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睡得正香，可總有人在她耳邊吵吵鬧鬧，她捂住耳朵也能聽見。

她焦躁地來回翻身，最後終於忍無可忍，睜開了眼睛：“你們在吵什麽啊。”

身邊是幾個二十歲左右的女人，她們見小九醒了，說：“你醒的正好，五十叫我們都去替生長廊。”

小九甩了甩自己的辮子，不情願地說：“現在又不是葬禮的時間，五十姐姐要幹嘛呀。”

“我們也不知道，剛剛三十七神色匆匆地通知的。”女人說，“你也趕緊起來吧，和我們一塊兒去。”

小九郁悶地說：“森林裏從來不幹擾別人生活的啊。”

女人說:“是啊，不過好像有什麽急事。”

一直沒有說話的十三譏誚道：“嘖，她能有什麽急事。”

不論如何，女人們還是按時來到了替生長廊上。她們打量著彼此，有些疑惑：“咦，三十和三十四怎麽沒來？還有孕婦，她去哪兒了？”

五十說：“三十和三十四去抓外來人了，至於孕婦……”

按照編好的說辭，五十高聲說：“孕婦被外來人挾持了，他們想要偷竊種子，提前種下，讓你們都提前經歷森林的衰敗！”

“什麽？！”女人們發出陣陣驚呼，她們臉色煞白，神情焦慮。

“可不能這樣，誰也不想呆在種子種下之後。”

“外來人是什麽情況啊，有人知道麽？還有這跟孕婦有什麽關系，天吶！”

五十強勢地打斷了女人們的交談，說道：“現在你們可以放心，種子還在我手裏。外來人是一個男人，他的目的就是來偷種子，如果放任他在因果森林裏游蕩，對我們十分危險。”

“二十和三十四已經去追捕他了，我希望我們大家可以聯起手來，一起把外來人抓起來。”

“一會兒，大家按照三十七的安排，分組行動，地毯式地搜索整個因果森林，一定要找到孕婦。”

小九嘟嘟囔囔地抱怨：“把我吵起來就為這事啊，因果森林這麽大，太難為我小九了吧。”

十三質問道：“抓個外人，還算合情理。讓我們控制孕婦算什麽，因果森林裏，我們從不強迫一個自己。”

這是因果森林裏大家都認可的事情，女人們是主體的不同時間，她們從不為難彼此，相處得和氣舒心。

五十說：“她是被外來人哄騙了，為了她的人身安全，我們要優先解救她。那個男人不安好心，慣會用花言巧語騙人，大家不要聽信他的話。”

十三並不退讓：“這是事實，還是你的揣測？”

五十咄咄逼人地說：“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不參加這次追捕。但我要提醒你，孕婦的安全需要你們的幫助。而當我覺得不妥時，我會提早丟下種子，這也是我管理因果森林的權力。”

“切。”十三不說話了。

女人們按照三十七的安排，分成了幾組。

小九抿著嘴巴，委屈地看著五十，一句話也不說。

三十七看小九的樣子太可憐了，摸了摸小九毛茸茸的發頂，憐愛地說：“五十，小九太小了，搜尋森林對她太難了，讓她留在這裏看守替生鏡吧。”

五十點點頭，她本就不指望一個九歲的孩子能幹什麽，只要不給大夥添亂就行了。

女人們兩兩一組，劃分好每組的區域，以替生長廊為中心向周圍輻射，基本可以涵蓋整片森林。

每組都攜帶一個哨子，只要發現外來人的蹤跡就吹響哨子，召喚其他人來一起捉人。

五十覺得這次定是勝券在握了。因果森林雖然大，但可藏人的地方不多。外來人為了方便照看孕婦，一定會和孕婦回合，這樣，他們的腳程一定極慢。

她信心滿滿，只要女人們齊心協力，不消半天時間就能抓到人。

有一點五十猜的沒錯，“外來人”的確第一時間和孕婦回合了。

五十從未見過韓默川，這個信息差讓她吃了大虧。

在老嫗進行葬禮的時候，景冉一直藏在孕婦的屋子裏，安靜地等待孕婦回來。韓默川潛伏在替生長廊附近，監視葬禮上五十的一舉一動。

他們預料到五十會緊盯孕婦，這才兵分兩路，相互配合。

五十押著孕婦從替生長廊離開後，韓默川估計時間差不多，專就門在惹人註意的位置閑逛，不一會兒就吸引了女人們的註意。

女人們遠遠地打量著韓默川，她們稍微靠近一點，韓默川就移開相同的距離，不讓女人們和他搭話。

而守在孕婦屋裏的景冉，不出所料地聽見三十七帶來“外來人在替生長廊”的消息。

等五十離開孕婦的屋子，景冉一個手刀劈暈沒有戒備心的三十七，帶著孕婦快速離開了住地。

這一出聲東擊西、調虎離山，成功從五十眼皮子底下劫走了孕婦。

眼下，在五十組織女人們搜山的同時，靠近孕婦住所的安全屋裏，韓默川和景冉、孕婦聚在一起，準備下一步的動作。

景冉看向孕婦，分析道：“孕婦可控的時候，五十一定會優先抓到我。可當外來人和孕婦變成不可控因素，五十一定會先抓你。”

