自己,甚至一定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進入這場輪回游戲。

因為,景冉認出來汪憑鶴所說的唇語。

這個偽善的老頭帶著和善的面具,充滿挑釁意味地對景冉說——

“來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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