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落日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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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冉環顧四周,疑惑極了:城區裏居然多了一座人工湖?

偌大的湖面水波粼粼,尋不見水鳥或小魚。周圍擠著一圈茂盛的樹木,隔絕了城區的喧嘩。湖區宛若與世隔絕的孤島,分外寂靜清幽。

日薄西山,湖邊倒映著淡粉色的雲霞。景冉被湖上瀲灩的淡粉水波吸引,剛一靠近湖面,只見潭水深不見底,寒涼之氣奔著骨子裏闖。他穿著單薄,不願在水邊多呆,決定到最近的樹林裏看看。

樹林裏也是分外寂寥,陽光刺過濃密的樹蓋,只剩下些似要斷絕的微光。濕潤陰冷的氣息讓景冉雙手抱在一起,快步往前走去。

森然的樹林廣袤無邊,景冉心裏正奇怪著,一陣刺骨的冷風吹來,景冉閉上眼睛背過身去。

幾秒過後,冷風突然停滯,取而代之的是和煦日光帶來的溫暖。景冉睜開雙眼,樹林從眼前消失了,告別了臨近落日的湖邊,此時正值中午。天幕上太陽高懸,周圍是舊城區熟悉的街道。

景冉往前走了兩步,商販的叫賣聲逐漸清晰,從街角跑過來一群穿著校服的孩童。

“跑快點啊,要遲到了!”

“我跑得已經很快了!你等等我唄!”

“誰要跟你一起遲到啊!快點!”

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學生蹦跳著從景冉身邊穿過,景冉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們的背影,總覺得有些奇怪。

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手腕,總覺得差點什麽東西。

“景冉,幹嘛呢你,快走啊!”

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景冉低頭一看,是一個國字臉的小學生。

這個孩子身高有限,肯定是夠不到景冉的肩膀。景冉奇怪地摸了摸自己被撞到的肩膀,奇怪地問:“你拍我肩膀幹嘛?”

眼前國字臉的小學生對著空氣做了個推拉的動作,像捉住了什麽東西,隨即奔跑起來:“你睡糊塗啦?趕緊走啊,下午第一節是老班的課,我可不敢遲到。”

明明空無一物,景冉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住,跟著往前奔跑起來。盡管隔著衣服,景冉還是感覺到自己是被一雙人類的手捉住了。低頭看看拉著空氣的小學生,景冉只得接受了這裏的設定:明明是個成年人的自己,在其他人的世界裏卻是個孩子。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景冉從容地接受了。反而是接受的速度太快,讓景冉自己心生疑惑:這裏是哪兒來著?總覺得差點什麽……

國字臉小孩帶著景冉一路狂跑,還是落在班主任之後才進入教師。好在兩人正好是踏著上課鈴進來,算不上遲到,班主任推了推眼鏡,不悅地說:“景冉,高全,下次早點出來,總卡點來像什麽樣子。”

“好的老班,沒問題老班!”高全討好地笑著,拉著景冉到相鄰的座位,小聲說,“我肯定是沾了你個大學霸的光,要是我自己遲到,肯定要挨罰,老班還是更喜歡你唉。”

景冉沒說什麽,他嘗試著坐在低矮的小學生桌椅上,結果竟然意外的合適。

班主任是位中年女性,她在講臺上先是說了幾句勸勉的話:“要求你們提前來學校,還是為了你們自己好。到學校提前進入學習的氛圍裏,還能覆習預習一下。”

說完這些,她特意往景冉這邊瞟了一樣,目光最終落在高全身上。高全縮了縮腦袋,只顧著盯翻開的書本。

還好班主任說完這幾句就把註意力放在了課本上:“好了,現在把課本打開到33頁……”

作為局外人,景冉光明正大地上課走神,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同學。正巧和斜後排的女生對上了視線,那個女生白了景冉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課本,示意景冉認真聽課。

景冉裝作沒註意到,自然地把視線轉回前方。

身旁的高全丟了個紙團在景冉桌子上,景冉把紙團拿到桌子下面,輕輕地拆開。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唉,老班總是針對我。

