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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勞者多能市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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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中,景冉漫無目的地前行。

漸漸地,周遭有些模糊的人影逆光跑來,人影矮小活潑,他們相互追逐打鬧著,影像逐漸凝實。

景冉停下腳步,任由這些光影朦朧的小孩子穿過身邊,耳畔隱約有孩童們喧鬧的玩樂聲。

這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景冉閉上雙眼,側耳傾聽。

“來我家玩……”

“我游戲排名早就……不信……”

“……得先回趟家……再……”

孩童的哄鬧聲越來越清晰了,其中還夾雜著幾聲低沈的成年人聲音,景冉蹙眉閉目,收集著模糊的信息。

“你聽說了麽,他家……真可憐……”

“唉……一個孩子……聽說剩……失憶也算好事……”

“……”

“景冉!”

一個厚實的巴掌拍在景冉的肩頭,光影和囈語也被這一巴掌拍散了。

景冉雙目清明,回頭看向來人。

來人是個矮胖的蘿蔔頭,一張國字臉配濃眉大眼,很是方正。

小孩說出來的話,帶著和淳樸臉龐截然不同的俏皮:“看著我幹嘛,趕緊走啊!你說先把東西放好,再來我家快樂game的。怎麽,要反悔?怕小爺打趴你呀哈哈哈!”

景冉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高明顯縮水了,和小學生一樣。。

來不及反應如何應對,一連串話自然而然地從嘴唇裏流出。

景冉聽見自己稚氣的聲音答道:“太搞笑了,我已經來不及教育你個小趴菜了。”

“你趕緊回家弄好設備,我不回家了,把東西先放孟姨那裏,馬上就來!”

身體跑動了起來,可靈魂卻滯後一步。

景冉疑惑地猜測:我在做夢麽?

年幼的小景冉莽撞地在小巷裏左跑右轉,發絲被清涼的風吹過,孩子難耐地別了下頭發。

景冉順著這個動作,在自己年幼的身體裏,再次“醒”了過來。

寂靜的巷子裏只有匆匆的奔跑聲,學校那頭的喧嘩像隔了一層霧一般被攔在巷子外。

景冉看見石板路上鵝黃色的蒲公英,在微風中搖曳身姿,那些承載著未來的種子隨風飄搖。

微風中還有隔壁街道傳來的食物香氣,面包烘焙過後暖融融的氣息,讓景冉深吸了一口氣。

普通平凡的氣息看似微不足道,卻是幸福的拼圖,完美契合進景冉內心深處,讓他感到久違的充實平和。

這一切,未免太真實了。

是切近現實的一場大夢,還是說……

這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存留在記憶深處的,過往。

小院裏靜的嚇人,景冉看了幾眼才發現,這裏正是他與韓默川探訪過的研究所舊址。

此時,院裏尚未荒草連天,擺放著精致的盆栽,顯然是有人在精心侍弄著。

莫名的古怪感湧上心頭,景冉的腳步愈加輕緩。眼下是下班的時間,正是該熱鬧的時候,偏巧一個人影都瞧不見。

“孟姨?”年幼的景冉出聲詢問,模糊的玻璃窗後,站著一個清瘦的短發女人,看不清面容。

小景冉認定是熟人,快步推開了房門,不開心地說:“今天好怪啊,所裏人都去哪兒了?嚇得我差點不敢進門。”

“孟姨,我先把東西放在這裏,晚上再和同學一塊來……”

話音戛然而止,一片血紅侵占瞳孔的每個角落。

屋子裏,幾個看不清面龐的人昏迷在地,衣服被血跡浸透。大片的血液像淺淺的湖泊一般,堆積在室內。

短發女人低垂著頭,神色不明。她身上胸口和腿部有大片血跡,不知是自己還是他人的。

小景冉聲音顫抖:“孟,孟姨,大家怎麽了?您也受傷了?”

不。

不是,受傷的不是她。

小景冉雖被嚇得渾身發抖,還是勇敢地進入屋內,小心避開了血跡,想要救助倒在地上的人:“李叔,你還好麽?我……”

不!別去!

小景冉一心救人,而附身其中的景冉卻看見了小景冉未曾註意的一幕:孟姨身上的血跡並不是她本人的。

此刻,她的手裏,握著一把刀。

晦暗的房間內,刀刃沾染血跡,黑乎乎的要與昏暗的周遭融為一體。滴答、滴答,有血滴順著刀尖流下,像在輕蔑地俯視著無辜者,嘲笑小景冉近乎愚蠢的天真。

景冉心中嘶吼,漫天塞地的悲切與悔恨讓他紅了眼,無能為力地看著小景冉進入這間屋子。

闖入者引起了孟姨的註意,她終於擡起了頭。

齊耳的短發濕乎乎地打著縷,臉上血痕交錯,女人的目光空洞虛無,神情卻帶著近乎瘋狂的執拗。

這張臉,這張臉是……

!!!

景冉一慟幾絕,對著女人怒目而視。

他在因果森林裏看見過相差無幾的面容,這張臉的主人是——

孟慈。

幫他離開因果森林的幼年孟慈,想要將他困死的中年孟慈,還有目光柔和而愧疚的老年孟慈。

究竟哪一張面孔是真的她?