孕婦的手撐著腰，不遠的路程她累出一身汗：“她不會的，因果森林裏不幹涉彼此的行為。”

景冉第一次聽說這個規矩，打岔問道：“你們不會發生爭吵麽？比如明明是你的葬禮，但如果你不出現，她們也不會幹涉你、任由你逃避？”

“理論上是這樣，不過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孕婦五味雜陳地摸著自己的肚子，“你應該知道吧，她們都是一個人，損害她人的利益就是損害自己的。所以我們從不吵架，也不幹涉別人的事，這裏像一個烏托邦。”

景冉抓住孕婦的字眼，接著問：“你說她們都是一個人，怎麽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孕婦瞪了景冉一眼：“你還是先說，為什麽五十要針對我吧？”

景冉似笑非笑地看著孕婦：“當你被關押在屋裏時，五十自然更想抓住外來人，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對五十來說，抓到我不過是錦上添花，好保證明天你的葬禮一切順利。”

“可你從她手下跑出來了，她自然要先對付你了。外來人的生死，和你誕下嬰兒無關。就算五十抓到我，只要你藏得好，照樣可以自己生下孩子。”

“你偷偷準備的東西，還有屋子裏沒有建完的通道，證明你自己也在嘗試著溜走。我比較好奇的是……”景冉緊盯著孕婦臉上的表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比如你在葬禮前生下孩子，會影響因果森林？”

孕婦移開視線，緊咬著嘴唇，默不作聲。

景冉輕聲說：“你可以信任我們，請告訴我們實情。”

孕婦：“那你們先告訴我，你們來因果森林有什麽目的？”

景冉和韓默川對視一眼，韓默川輕微地點了下頭。

景冉拿出了在最外層因果森林得到的人物紙條，展示給孕婦看，說：“我們來這裏，是為了讓‘從未列席葬禮之人，於死亡之中吶喊不息。’”

孕婦眼裏閃過光彩，她一把搶過紙條，來回翻看著：“你們真的是來幫我的！”

“當然。”

孕婦終於看到了脫離因果森林的希望，她努力平覆自己激動的心情：“好，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

“當我剛在這個森林醒過來的時候，還不知道這是一場不會清醒的怪夢。直到我一次次地參加葬禮，永遠也無法逃離。”

“在因果森林的毀滅與重生中，我逐漸發現了真相，這裏所有女人都是我未來的孩子。我害怕極了，她明明還未出生，怎麽同時出現在我眼前，甚至比我還蒼老？”

“之後，我就努力尋找著離開這裏的方法。因果森林裏的老婆婆告訴我，只要我生下孩子，就能扭轉這裏的命運，就能離開因果森林。”

“可不管在哪個因果森林，不管我怎麽努力，我都不能生下她。”

孕婦流下兩行眼淚：“我很慶幸能看見她們各種樣子，那些以後的我沒機會見到的樣子，那些年紀的她們，我都看見了。可看著她們，我又覺得害怕和恐懼，她們令我毛骨悚然。我怨恨她們，是她們把我困在這裏。”

“我必須得逃出去，因為她們是我的噩夢。”

“我真正的孩子，一定因果森林之外的世界等著我。”

景冉聽了這番話，才明白為什麽外層因果森林中，小九說孕婦看她們的眼神很奇怪。

面對把自己困在這裏的孩子，孕婦想親近她們的同時，也覺得恐怖。

空氣有些沈悶，景冉輕嘆一聲：“這次我們一定能成功。”

孕婦用雙臂抱緊自己，無聲地哭泣著。

突然，她警覺地擡起頭：“外面是不是有什麽聲音？”

景冉和韓默川都沒有聽見，他們倆分別走到不同的出入口，謹慎地往外面看去。

千篇一律的枯樹桿中，有兩道倩麗的身影正在慢慢往這邊靠近，其中一個人呼喊著什麽，喊聲乘著風聲飄來，依稀是“別躲、出來、保護你……”

景冉馬上扶起孕婦：“快走，有人在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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