景冉拿起鉛筆,隨意地應付:不會,你想多了。

很快紙團就扔了回來,高全在上面發洩自己的怨氣:跟你在一塊,她就變得寬容了,嘖。真憋屈,老班還不如罵我一頓。

這不滿似乎不止沖著老師,還連帶著自己。景冉本來就對高全沒什麽印象,索性什麽也沒寫,把紙團隨意一疊,又扔了回去。

沒想到高全又把紙團扔了回來,好似剛剛有人給他答覆,紙條中間特意空了一行再往下寫:可她只覺得我是靠你。

景冉眉頭一皺,發現不論自己如何應對,高全都能自顧自地往下進行自己的“劇情”,而自己則是被迫參與進一幕戲劇的觀眾。

景冉故意不理睬高全,把紙團放進桌洞裏。果真如他預想的一般,高全完全沒有註意到,又遞過來一張新的紙條。

拆看一看,紙條上沒有景冉的字跡,但從最開始的“唉,老班總是針對我”開始,高全寫的東西一字不差。紙條的最後,高全寫道:希望是這樣,下課後我去問問吧,哈哈。

下課鈴響過三五分鐘,班主任才意猶未盡地收起了書本,宣布下課。高全在座位上猶豫了一會兒,磨磨蹭蹭地站起來,追著老師的步伐而去。

景冉孤零零地呆在座位上,若有所思地頂著自己白凈的手腕,怎麽也想不起來缺了什麽。

他全神貫註地思考著現在的狀況,沒註意到坐在斜後方的女生走了過來,她敲了敲景冉的課桌,雙手叉腰很不客氣地說:“餵,你上課別到處亂看。”

景冉擡頭看了眼女孩:“你是?”

女孩熟練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叫我學委大人。別以為你能保持第一多久,告訴你,下次期末我一定甩你十八條街!”說完,女孩氣呼呼地回到座位上,翻開練習冊開始做題。

班裏的學習氛圍濃郁,大多數學生課間都在做題,發呆的景冉就顯得特立獨行起來。景冉趴在桌子上,想著今天經歷的一切。

自己冒名頂替了一個小學生來上學,誰也沒有發現。

想到這,景冉心裏郁氣暗結,不論是名字還是學校生活,都有種強烈的熟悉感,怎麽可能不是自己?他馬上否認了自己是頂替別人的可能。

再思及高全的獨角戲,景冉更覺得離譜,這裏肯定不是現實世界,那麽自己是被拽到那兒了?

等等,這裏不是現實世界,還能是哪裏???惡作劇???

頭痛欲裂市,鈴聲再度響起。景冉回過神來,已經到了放學的時候。

班級裏只剩下要做衛生的同學,景冉攔住一個掃地的同學,試探道:“同學,你見到高全了麽?他好像一下午都沒回座位。”

不出景冉所料,沒有任何回覆。所有人都在“走劇情”,而景冉只是配合演出的觀眾,不能令“演員”做出劇本外的動作。

現在沒有劇情點的提示,景冉離開教室,朝著操場走去。

落日餘暉打翻了天空的調色盤,粉紫色的雲霭如同流動的染料。操場上,還剩下一群人在打籃球,笑鬧聲悠揚地回蕩著。

景冉沿著跑道往學校的一角走,他隱約記著前面有個獨棟的建築,手腕在此時有莫名的刺痛感傳來,像被人擊打過似的。

“景冉!”一個巴掌拍在景冉肩頭,回頭一看,是氣喘籲籲的高全。

高全一改下午時的沈悶,俏皮地說:“看著我幹嘛,趕緊走啊!”

他等了一會兒,聽過景冉預設的臺詞後,有些奇怪地說:“你說先把東西放好,再來我家快樂game的。怎麽,要反悔?怕小爺打趴你啊哈哈哈!”

高全說完這話,又等了一陣兒,才抓住景冉的手,帶著他往校門跑。一出校門,高全把景冉帶到一個小箱子的入口,興高采烈地說:“你放完東西快點來啊,不然我可不放過你。”

說完這些,高全卻緊抓著景冉的手不松開,臉上維持著一個僵硬的咧嘴笑,冷漠的眼睛緊盯著景冉。

景冉看了看幽深小巷的盡頭,嘗試著往裏走。高全利馬松開了景冉,笑容更深了些,一動不動地堵在巷子口。

景冉轉身往外走,高全橫著身體擋在景冉面前,鉤子一樣的鐵爪鉗制住景冉,他笑盈盈的嘴裏吐出欣喜的話語:“你放完東西快點來啊,不然我可不放過你。”

“哦,你卡bug了。”景冉垂下眼,自己被帶入這場大戲,就必須走到結尾。他順從地往小巷裏面走,高全果然再次松開了他。

景冉不再回頭,他知道高全一定“盡忠職守”地把守在門口,確保自己進去“走劇情”。

空氣中有著面包烘焙過後暖洋洋的氣息,麥香甜氣真實,景冉深吸一口,卻無法汲取到任何暖意。

再不情願,景冉也走到了巷子的盡頭,眼前是一個幽靜的小院子。景冉心如止水地推開院門,門軸響動地聲音哀婉悠長,打破了一室寂寥。

景冉嘆了口氣,巨大的疲憊感淹沒了他。

屋子裏,暗紅色的湖泊之上,喪失知覺的人類如同孤島,在血紅的湖泊上留下倒影。

唯有一個短發女人站在屋裏,頭顱低垂看不清樣貌,身上血跡斑斑。

“我真的很累。”景冉艱難地說,他還是想不起來自己是誰,這個古怪的“劇場”是什麽地方。

他只是很累很累,像是要被壓垮了,景冉在無力的虛無感中,找到了這個短發女人的名字——

“孟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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