亦或者,每一個人都是真實的她。

孟慈直勾勾地盯著小景冉,把握著刀的手背在身後,步履沈重地走了過來。

快跑啊!

離開這裏!!!

景冉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可這裏聽不到他的任何聲音。

孟慈愈發近了……

景冉眼眶泛紅,空洞的眼中流不出一滴眼淚。身體略微顫抖著,像是畏寒的孩子一樣,他緩緩蹲了下來,把臉龐埋進臂彎之中。

借此,他可以不必再被外界的事情傷害。那些神秘莫測的人物,再也無從窺探他藏好的真心。

“都說了要按時回家的,為什麽要來這裏?”他的聲音輕顫,像春天新發的細枝,被風雨摧折時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狂風暴雨時刻,這纖弱的聲響顯得微乎其微、無足輕重。被折斷的枝條,承受著具體而真切的痛苦。

無法回避、無法逃離,只能在暴雨之中沈默地承受著。

“都怪你,都怪你……”

安靜的房間裏,囈語聲隱約可聞。

景冉察覺到什麽,慢慢從自欺欺人的臂彎中擡起頭來,眼前再也不是那間充滿血腥氣的屋子,而是一間整潔的客房。

是了,是的。

流走的時間不再重來,被困在那間房子裏的只是一團難言的悔恨。

景冉怔怔地看著空白的天花板,虛無但潔凈的白色,讓他得以從回憶中脫身,休憩片刻。

“咚咚咚。”不知多久,一陣敲門聲傳來。

景冉身體有些發麻,慢半拍地打開房門。迎面就是一頓數落:“半天才來開門,嚇得我以為你出事了。”

外面是汪秋月和雷磊一行人,雷磊的身體像飄蕩的長條氣球:“楞著幹嘛,快上班啊。我這個樣子都要去打工,這裏真是比潛研所還潛研所。”

幾句話間,景冉調整心態,語氣正常地說:“雷哥,你先下樓唄。我有點事想和汪隊打聽。”

“成啊,我現在已經習慣飄著走了,效率比原來快好多呢。”說完,雷磊大步一邁,輕飄飄地躥出去幾米遠。

真如他所說,關在櫃子裏的經歷改變了他的身體。當時所有人只因雷磊身體的變化感到可怖,未曾想過雷磊不僅活了下來,而且還獲得了“疾走”buff。

這種變化究竟是好是壞,仍未可知。

景冉把汪秋月讓進房裏,直截了當地問:“汪姐,您聽說在潛意識世界裏可以做夢麽?”

汪秋月眉頭微皺:“做夢?不可能的,睡覺行為只是補充精力的方式。潛意識世界是意識的最深處,這裏不可能有夢境存在。”

“知道挑戰者深淵麽?”她自顧自地往下說,“是海洋裏最深的地方,一萬多米的深淵。”

“在潛意識裏做夢,相當於作為深潛者的你,要承受一萬倍的壓力,在深淵裏開鑿出屬於你自己的另一條通路,連接進入你自己的深淵。”

“怎麽可能呢?”

是啊,怎麽可能呢?

可剛剛遭遇的、存在感分明的夢,景冉知道那不是幻覺。

眼下沒有合適的時間,汪秋月更不是可以相談的人。

景冉不再多說,反而指了指昨天在柳自旬房間找到的碎片:“汪姐,來看看這個。”

指甲蓋大小的碎片,在紙巾的包裹裏顯得纖薄無比。

汪秋月想要拿起來看,景冉攔住她。

汪秋月面露不解,緊接著她想到了什麽,臉龐倏地變得慘白,驚駭難抑地說:“柳老師……?!”

“恐怕是這樣。”景冉說,“正因如此,他手裏應有更多線索。”

“……”汪秋月面色難看,說不出話來。

景冉:“多說無益,先走吧。”

一行人神色匆匆地搭上地鐵,所幸這一路平安順利。

沈默的途中,景冉心思重重,也不知獨自在寫字樓過夜的韓默川情況如何。真想趕快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雷磊的聲音響了起來:“那是啥啊?”

景冉追著雷磊的目光看去,地鐵正加速駛離車站,一切都在視線中逐漸變小。

一個模糊的人影從站臺跳下,消失在黑黢黢的軌道中。

雷磊疑惑:“那誰啊?不會是想不開了吧。”

直到站臺在視野裏變成一個微茫的亮點,車廂被黑暗全部籠罩之後,景冉不確定地說:“是茍翔。”

多年前失蹤的深潛者,不知為何被困在這個潛意識世界中。只得在地鐵站裏茍且偷生,無法離開站臺的茍翔。

“他真的在?”汪秋月面露難色,幾度想和景冉說些什麽,最終也沒開口。

最後,她只是再次重覆了之前的說法:“景冉,你們部門的蘇盈影知道很多關於茍翔的事,你以後可以問問她。”

景冉看出她有難言之隱,沒有多問。

到達寫字樓,景冉急切地找尋韓默川的身影,什麽也沒找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上班的時間越來越近,韓默川不知在哪兒。

越到最後時刻,景冉的浮躁的心反而沈靜下來,他心平氣和地等待著。

景冉知道,他等的人不一定會來。

唯獨韓默川是個例外。他,絕不會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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